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无忧橙

73、第 73 章 在这座城市

　　在这座城市呆的最后一夜，郑国虎为顺利出逃庆祝，准备了美食和烈酒。

　　船上宽敞的大厅里，男人们兴奋异常。这些日子只能躲在这艘船上，不能与外界联系，压抑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释放。钞票，女人，这是郑国虎早已允诺过他们的条件，只要过了今晚，顺利出境，这些亡命之徒们就能重获自由。

　　伤势未愈的骆峰仍呆在房间里，穆皓南怕他闷，特地陪他聊天。

　　墙上的钟嘀嘀嗒嗒地响着，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出发，出了海，便会有商船接应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新的身份，还有一个清白毫无劣迹的人生。

　　骆峰悠闲地品茶：“以前我住在寺庙，师父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有一天，寺庙藏经阁起了大火，情况危急，只允许救一部经书。师父问弟子们打算救哪一部经书？许多人都说要救寺庙里最重要的镇庙之宝《金钢经》。有一个小和尚却和他们的想法都不一样，他的回答很简单，我救离出口最近的那部经书。看似愚蠢，却是做了最正确的选择。皓南，如果是你，会做什么选择？”

　　穆皓南：“干爹，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你懂。男人拿的起，就应该放得下。生死存亡的时刻，什么是最重要的。明知道会引火烧身，却还执着不放手，那就是愚蠢。懂得放弃，保住身边的东西，才是聪明人。”

　　穆皓南低头默默地喝茶。

　　“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不能带上她，留下她也是一个祸患。”骆峰说。

　　“干爹，我从来没有求过你，这一次，算我求你，不要杀她。”

　　骆峰放下茶杯，定定地看了他二秒，沉声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永远不许再见她。”

　　穆皓南明白，这已经是干爹对他做出最大的让步，沉重地点了点头。

　　大厅里，男人们喝酒，玩笑，庆祝着最后的狂欢。没人注意远处从天而降的道道黑影。

　　阿皮喝多了，打着酒嗝，蹭蹭地走到甲板上撒尿。清凉的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骂道：“真他妈的爽。”

　　尿完了，提上裤子，一抬头，突然发现岸上有一个黑影在晃动，揉了下眼睛，再瞧，他险些栽倒。不是一个，是很多个，正悄悄朝着这艘船靠近。

　　阿皮惊慌失措，飞跑进船舱里。

　　他跑到郑国虎面前，哆哆嗦嗦地说：“虎哥，不好啦，有警察。”

　　郑国虎脸色通红，粗声粗气地问：“你确定没看错。”

　　阿皮喘着气说：“没错。虎哥，怎么办？”

　　“快，开船。”郑国虎冲着驾驶室大喊。
　　他从腰迹掏出一把手/枪，大声命令：“兄弟们，拿上家伙，打死一个警察一百万，大家一起上。”

　　男人们喝了酒，个个亢奋，拿着枪便冲上了甲板。

　　郑国虎对阿皮说：“带上两个兄弟，跟我来。”

　　甄霓躺在床上，早就感觉到了外面的骚动。她坐在床沿，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枪声，还有警笛声，传入耳迹。她激动地热泪盈眶。

　　她每天度日如年，以为就要死在这里，他们终于来救她了。

　　突然，外面传来猛烈的脚步声。房门被人踹开，她无所畏惧地看着他们。

　　郑国虎阴沉着脸，叫阿皮把甄霓的双手绑了起来。
　　郑国虎的处境已经是穷途未路，他此时像一个发狂的野兽，恶狠狠地说：“贱人，有人来救你了，你是不是很开心。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我死了，也要拉着你去垫背。”

　　甄霓怒瞪着他，她感觉郑国虎已经疯了。

　　郑国虎像拎小鸡一样，把她往外拉。
　　这时候穆皓南出现在了门口，“国虎，放开她！”他用身体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郑国虎咆哮道：“你到现在还护着她，我们已经被警察包围了。”

　　“自首吧，国虎。”

　　“不，我不能死。你让开。”

　　穆皓南依然一动不动。

　　“阿皮，愣着干什么，你们还想不想活了。”

　　穆皓南没有防备，阿皮和另外两个男人一拥而上，全都拿枪指着他的脑袋。

　　“看着他。”郑国虎说完，凶狠地拖着甄霓上了甲板。
　　他们的船离开岸边，向海中央开去。而警察开着另一艘船一步一步逼近。

　　甄霓的双手被绑，此时憔悴的像一个木偶任郑国虎摆布。

　　不知是谁开了第一枪，两艘船上的人互相射击，郑国虎身边的弟兄一个一个倒下。

　　“再开枪，我就打死她。”郑国虎用枪指着甄霓的太阳穴，把她推到甲板上，向对面那艘船的人怒吼。

　　有人下了命令，枪声停止，黑暗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了出来。

　　廖仁杰出声阻止：“智琛，你回来。”

　　月光下，周智琛长身玉立，一身黑衣，正气凛然地站在甲板上。
　　“放了她，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周智琛说。

　　郑国虎狞笑道：“好，痛快。我要一架飞机，半个小时之内必须要出现在这里。”

　　“没问题。”
　　“周智琛，不要答应他。”甄霓使出浑身的力气大喊。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枪响，她的手臂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
　　“臭婊/子，想死是不是。”郑国虎拿枪指着她脑袋，恶狠狠地警告。

　　“不要伤害她。”周智琛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恨不能将郑国虎碎尸万断。立刻拿出手机，和相关部门协商，尽快派直升机过来。

　　这半个小时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对双方来说都是痛苦的煎熬。

　　在这半个小时里，甄霓想了很多。她不怕死，如果因为自己，让郑国虎他们逃脱，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天空由远及近响起了轰鸣声，一架直升机在周智琛头顶上空盘旋。

　　郑国虎大喜，冲周智琛喊：“现在把飞机开过来，你们的驾驶员离开。”

　　周智琛说：“没问题，你先放了她。”
　　“只要我们能安全离开，人自然会放。”

　　直升机停靠在甲板上，郑国虎挟持着甄霓一步步后退，沿着栏杆，向直升机靠近。

　　突然从直升机方向射来一束强烈的光，郑国虎下意识地护住眼睛，另一只手仍然握着枪，瞄准甄霓。

　　这是唯一的机会，甄霓此时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逃脱。于是利用身体的力量奋力地撞向郑国虎，两人站立不稳，同时倒向船栏。

　　埋伏在暗处的狙击手发出了枪响，“呯”，一颗子弹打中了郑国虎的胸口，他嘴里喷出一口大血。
　　因为甄霓就挡在他的前面，怕伤害到人质，狙击手的第二枪没再发出。
　　周智琛立刻感到不妙，拔出枪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的郑国虎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两眼充血，疯狂地对着甄霓开枪。

　　“不要。”漫无边迹的夜空中，同时传来两个男人绝望的吼声。
　　甄霓胸部挨了一枪，身体抵在只及她腰部的栏杆，想要控制自已不致于掉入海中。

　　这是穆皓南一辈子的恶梦，他解决了阿皮，好不容易出现。就看到她双手被绑，浑身是血，发丝在海风中飞扬，就那样坠入大海。
　　他感觉心被掏空，没有犹豫，纵身跟着跳了下去。

　　周智琛早已疯狂，在郑国虎向甄霓开枪的时候，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断。他连开数枪，直到枪里的子弹用尽。郑国虎的身体像个筛子一样，倒在血泊之中。

　　“小渔。”他朝着黑暗中大喊，甩掉枪，也跟着跳下去。

　　幽蓝无边无迹的海水中，她像一条受伤的鱼，被黑暗侵蚀。

　　无法呼吸，无法睁眼，沉入海底，也许就这样死去。
　　是自由，也是解脱，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已经没有求生的欲望。

　　黑暗中，有一双有力的臂膀拽住了她。慢慢的往上，往上，他滚烫的肌肤贴着她的，熟悉而温暖。

　　这是她仅存的意识中感受到的最后一丝温度，没有顾虑，没有猜疑，她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穆皓南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托着她浮出水面，感觉她身上的温度越来越冷，拍拍她的脸，喃喃地说：“求你了，醒过来，醒过来。”

　　突然听到一声暴喝：“放开她。”周智琛朝着他们游过去。

　　四目相对，周智琛眼里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顶点。他的小渔绝不能再落到穆皓南手上。

　　他一拳挥过去，穆皓南一只手托着她，无力反抗，脸上挨了一记。

　　即使被重击，穆皓南仍然没有放手，死死地拽着她，不让她沉下去。

　　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艘小艇，黑暗中他听到了吴志勇的声音：“南哥，快走。”

　　这是他做的最艰难的抉择。

　　怀里的人脸色苍白，气息微弱，随时都可能会死去。不远处，警察一个一个赶来增援。
　　他用手托着她的颈部，防止海水再次把她拖走。
　　手臂碰到一个硬物，仔细一看，是她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骨摋，白色质地，红色点漆，落在水间。
　　他拽紧了骨摋，如同剥离自己身上的血肉，穆皓南慢慢地松手，心口如破了一个大洞，再也无法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