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天下之永夜》忘川客

7、骷髅美人

　　由于手持最低等恶鬼牌，宇文护主仆二人只能落座在一楼左侧大厅，而且，还是拼桌。

　　太师大人想来多年未曾与人拼桌，兼之今日拼桌的四位均是老者，便在拍卖场开始前聊了起来。

　　忽然，大厅灯烛尽灭，大厅中央展台红色幕布【刷】的一声落地，露出一个三人高的赤金笼子来。

　　赤金笼子模拟鸟笼构造，里头关着的却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美人轻纱曼转、金翠满头，分明那笼子的门仅是虚虚扣着，并未上锁，她却只在笼内翩然起舞，分毫不靠近门。

　　“哟~”同桌善谈的一位藏蓝色衣袍老者看见这一幕，却是笑了。“徐老，您认得这个？”见老者点头，宇文护接着道：“咱哥俩头一回凑这热闹，您给说道说道呗~”

　　“那是骷髅美人，本也是寻常术法，但能上七少跟前显摆的，恐怕唯有那位了。”被称作【徐老】的老者点头，一捋灰白的山羊胡子，手指一点金笼内美人：“夏朝祸国妖姬妹喜。”“那不死好久了么？”看懂主子眼神，哥舒适时表达出一个刚下山的泥腿子该有的惊讶来。

　　“不都告诉你是骷髅美人了么？”徐老似乎是被他这一惊一乍给取乐了，笑道：“这赤金笼子遍布咒文，就是用来保持她这副美貌的，这玩意儿鸡肋的很，也就只能当个景儿瞧瞧，出了笼子就是一堆枯骨。”

　　“三年前，七少手上出过一尊玉公子。”同桌一个貌似与徐老同行却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者也开了口：“据说是宋子渊，只不过，那位显然保存更好，品相更加。”“可不是？”一直瞧热闹的青衣老者也搭了话：“三年前被无常爷买走的宋玉，不仅能吟诗作对，还会调戏人家姑娘小伙呢！”

　　“也是关在金笼里的？”哥舒撇嘴，这是什么奇特爱好？人死了，骸骨都要留给后人取乐。“不是，那尊玉公子是傀儡尸。”徐老摇头，并未细说。

　　但，宇文护已然能觉察出不对劲儿来，寻常地下拍卖场，哪里够胆卖这些先人名人骨骸？

　　“妹喜么？这品相也亏得是她才够格上这儿来。”白望江瞥一眼展台，兴致缺缺的收回视线。“师姐，那兰陵王不还没死么？”戚渡水嘴角一抽，他家师姐有个收集美男的癖好，然，只要死的。这兰陵高肃，自是她盯上的又一个藏品。

　　“高湛那病鬼活不久的，他一倒下，你觉着高纬那跟宇文觉半斤八两的货会放过他？”白望江难得好脾气将话完整讲完：“信我，他快死了。”“师姐放心，齐国那边，我会盯好的。”戚渡水是个少有的炼鬼匠，自有办法将新死的人补全带回：“师姐，若是他愿意···”

　　“我只要死的。”白望江抬手，示意他可以闭嘴了。

　　“大哥···”哥舒扯了扯宇文护袖子，宇文护一愣，随即顺着目光朝三层看去，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面前。

　　出奇的是，那人被自己瞧见，居然没有半点慌乱。

　　反而，桃花目下逐渐泛出血色，宇文护心内一惊，瞬间了然猎场那次人群中的人就是那独孤家二女公子！

　　然而，那满布血色的眼珠子恍若有什么魔力般，不过一触即走的对视，宇文护也觉着自己右眼宛若置身烈焰之中，焦灼刺痛难忍。

　　“主上！”宇文护蓦然出现蓝眸，哥舒情急之下，连伪装都忘记了。

　　同桌四位老者几乎在瞬间撤离桌子边儿，半晌，还是那位徐老颤巍巍先开了口：“清明眼！是判官大人！”

　　然后，哥舒就目睹一层众【鬼】乌泱泱跪了一地：“吾等恭迎血衣阿主归位！”

　　看着上至七老八十下至牙牙学语的幼子那齐整划一的给老祖宗磕头的架势，哥舒觉着即便是先帝爷在世时文武百官上朝跪拜都没这么虔诚的。

　　“独孤···”见那人前来，哥舒刚一开口便给人家一拂袖凌空抽到对面金子做的柱子上，登时吐出一口血来。

　　“师弟回来了，师姐等你多时了，随我走吧！”白望江冰冷的指尖落在宇文护右眼上，片刻撤离：“可惜了~只有一只法眼，随我回观梦台，朱砂笔生死簿自己挑一样吧！”

　　宇文护右眼上的烧灼感已然被那一指轻飘飘抹去，正想说些什么，便瞧见晕过去的哥舒给那位【七少】一手拽了起来，也就闭上嘴跟上那人脚步了。

　　黄泉有渡头，称之为万鬼洲头。万鬼洲头走的是地下暗河，通常摆渡的都是些水鬼。

　　这些船只上头没有船家，唯有一个香炉，要搭乘渡船的客人从市集上买来骨灰搓成的线香，根据路程长短将香点燃一把插进香炉里。至于价钱多少，水鬼们都会写在船上那用水草装饰好的木板子上。

　　从万鬼洲头去黄泉渡，路程并不远，但要出暗河，渡头没几只水鬼有这本事儿。

　　今日宇文护随自称是自己师姐的白望江踏上的，是一条仅供三人落脚的乌篷船，但那船上了四个人都稳稳当当的匀速前进。

　　“小师弟~我不是人。”戚渡水见自家师姐闭目养神，玩心一起竟拉了宇文护的手贴在自己空荡荡的心口上。“你！”宇文护五感何等灵敏？眼前男子笑颜如花，眉目如画，竟···竟是个没有心跳的死人！

　　“小师弟，你莫不会觉着你师姐是简单人物吧？”戚渡水见他被吓到，凑过去接着道：“那可是白衣无常鬼白望江啊！连活人眼珠子都吃过的！”“那些人说我的什么判官？就因为这只被人诟病数十年的眼珠子？”宇文护连苦笑的力气都没了，他真天生就不是当好人的料么？

　　捣个邪术师老巢都能捣出个大水冲了龙王庙来？

　　“小师弟~你这可是法眼！如今末法时代，灵气稀薄，修行不易。”戚渡水见师姐没有制止，便干脆给人普及知识去了：“寻常人即便再如何天赋异禀，修成一只法眼都需要五十年！遑论你这是天生的清明眼！”

　　“清明眼又是什么？”宇文护表示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难道说，自己年过不惑才来将之前小半辈子落下的补回来？再给他一百副猪脑子都不够用吧？

　　“清明眼就是天生的法眼，未觉醒前为湛蓝色，觉醒后为孔雀蓝。”一边沉默许久的白望江在戚渡水被问倒的那刻及时救了场。

　　说话间，黄泉渡便到了。

　　宇文护抬眼，只瞧见渡头古旧的花梨木牌匾，以及十步便挑高了的一串又一串青绿色的光芒的灯笼，宛若漂浮于水面的磷磷鬼火般。

　　再回头，就瞧见那驮着乌篷船行了一路的水鬼船家跳上船拿水底水草擦拭船，见他回头，好脾气的老水鬼还与他招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