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四十》沈沃

21、执子之手

　　因为秀秀的事，雅红心里一直很是不痛快，被许辉笑称杞人忧天。为了缓解雅红烦闷的情绪，许辉决定趁着这次出差，带上雅红去海南玩几天。
　　第一次坐上飞机，雅红感到既新奇又有些害怕，靠在座椅上，紧张地抓握着许辉的手。飞机轰鸣一点一点的升高，山川河流大地越来越遥远渺小。漂浮而过的云朵白亮亮的耀眼，好像似一座座巨大又柔软的棉花山。紧张的情绪也渐渐的淡化了，她快乐的像一只小鸟，恍惚中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到了海南，安排好了住处，许辉就忙着去处理公事，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闲下来，陪雅红一起到海边散步。
　　天空有些阴沉，远处海天相接灰蒙蒙一片，浩浩荡荡的海水似乎也被天空的云染成了铅灰色，一群群海鸟在低空盘旋鸣叫，起伏的海浪拍打着寂静的海岸。
　　大概是因为阴天的缘故，海边几乎没几个游人。许辉牵着雅红的手，漫步走在细软的沙滩上，指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说道：“多美的大海啊，浩瀚而又壮阔，每次站在海边我都会有种忘我的感觉。”
　　雅红望着一浪一浪波涛汹涌的海水更是兴奋不已，挣脱开许辉的手，挥舞着手臂踏着海浪奔跑，“咯咯”地笑个不停。
　　许辉眼含爱意地看着她，被她纯净的笑容所感染，调侃道：“看把你乐得，快乐似老鼠啊。哈哈。”
　　“当然啦。”雅红蹲下身，兴奋地用手撩拨着冰冷的海水，“你知道吗？我一直有个梦想，就是和最爱的人一起来看海，看碧波万顷荡漾，看海鸥逐浪飞翔，看渔帆点点归航，听海风低吟，听海鸟清唱。”雅红站起身抬头望向远方，“怎么样？够浪漫吧？”
　　“嗯，够美够浪漫。”许辉点头应道，“挺厉害的嘛，还出口成章的会作诗啦。你的梦想怎么样了？”
　　雅红咬了咬嘴唇，微笑着握住了许辉的手，深情地看着他，“梦想照进现实。”
　　许辉会意开心地笑了，搂紧了雅红，沿着海边继续向前走。
　　不远处，一个感人的场景映入眼帘，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一辆残疾人专用轮椅车停在岸边，一个白发苍苍衣着整洁的老妇人坐在上面，一旁站着一个同样花白头发的老先生，一只手扶着轮椅，一只手细心地为老妇人梳理着额前被风吹起来的头发。
　　雅红被深深地感动了，掏出手机，拍下了眼前的一幕，并走上前热情地打招呼：“老人家，这么冷的天儿也出来散步啊？”
　　“是啊，习惯啦。”老先生打量着雅红和许辉，礼貌地笑了笑，道：“我老伴喜欢看海，每天都得来看看，要不她就该闹了，像个小孩子似的。”老人指了指轮椅上的老妇人。
　　雅红和许辉这才仔细的看了看，发觉老妇人的表情有些呆滞，关切地问道：“阿姨怎么？身体不太好吗？”
　　“是啊，这儿有病。”老先生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解释道：“岁数大了，老年痴呆啦。话也说不太清楚，基本上也没什么记忆了，就是喜欢看海，没办法，我也只能陪着她，看不见我也哭闹，就是个老小孩儿。”
　　老妇人似乎知道老先生在说她，瞥了瞥嘴，伸手拉着老先生的衣袖使劲地摇了摇，嘴里叽叽咕咕的，似乎满腹委屈。
　　老先生笑着拍了拍老妇人的手，哄道：“说你好，说你乖呢，听话啊，听话。”
　　老妇人乖巧地把头依靠在老先生的身上。
　　雅红一脸艳羡地说道：“看你们这样子真让人羡慕啊，阿姨真是太幸福啦。”
　　老先生笑了，“既然当初选择在一起，就得对她负责一辈子，这是一个男人的责任。起风了。”老先生为妇人裹紧了身上的风衣，伏在妇人耳边道：“起风了，咱们回家吧。”老人推动轮椅，和雅红许辉挥手告别，“再见了，年轻人，祝你们幸福。”
　　“再见，老人家。”目送着老人蹒跚远去的背影，雅红依然沉浸在感动中。
　　许辉看着雅红发呆的神态，笑道：“别看了，已经走远啦。”
　　雅红若有所思地回过头来看着许辉，感慨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多么纯粹的感情啊，真让人羡慕，如果此生能拥有，那真的死而无憾了。”
　　“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他们的今天就是我们的将来。”许辉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们的将来？我们会有将来吗？”雅红狐疑地看了看许辉，“与我偕老，那你老婆呢？她怎么办？”
　　“我......”许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雅红松开许辉的手，一个人向海边走近了些。
　　海上起风了。阴冷的海风带着海水的腥气和咸味，恼怒似的激起一波一波的海浪，拍打着岸上的岩石，发出“汩汩”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海底吐着气。
　　许辉默默地走到许辉身边，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雅红满腹心事地沉默着，仿佛没有感觉到许辉的存在，目光依然迷茫地望向云雾弥漫的远方。
　　呼啸的海风，夹杂着海鸟的低吟，似乎是在呼唤一次豪雨的到来。
　　隐约中，许辉听到了雅红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