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初秋的天气还是如仲夏的那般热。到处的蝉鸣,没有一丝退去的迹象。
温言再次被老化的电扇给热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他转过头眯着眼看窗外有些西斜的太阳,又看了看挂在没有电视机的漆红木柜台上的摆钟。缓慢的支起上身,猛地甩了甩因为低血糖而笃然变得黑暗的大脑。
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
没有短信也没有未接来电。
又注意了一下日期。
“靠!”温言忍不住低声骂道。来到这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快一个月了,却还是一无所获。
温言起身将窗帘拉拢,赶走了照在床脚的阳光。
下了楼看见旅店老板娘在大门口择青菜,旁边的竹篮子里放着几个青青黄黄的西红柿。
“又要出去了啊?”老板娘甩了甩青菜上的泥土,转头望向何言,“晚餐是番茄蛋汤,记得回来吃啊。”拖着长长的尾音。
有一种人,他可以微笑着听你讲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然后细心为你分析你的困惑与思想误区;他也可以在你摸摸索索快要掉下悬崖的时候,伸出那只软弱的却可以信服的手掌;他也可以在他不需要你的时候一脚将你踢开,温柔并且狠绝。
---------------------------------------------------------------------------------------------------
一个月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言觉得何昭昭简直是在开玩笑,但她的神情却又认真无比。
“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而且合约上不是说了,只要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约就可以作废么?”何昭昭皱着眉,疑惑地看着温言。
“谁说的!谁说的!你、你不准走!合约上不是说,”温言暴躁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合约,快速地哗啦翻着,“双方必须在友好情况下确定彼此的特殊要求,谈论并且确定最终结果。”说完,便像急于求证的侦探一样,控诉地看着何昭昭。
“温言,东西我昨天就搬走了,今天过来就是跟你说清楚的。你明天中午要是有空,我去聚贤馆7号包厢等你,也算是我的饯别宴了。”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一年前。
电脑上播放着热门韩剧,何昭昭把脑袋凑过去:“你又看韩剧,你又看韩剧,木木啊,你整天看着你的欧巴们不会审美疲劳么?马上就毕业了,你工作找好没啊?”何昭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木木。
“我爸在辅导员那里挖了个坑,我就等着他什么时候把我推进去了。”涂着鲜红颜色的指甲左抠抠右抠抠,终于在床缝里抠出了手机“咯,你看,这是林正给我发的消息,让我中午休息时间去他办公室谈谈。”木木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盯着手机里的辅导员给她发的短信。
“你爸还不知道吧?”何昭昭挤着牙膏,很没形象的打着大哈欠。
“哪能让他老人家知道,否则我这最后一个月的在校生活就不得安宁了。”
“林正他呢?他怎么想的啊?”何昭昭刷牙刷得满嘴白沫沫,说话都是含糊不清的。
“不知道。我要知道的话上学期我就不会挂科了,” 说着就拿起电脑旁边的酸奶嘬了一口,“咱林辅导员说话那调调,那深度,那思想,多么令人不懂啊。我也纳了闷了,他态度也不像那么回事,我问他吧,他又说他是认真的。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啊~”
“好吧。要不然别人怎么当老师呢?”看见木木准备出门了,何昭昭连忙把一摞纸放她桌上“哎哎,你等会去办公室顺便帮我把表交了。”
“好嘞~,昭昭你要不要我帮你带外卖啊?”
“嘀铃铃铃铃…….滴铃铃铃铃…….”何昭昭正洗脸抹得一脸的泡沫,手拿不开,便招呼着正要出门的木木,“木木木木,帮我接下电话。”
木木一看来电显示“太上皇”就知道是昭昭爸爸的电话,便卖乖道:“何叔叔好~我是昭昭的室友木木~昭昭在洗脸呢,马上就来了,您稍微等下啊。”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木木的脸僵硬了一下,随后有些窘迫和疑问地开口:“爸,怎么是你啊?”
正在擦脸的昭昭听见木木说话,心中一麻,挂了毛巾就走到木木旁边接过手机。
“叔叔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昭昭试探地开口询问。
昭昭垂在一旁的手紧紧的揪着衣角,木木也担心起来,昭昭爸爸的电话怎么是她爸爸拨过来的?
“什……什么?在哪儿?我马上过去!”何昭昭颤抖着双唇,“您别通知我弟弟,我先过去,再…再跟您详谈。”
木木不忍心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托着她摇摇晃晃的身体,担忧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何昭昭仿佛游离魂外,嘴巴不断地一张一合,却说不出声来。她抬起手虚抓了一下,却连指尖也是颤抖不堪。她的眼睛蓄满了泪,掉不出来,又流回了心里。
她转过头跟木木说:“等会你顺便帮我请个假,我先走了。”说完。脱开了木木的手,从桌上抓了手机和钥匙进包里。
开门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坚硬的把手划过手心,钝钝的疼。她却顾不得这,又拧了一把,急不可耐的奔了出去。
------------------------------分割线-------------------------------------------
阳光明媚的五月,太阳温柔地照亮了每一个角落,树梢上,叶儿尖,荷花池子,屋缝瓦间,到处都是闪烁的阳光。
何昭昭正吃完午饭,准备去以君家等她一起上学去。
刚一出门,昭昭就快速地缩回了身子,蹦跳着地去鞋柜上拿她的太阳伞。
“君君我来了我来了,今天外头太阳太大了,差点没把我给晒化了。”昭昭边收伞边蹬鞋,乖巧地朝君君妈一笑,“谢谢姑姑。”穿上了君君妈准备的属于自己的那双凉拖。
“昭昭真乖,君君在里边呢。”何黎晴是昭昭爸爸的堂妹,两家既是亲戚又是邻居,平时你来我往的跟一家人似的,昭昭和君君也是从光屁股玩泥巴一起长大到现在的小青梅一对。
昭昭走到君君家餐桌,君君正在忧愁地挑着土豆丝数着小米粒。
“哎君君,你怎么啦?”昭昭把原本塞在桌底的椅子拖出来,坐在君君的对面。
君君斜瞟了昭昭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说:“我哥回来了。”
……昭昭无语。
“以军哥哥?”昭昭试探性地开口。
君君摇头,又扒了一口饭,“是大哥。”
何昭昭倒抽了一口凉气,“温大哥?他不是在美国吗?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君君索性不吃了,碗筷一丢,拉着昭昭就准备出门,“等会再跟你说,咱们先去学校吧。”说着像想起什么了一样,“等会等会,我拿个东西。”又慌慌张张跑到房间。
“这孩子,又吃这么一点。”君君妈拉过昭昭“昭昭,等会下午放学跟君君一起过来吃饭,姑姑有事要跟你们说。”
“我知道了。”昭昭点点头,看着君君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纸盒出来,“姑姑,我们去学校啦。”
从君君家一出来,她们俩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打昏了头。两个人就着昭昭的伞,又不敢挨得太近,小胳膊小腿全藏在伞底下。
“你手上这是什么呀?”昭昭撑着伞,小脸被暑气蒸的红扑扑的,前脑袋圈给盘了一个蜈蚣辫,一直绕到耳朵后的马尾,还有一些没编进去的小头发随着汗珠贴在鬓边。
“大哥塞给我的,让我转交给你。”君君把伞接过来,把盒子给了昭昭。
昭昭接过盒子,就手转了一圈。黑色礼品盒,还浮着玫红色的小波点,顶端缀着一个粉红缎子做的蝴蝶结。掰开后,里面躺着的东西让昭昭惊了一下,“手表?”
君君笑了一下,解释道:“我的也是手表,呐,就是这个。”说完就举起手给昭昭看,“同款不同色。”
昭昭一看,还真是。
“你还没跟我说,温大哥这回怎么回来了?”昭昭取出手表戴在手上。
“我妈只跟我说是爷爷那边要他回来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君君把手凑到昭昭手边,对比了下,觉得昭昭跟自己戴一样的手表很不错,“你看,咱们两个像不像双胞胎?”
一样的手表,一样的发型,就连衣服也是前一天约定好的穿一样的。乍一看去,还真以为是哪家一对伶俐可爱的双胞胎。
“本来就是亲姐妹嘛。那晚上姑姑干嘛让我去你家?”
“这个嘛,是秘密。”君君神秘一笑,瞅了一眼,看快到教室了,“我先走了啊。”蹦蹦哒哒就跑远了。
昭昭无奈,继续往自己班级方向走着。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身影以火箭的速度一下子冲过来,昭昭来不及躲闪,
“哎呦呦,我的屁股!”昭昭屁股着地,差点没把她摔成四瓣屁股。
“你怎么搞的?”肇事者也被连带到摔在一旁。
昭昭一听这话,怒火直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在一旁的伞收好,又拍拍衣服上的泥土,“什么叫我怎么搞的,是你冲出来撞我的好吧!”
“你不知道躲边去啊,傻站在那里不避不让的,不是你我怎么会摔跤。”嚣张的让人听得想一脚把他踹死的冲动的声音。
昭昭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正准备抬起头看肇事者为自己据理力争的时候,一下子愣住了。
撞她的是个男生,穿着她们学校的校服,站着比昭昭高一个头,阳光从他脑后勺扑散开来,在周围形成一圈光晕,清爽的刺刺头,粗黑的眉毛不悦地蹙着,眼睛眯成一条黑缝,睫毛又长又黑地向下垂着,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虽然一副臭的要死表情,但还是让昭昭觉得这人帅的不得了。
直到后来的很多年,在那些孤寂无眠的夜晚,昭昭一个人睡在床上,想着他们初遇时的乌龙,想着那时少年的他,那些回不去的时光在昭昭脑袋里保存着最清晰的影像,每回想一次,就像把已经愈合的伤口重新抠烂,痛苦却又令人怀念。
昭昭盯着害她摔跤的男生半天,看着对方越来越臭的表情才知自己失态了,连忙慌张地把视线挪开,开口道:“这明明是你的不对,你还想硬赖在我头上,你爸妈没教你礼貌吗?真是的!”昭昭愤愤地用脚底磨着地上的石子,她还没遇到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说谁爸妈?谁爸妈没教?”
突然暴怒的声音,把低头的昭昭吓了一跳,昭昭连忙自保地往后跳开,谁知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他的手劲很大,昭昭看见自己细瘦的骨头被掐出原型,红色的皮肉在他的指缝溢出,昭昭想甩开他的魔爪,用力的挣了一下,不知道是昭昭的力气太小还是他的力气太大,掐着她的魔爪纹丝不动。
已经差不多是中午一点多,太阳正毒的时候。没有伞庇护的昭昭感觉那太阳就像容嬷嬷一样,狠狠地在她薄嫩的皮肤上炙烤。操场上有陆陆续续来上课的同学经过,脚步匆匆,眼睛却粘着他们不放。
昭昭一看时势不对,就想快点结束这场意外事故。
“算了我不跟你争行了吧,你快放开,我要进教室。”昭昭示弱地发出求和信息。
……肇事者不做声,手却松了些。昭昭看准时机将手肘往外一扭,正要逃脱的时候,却又被另外一只手臂。
昭昭软硬兼施没起到效果,太阳已经把她烤得头蒙气短。她顾不得那么多,拿起手中的伞劈头盖脸地像他砸去,心中也在愤怒的咆哮:死人渣!掐我手!掐我手!死人渣!
肇事者没想到她一个女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暴力行凶,来不及准备什么,就被昭昭狂乱的手法给戳得措手不及。
昭昭趁势逃之夭夭。
直到回到教室,昭昭才感觉到那道恶狠狠地盯着她的视线没有了。她想会不会给人戳坏了,又一摇头,自己干嘛这么圣母,更何况这本来就是那个男生的错。
下午放学时候,昭昭给君君吐诉自己中午的历险记,“那个人真是的,你看我手,一边一个红手印,像戴了一对金手钏一样。”昭昭嫩白的皮肤上果真出现了红肿,乍一看上去还真像手串。
“天呐,这么红,等会回家我给你擦擦红花油,”君君心疼道,“下次把那个人渣指给我看,我非得替你讨回来。”
“君君,你真是我的好姐妹,下次我也要跟你一起,咱们有两个人,不怕他。我也要掐他的手,掐得跟我一样一样的手串。”
“好啦好啦,来把手给我,我给你吹吹,”君君看着那么慑人的红印子,感觉自己都快疼起来了,“真是,快把我心疼死了。”说完,还真的拿起昭昭的手轻轻地吹起气来。
昭昭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爸爸给自己一个新奇玩意,昭昭爱不释手,独自从家中跑出找君君,那时候君君家还不在这,城西的老小区,早些年建起的,只有五层,也没有电梯。昭昭一路奔跑,上楼梯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忽的脚下没留神,被绊了一个踉跄,膝盖磕在楼梯沿上。昭昭心系君君,对于受伤只是用手拍了拍敷衍了事。结果君君开门就看见昭昭擦得灰扑扑的两个膝盖,破皮的位置还泛起血丝,顿时就眼泪汪汪的心疼得不得了,直给她吹气,问她还摔着哪儿了。昭昭看君君那么难过自己的伤口,自己也内疚起来。小孩子,心里难过点就受不住,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抱在一起哭了起来。君君妈回家看见两个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话都捋不直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问清楚才明白事情的好笑,两个孩子感情太好了,谁也舍不得谁。
“没事没事,就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疼。”昭昭连忙安慰起好友。
还没走到君君家楼下,两个吃货就闻到了她们钟爱的糖醋排骨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