2、小马，挂一下水 纵使相逢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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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飘啊飘……”抬头，看一眼吊瓶，“你摇啊摇……”这回她仔细盯着吊瓶里的液体不放，好像要分析出什么东西来——否则誓不罢休的样子。
“哎我刚唱到哪了？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桥挨着奈何桥，孟婆问我你为啥来……燕子说，小人本住在苏州的城边，家中有房又有田，生活乐无边……”
李小跳百无聊赖地哼着歌看着窗外一片灰黄气象，这时大概正处于医院淡季，或者来京上，咳，来京看病的大多看不上这家医院，三人病房只她一个人住，总算偷得浮生半日闲，可惜李小跳大概是忘了前人倒写《题鹤林寺壁》的典故，乐极而生悲。
空旷、单调，充斥着消毒水味。啊，蓝白涂装的病房，蓝白相间的床和柜子，蓝白条的肥裤子，蓝白条的上衣，蓝白条的拖鞋，蓝白条的胖次，蓝白……
李小跳的脑袋向左转了90度，一片空白，接着向右转了180度，还是一片空白。她怀疑自己可能刚刚醒来甚至不太清醒，就用空闲的手往右边伸了伸。
“看来水和水果放在我左手边……”接着她用不太灵便的左手向床头柜的大概位置一拍。
“啪！”“啊！”两声响起，分别来自桌子和李小跳。她在左手背上的撕裂感提醒下，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小跳看了一眼左手上的针和胶布，已有些开裂的迹象，又顺便抬头向触及到的床头柜看去——还是一片空白。
“算了，可能我脑袋现在确实不大灵光。”
按照中国人的礼仪，此时她伸手就能够到的桌子上该有应季水果果盘套着保鲜膜、盛有温水的保暖壶和消毒过的水杯、白纸黑字早日康复的便条，以及寓意吉祥的康乃馨。
但这些统统没有。甚至连存在的痕迹都见不到。数不清她这是第几次进的医院。但总之，每次的原因各不相同，每次的结果却都同这次相差不远。运气好有人送来，运气不好自己挺着过来，没人陪护，没人问候，出院总有一大堆麻烦事等着……
这次和男朋友分手，李小跳怒极攻心，一咬牙一跺脚日子不过了，翻出全部家当去吃小龙虾——全部家当共一千元。
顺便说一句，现在是2015年，这里是北京。别说现在，搁在二十年前，这一千块您也不敢来京城充大爷。
当晚的小跳走到小龙虾前，“同志，麻小怎么卖？”
“普通的5块，我们店招牌小龙虾8元一只，20只起炒”
“那一只多大？”
“五十只一斤的您要嘛”店员小姑娘贫得像是个地道的土著，“那边有鱼缸，您比着那里边的点。”
“来一百只！”龙虾王子李小跳豪气冲天，霸道的像个总裁。“再来三瓶啤酒，再要再说。”
“得嘞。”
龙虾齐了，酒水一瓶挨着一瓶上，最后半打啤酒“敦敦敦敦敦”混着龙虾肉、辣子、眼泪和鼻涕一齐灌下去。李小跳也基本神志不清。
好在，最后她醉意上涌，在手机上划拉几下勉强点开通讯录，约略记得一个电话把红杏出墙的前男友骂了个狗血淋头。前男友也不负“全世界最了解你的人”的紫色称号，硬是从李小跳逻辑混乱的表述中套到了她的位置，猜到了她的状态，打车送她来了医院。
至于回去之后那孙子怎么向现任解释，会不会刚勾搭上就分手……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当然，这或许揭示了李小跳现在没人搭理的原因。
“滴答，滴答”终于，点滴快要见底时，李小跳按下的服务铃几乎和护士一同出现。护士高约5.4英尺，体重在100磅上下，在目测D罩杯的前提下，腰围和好看的腿型也就可想而知了。她侧脸非常好看，鼻梁很难形容的英气，放在男频，就是眉清目秀又虎背熊腰的鼻子。整体高挺，又不失精致，让整张脸都有些清冷，可护士抬头时，正脸却圆得可爱，当然是那种可爱的圆，温柔娴静。
为保护护士的自尊心，我们姑且称其为鹅蛋脸。
相比之下，李小跳这些年使足力气往上窜的结果就是一米七五的个头，如此身高为了不使自己看起来像披着校服的熊，只好拼了命的减肥减脂。一番折腾下来，体重倒是降了，代价却是自己连近年有些发福的老爸都比不上的罩杯。
高身长，大长腿，胸小话少表情屌，蛇精脸，波浪卷，烈焰红唇配三白死鱼柯南呵呵眼。哦呦，跋扈非常。
“你左手怎么搞的，有点开了我给你重新调整一下。”护士姐姐的手修长白皙，指甲很短但修剪的很整齐，柔软搭在小跳手上时，李小跳的手被温玉一样似有似无的凉意激得跳了一下。
吊瓶很快换完，“护士姐姐，能顺便帮我接一杯温水吗？谢谢你哦。”李小跳对好看的小姐姐从来都温柔有礼貌。
“您稍等。”护士的声音却是和长相如出一辙的温婉。
“哦对了，”李小跳突然想起来，“我有点饿了，现在我有什么不能吃的嘛？”
“稍等我去帮您问一下，顺便提醒一句，我们院某团外卖进不来。”
“……”
“饱了么也不行。”
“那个，护士姐姐您是学心理学的吗？”
“无他，唯手熟尔。”护士向后挥了挥手，气质一片萧索。
小跳看着护士的背影，觉得这个姐姐真是意外的帅气。
护士刚走，李小跳立刻开始跳，她盖着蓝白被单，把被蒙过头顶，先给自己唱了一段《焰口施食开十六本增福增寿经》，接着一股悲气直冲心头，燕赵古称多感慨悲歌之士，我李小跳当据其中！即吟《箜篌引》“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唱着唱着发觉有些闷，小跳把被子向下一拽，拽出一张仿佛在看智障的……鹅蛋脸。
人世间最羞耻的事情莫过于在半生不熟的人面前中二症发作被逮个正着——换成熟人，无惊无喜，换成生人，不管不顾。最怕说熟悉又缺那么点交集，说陌生又常能碰见。倘若加上一层似有似无的朦胧好感，那更是双重暴击。
想象一下你提前一周做保养，提前三天预约位子，提前一天做发膜，画好眼线，涂好blingbling小星星眼影，抹好防水唇膏，下了五十万起步的嘟嘟专车，挽着礼服像蹭红毯一样走到他面前坐定，突然被他挑起气氛的笑话逗得刚下口的日本进口稻米手工捏成的寿司散开着从鼻孔喷出来——怎止一个尴尬了得？！
岂止一个尴尬了得！
“感情很饱满。”
“谢谢。”
“唱的也不错。”
“谢谢，哎不对，我没唱啊？”
“增福增寿经最后串到阿里郎那段，挺好的”
“您，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刚蒙上被单的时候，看您玩的开心就没打扰您，怎么了？”
“没事，呵呵。”
“……”
“…… ……”
“哎呀小姐姐你也听郭老师啊，真巧。”李小跳开始没话找话试图挽回形象。
“是啊，朋友推荐的。”
“那你朋友一定也特有眼光，你看这么有眼光的我们注定就是朋友，不如咱加个微信吧。不然茫茫人海缘聚缘散出了医院我再见不着您了，你说多遗憾呐。”一顿贯口下来护士姐姐温柔而严肃的脸上似乎带了一些笑意，是错觉吗？
“好啊。”摸手机，开机，被导师的未接来电们吓了一跳……删掉！眼不见为净！
打开微信，扫码，添加成功。
“小姐姐，这个思航是你吗？”
“哦，对，是我。”
“小马，3号床换瓶！”疑似护士长的大叔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知道啦！”思航姐姐大声回了一句。
“不多聊了，回见。”护士姐姐冲她晃了晃手机，冲向走廊。
“诶嘿嘿……”猥琐的笑声似乎见证了上段恋情阴霾彻底的粉碎，云开雾霁。“本来天气日报有雨，思航**一来，天气晴朗。啊哈哈哈哈……”
“刚刚叫小马，所以是……马思航？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殊不知这时，正在替3号床阿姨挂水的小马护士也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奇怪，总感觉在哪见过她。”
在哪里呢？算了，不去想她了。
不知是广播还是功放音乐，整个病房此时笼罩在爵士的歌声中。萨克斯打底，小野丽莎被兰州烟和二锅头眷顾过的嗓音如天鹅绒般摩擦在人心上，起电，起电……
Fly me to the moon
（使我飞向月星）
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又与我畅游星海）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与我共赏胜春之光）
On Jupiter and Mars In other words
（在马尔斯与朱庇特不停奔波）
hold my hand In other words
（握着我的手，我是说，千万别放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马，挂一下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