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南苑北折

3、Chaper 003

　　她猛地抬起脸去看蒋政舟。

　　蒋政舟高她一头，此刻正低着头，脸上看不出表情，呼吸却出卖了他的心绪。

　　“今晚说的那个……”蒋政舟犹豫了一会儿，“你说我脱光了站在你面前都没感觉……”

　　原来是这件事。她心底舒了口气，“跟傅箐开玩笑的，我们聊天一直都没什么分寸，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跟你道歉。”

　　“不，我是觉得，应该不至于没感觉吧……”他脸颊上突然泛起了可疑的红晕，配合他那张别扭的脸，倒有种格外娇羞的美感。

　　岑添宁心头大震。

　　同窗三年，她多少也了解一点蒋政舟，印象里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热衷于解各种各样的证明题……等等，他该不会是想在这给她证明“不至于没有感觉”这回事吧？

　　脑海中一时间警铃大作，岑添宁猛地抬起头，“呃。”

　　蒋政舟像是立刻get到了她脑海之中的想法，连连摆手，“不行，这里不行。”他警觉地看了一眼周围，而后又重复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里不合适。”

　　不合适个鬼啊，是根本没有必要！！！

　　“过几天是校篮球赛，你如果来的话……”

　　眼见蒋政舟都快因为尴尬而被动表现出肢体僵硬化的症状，岑添宁正要打断他，只听门口有人轻咳了一声。

　　“还不走吗？”

　　教室门口，谢临安静地站在那里，漆黑的瞳孔沉静地注视着站得很近的俩人。灯光下长长的睫毛轻轻栖在他眼睑之间，落下一排密密麻麻的阴影。

　　岑添宁有些诧异。她实在没想到谢临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她的教室门口。

　　以及他那张过分乖巧的脸蛋和周身安静内敛的气息，倒比她更像个规规矩矩的高中生。

　　谢临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就连这个动作都是轻的，像是羽毛在空气中微微震动。

　　“爸爸妈妈去外婆家了，让我来接你。”他脸上划过一丝疲惫，“我看学校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你一直没出来，就进来找你了。”

　　他看起来很困。大概是已经睡着后被爸爸妈妈打电话喊起来接她放学的。谢临平时的作息非常健康，晚自习下课的这个时间，通常他大概已经入眠半小时了。

　　岑添宁脚步正欲往外迈出，看到身侧的蒋政舟，草率且不失礼貌地结束了刚才的话题，“我哥来接我放学了，我先走啦。”

　　谢临接过她的书包，对着教室里的蒋政舟点了个头，跟着岑添宁一道离开了。

　　蒋政舟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抱着试卷走出教室。走到靠近老师办公室的位置，他听到一楼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便朝下瞟了一眼。女孩一改往常沉闷之态，叽叽喳喳地同身侧男人说个不停。身侧的男人脸微微侧向她，耐心聆听，嘴角时不时露出点笑意。

　　车安安静静地停靠在停车场里。

　　岑添宁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让我猜猜今晚的夜宵是什么。小米粥？八宝粥？还是薏米汤？”

　　因为从蒋政舟那里得知今晚数学考了满分，她今晚心情着实大好。

　　“薏米汤。”谢临习惯性地替她扣好安全带，抽回手的时候，指腹不小心缠在发丝之间，疼得岑添宁“嘶”了一声，猛地转过了脸，唇瓣掠过了一团冰冰凉凉的丝滑物。

　　熟悉的香味落在她唇边。像是触电般地，她往后缩了缩，一根发丝不小心断在了谢临手中。

　　听到谢临连声道歉，岑添宁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便失神地躺回座位。她将手伸到侧边，将座椅靠背调整到了舒适的角度，阖上双目开始休息。

　　车子行驶在宽阔的路面上，徐徐的凉风透进来，吹得人在昏昏欲睡和半梦半醒之间左右为难。

　　谢临欲言又止。他这会儿倒不太困。比起频频袭来的睡意，他倒是更想搞清楚，刚刚在教室门口听到的断断续续的“脱给你看”、“不合适”是什么情况。

　　他向来不大插手岑添宁的生活。

　　因为妹妹足够优秀，除了生活中多多少少的马虎，她总体还是个让人省心的女孩子。可纵使她勤奋上进，但这不代表她能够独立妥善解决在青春期遇到的所有问题。

　　身为兄长，谢临难得有这种手无足措的时候。是直接问她呢，还是……

　　岑添宁这会儿同样有些心神不宁。尽管很清楚谢临临时住在家里而不得不借用她的洗发水，但从他身上闻到这种过分熟悉的味道，那种仿佛是与他交融在一起的感觉，也足以让她心旌荡漾了。

　　试图通过思考其他问题来分散注意力，令她更加快速地从刚才短暂的小插曲中迅速抽出身来。

　　而她这副光景，落在谢临眼中，俨然是有了心事的模样。

　　是因为那个男孩子吧？他想起教室里挨得很近的俩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难怪这次回来会感觉到有些不同。他们兄妹的相处，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份扭捏。尽管他不曾刻意去观察，但岑添宁如今的状态，让他感到格外熟悉。

　　女生情窦初开通常都在高中，而贯穿他整个高中生涯的，便是站在他面前嗫嚅着递出情书的女孩子……眼角眉梢里透出来的甜美与欢欣，还有毫不掩饰的仰慕。

　　想起方才教室里那一幕，他眼底泛起微不可闻的波澜。

　　原来是早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