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改变了我们》流岚霓裳

7、时间改变了我们（七）

　　张飞飞说他要拿运动会冠军的时候，彭小茹只是点头：在她心里，张飞飞可以做到任何事。于是张飞飞开始了魔鬼训练，而彭小茹则是他忠实的伙伴。早上五点起床，跑一个小时，晚上晚自习之后再跑一个小时。彭小茹帮他计时，看着秒表，她见证了他的每一次突破。
　　真正运动会开始了，张飞飞在第三赛道，彭小茹紧张地好像自己在比赛，她冲到赛道边，视线凝固在了张飞飞身上，连艾澜的靠近也没有注意。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拿冠军吗？”艾澜高深莫测地笑着，她和彭小茹同在舞蹈队，却不是朋友，她存心想要伤害彭小茹，这让她有一种优越感。
　　“我不知道。”
　　发令枪响了，张飞飞飞奔了出去。
　　“加油，张飞飞！”彭小茹大声吼着。眼见张飞飞落在了后面，她焦急地跟着他跑，不小心撞到了艾澜。
　　艾澜笑着稳住彭小茹，笑得神秘：“你知道他要拿冠军是为了我吧？这样你还是要为他加油吗？”
　　彭小茹听完艾澜的话，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窖。张飞飞从来没有说过他和艾澜的赌约，这让她心碎，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操场中央，眼泪如同四月的飞絮一样簌簌下落，她看到他开始超越前面的人，加速了，加速了！
　　张飞飞夺冠了。
　　彭小茹坐在操场中央的草地上，把头埋在膝盖上，她失恋了。
　　从这天起，张飞飞就是艾澜的男朋友了。彭小茹怅然若失地看着两人一起打饭一起散步，她这个替代品已经被遗忘了。但是恋情的热度维持不到一周，张飞飞就被艾澜甩了，班上同学都说张飞飞是癞蛤蟆吃天鹅肉。
　　张飞飞变得沉默了，沉默地让彭小茹担心，她给他写了一封信，放在他的书桌，她告诉他，他是无与伦比的美丽。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张飞飞等到彭小茹出了教室，他严肃地对彭小茹说：”你能陪我去见艾澜的男朋友吗？“
　　于是彭小茹看到了那个开网吧的中年男子，个子高大壮硕，手臂上的纹身狰狞吓人，肚子上的肥肉凸起，他嚼着槟榔，像看无理取闹的三岁小孩一样看着倔强的张飞飞：“你说我霸占艾澜？你是哪根葱？”
　　”我喜欢艾澜，她还未满十八岁，你伤害未成年人！“
　　”放屁！“中年男子一脚踢得张飞飞站不起来，”她自愿跟我。“
　　这时艾澜从网吧里走了出来，她看见了张飞飞，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不是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吗？“
　　”艾澜！这个男人不是好人，他不会珍惜你！“张飞飞努力直起身子，被踢中的胃部巨痛无比。
　　”难道你就能珍惜我吗？“艾澜冷笑，她把中年男子推回屋里，娇嗔，”我马上打发掉他。“
　　她走近张飞飞，居高临下，轻启唇齿：”我是喜欢你的，但是你家里条件太差了。“
　　彭小茹愣愣地看着艾澜扭着好看的步伐消失在视线中。而张飞飞则眼中一片荒漠，他躺在地上，四肢摊开。
　　他陡然成长了，也陡然变得世故。他知道在艾澜的眼中自己只不过是小丑一般的人物，他家里是农村的，他根本不能满足艾澜的物质欲望。艾澜与张飞飞的纠缠，只不过是两人狭路相逢不能幸免的天真。
　　“我是喜欢你的，但是你家庭条件太差了。”
　　艾澜的话尤在耳边，张飞飞对谁都没有倾诉，但是他告诉彭小茹，他要考重点大学。
　　他的成绩在初中时是拔尖的，但是在一中还是泯然众人矣。
　　要想出类拔萃，就要心智坚忍，头脑颖悟，全力以赴。
　　张飞飞好像忘记了艾澜，他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背单词，七点钟上学，晚上十二点钟睡觉，他连在脸盆里流过的时间也不放过，喝水的时候也在默默背诵“五花马，千金裘”。当第一次摸底月考他考了班级第二的时候，他的名字终于出现在了年纪红榜之上，他的语文成绩是全年级第一。他看着榜单，而艾澜则看着他。
　　艾澜也想不到他的身躯里会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她娉娉婷婷地走向他，淡淡笑着：“恭喜你。”
　　“滚开。”张飞飞的心脏痛了一下。
　　你的家庭条件太差了。
　　你满足不了我。
　　这些话就像是刀子一样在他心中刮着。
　　彭小茹看到张飞飞的成绩，他的进步比她自己的进步还要让人开心。晚自习的课间两人一起到操场散步，这是他一天唯一休息的时刻，张飞飞告诉彭小茹，他以后一定要挣大钱。
　　“人没钱就没有尊严。”张飞飞皱着眉头，“我不想平凡。”
　　彭小茹似懂非懂地看着张飞飞。
　　彭小茹还记得手工报得奖的时候张飞飞说的话。他领奖的时候说要感谢好朋友彭小茹，他说要友谊天长地久。
　　如果生命也可以天长地久，那么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能万万岁。
　　爱情也如是。
　　高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彭小茹对人生产生了很多怀疑。人活着是为什么？努力加餐饭的平常日子里，是否坚持到底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到底我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人的思维是照相机还是放映机呢？如果一切都是预成的，来到这世界万般留恋，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喜欢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春天的尽头暗暗生长在天际，又是一年过去了，而这一年是属于张飞飞和彭小茹的高考年。
　　张飞飞头被包裹了起来，就好像恐怖的绷带男一样。这是与艾澜的爱情带给他的伤痕。
　　十年后，张飞飞果然成为了出类拔萃的人物，他既是畅销书作家，也是电视主持人，还是有名的历史学新锐。他出门开 玛莎拉蒂，吃西餐，在北京住复式房。而彭小茹则走在自己平凡的轨道，两人渐行渐远。

　　当彭小茹知道自己得了肺癌的时候，她的内心是麻木的。她不想死，自己连恋爱都没谈她还年轻！
　　但是肺癌是最难治愈的癌症，而且她已经到了晚期。
　　推掉了母亲介绍的那个家里开超市的男孩的邀约，她茫然中想起了张飞飞。手永远比大脑诚实，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张飞飞的声音已经从手机里传来。
　　“彭小茹？”张飞飞想不到她还会再找他，他也知道之前对彭小茹说的话很令人难以接受。
　　“张飞飞，我要死了。”彭小茹一下子崩溃，在电话那头抽泣着。
　　“你怎么了？“
　　“我得了癌症，我不想死。我不敢给爸妈打电话，就想到你。“
　　“你在哪？我来找你。”
　　当张飞飞来到彭小茹面前，彭小茹擦着眼泪，在他肩头嚎啕大哭，她这时候舍弃了所有的矜持和面具，在生死之际终于逼出了自己的真心。
　　“张飞飞，在我死之前，你能陪着我吗？就像我的男朋友一样。”
　　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三个月。
　　张飞飞抱着彭小茹，轻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张飞飞也有些发慌。
　　他印象中的彭小茹，永远带着稚气的笑颜，永远有着小猫似的灵巧，虽然他不时刻看着她，但是他知道她会一直都在。只要想到彭小茹会离开这个世界，他莫名就心痛了。
　　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不仅彭小茹喜欢张飞飞。
　　张飞飞其实也喜欢彭小茹，喜欢彭小茹的痴情，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一直都在。只不过他被浮华迷住了眼睛，才会逃避自己的心声。艾澜是他的伤，而彭小茹是他的药。他混乱的男女关系是中学时代受伤的补偿，而彭小茹终结了他的迷惘。
　　他其实只要有一个彭小茹就好了。
　　虽然他对彭小茹说过他另外有女朋友，但是那个主持人其实是他的炮友，两人都各有各的精彩生活，这些是单纯的彭小茹无法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