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四十》沈沃

25、变故（2）

　　回到家里，张兰怒气未消伤心欲绝，她接连二三地给何强打了无数个电话，结果都是被无情的拒接，打到后来，对方干脆关了机。气得张兰晚饭也没吃，一个人蜷缩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生闷气。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张兰朦胧中看见何强和刘丽丽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两个人卿卿我我含情脉脉，无视于她的存在。真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狗男女，真不要脸！”张兰叫骂着向两人冲了过去，忽然间两人一下子就不见了，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大山的山尖儿上，四周漆黑而又空旷，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何强和刘丽丽就站在她的身后，两个人狞笑着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张兰一个趔趄，脚下一滑，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如同一片落叶一样，飘向无底的深渊。
　　“啊！”张兰大叫一声，努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重重地跌在了地板上。原来刚才只是一场噩梦啊。张兰惊吓得冒了一身冷汗，傻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轻轻地叹了口气，重又躺回沙发上。
　　房间里一片昏暗，远处高楼顶上五彩缤纷的霓虹灯照射进来，闪着忽明忽暗的光亮，阴冷的夜风轻轻拍打着窗棱，似乎要下雨了。张兰感觉到一丝丝透骨的凉意，急忙拽过一条毛毯，紧紧的裹住了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泪水悄无声息地再次从脸上滚滚滑落。
　　她没有开灯，也没开电视机，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虽然怀疑何强很久了，也有一些心理准备，但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事，还是让她彻底乱了阵脚。难道说真的是男人有钱就学坏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那个曾经和她千般柔情万般恩爱的老公，竟然拥别的女人入怀，她想不明白，想破脑壳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婚姻到底怎么了？看那女人的架势，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生了，应该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挽回自己的婚姻吗？难道自己建立起来的家就这样拱手让人吗？不！绝不！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一夜的折磨，让她的头像爆炸似的疼，她勉强支撑着起身接了杯水，又找了两片止疼药吃了下去。窝在沙发里，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也不敢再给何强打电话，她害怕再次听到电话里那无情的拒接。她把自己蜷缩在沙发里，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不知自己未来的命运将何去何从。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响，何强阴沉着脸走了进来。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蜷缩在沙发里的张兰，在她对面坐下，很平静地说道：“我们离婚吧。”
　　“什么？！离婚？！”张兰大吃一惊，猛地从沙发上坐起，看着一脸严肃的何强，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不！我不离婚！我不离婚！”
　　“离了吧，我已经不爱你了。”何强的语气虽然很轻，却字字如刀子一般扎着张兰的心。
　　“别跟我离婚，何强。”张兰哭着哀求道：“我爱你，爱这个家，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一直是恩恩爱爱的，我不能没有你，别离开我好吗？只要你不跟我离婚，以后我啥都听你的，你在外边干什么我都不管，求求你，别跟我离婚好吗？”
　　何强皱紧了眉头，冷冷地说道：“我们这样过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说过我已经不爱你了，你也别再坚持了，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何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张兰无力地仰靠在沙发上，泣不成声。
　　面对张兰的痛不欲生，何强没有丝毫怜悯之心，表情依旧是冷冷的，“你没错，错的是我，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丽丽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得对她负责。”
　　“那我呢？我也有你的孩子，嫁给你的时候我也是个黄花大闺女，我给你生儿子，我还跟你一起创业，你怎么不对我负责？！”张兰越说越气愤，心像被撕开了似的疼。
　　“我对你负责，不会亏待你的，我保证会让你以后的日子衣食无忧。房子归你，站前的两套门市也归你，家里的存款也给你一半。”何强说着，从身上的背包里拿出两张纸，递给了张兰，“这是我找律师拟定的离婚协议，你把字签了吧。”
　　“不！我不签！”张兰把离婚协议攥在手里，看也没看一眼，三把两把撕个粉碎，纸屑扬了一地。“我的男人都没了，我的家也没了，我还要这些有什么用？！我宁愿什么都没有，我只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别跟我离婚，好吗？”张兰站起身，抓着何强的胳膊苦苦哀求道。见何强依然阴沉着脸无动于衷，张兰彻底失望了，心中的怒火也被点燃了，咬牙切齿的骂道：“何强！你个王八蛋！你就是喜新厌旧的陈世美！你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大混蛋！我跟你结婚二十多年了，你现在有钱了，就嫌我人老珠黄想把我给甩了，你别做梦了，我是不会成全你和那个小妖精的，我不离，不离！”
　　何强也被激怒了，“别给脸不要脸，这个婚我离定了！明天一早咱们法院见！”冷冷的哼了一声，甩手把张兰推到在地，头也不回地向房门口走去。
　　昨晚的噩梦像电影一样在张兰的脑海里闪过。“你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不让我活，你也别想好，我跟你拼啦！”此时的张兰已完全丧失了理智，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眼睛里喷着怒火，慌乱中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大叫着向何强扑了过去。
　　何强刚走到门口，没有任何防备，后背被刺中了一刀，他强忍着疼痛转身去夺张兰手里的水果刀。
　　张兰死死地攥着刀不肯撒手，疯狂地又是一阵乱刺。
　　撕打中，何强的手上胳膊上又中了好几刀，鲜血直流。何强一看大事不妙，也不再和她纠缠，一把推开她，夺门而出，急速地冲下楼梯。
　　房门“嘭”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张兰挥舞着水果刀，慌乱之中却怎么也拽不开房门。她颓然地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放声嚎啕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张兰有些累了，头一歪，手一松，“当啷”一声，水果刀掉在了地上，把张兰吓了一跳，惊恐的看着地上带血的水果刀，自言自语道：“我杀人啦！我杀人啦！”
　　她依靠在门上，头脑里一片空白，泪水也不知不觉地流干了，她仿佛觉得自己只剩下了一副受伤的躯壳。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走进卫生间。她看见镜中憔悴的自己，不禁吓了一跳，这还是自己吗？还是那个曾经被无数人追捧的校花吗？儿子远在异国他乡不肯回来，老公也另寻新欢抛弃了自己，辛辛苦苦经营了二十几年的家到如今分崩离析，自己在这世上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想到此处，张兰不由又是一通嚎啕大哭。泪眼朦胧中，她仿佛看见父母慈祥亲切的笑容。张兰吸了吸鼻子，轻声呢喃道：“爸，妈，我想你们，想你们，我这就去看你们。”然后，俯身拿起角落里的一瓶苍蝇药，打开盖子，毫不犹豫地一股脑儿，喝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写到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