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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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姐姐陪着大姐正在吃饭，大姐家的孩子闹腾，饭点的时候不乐意吃，正好姐姐在席上也没怎么吃，于是就捡了席上剩的比较多的两盘菜，上锅热了热，陪大姐和大侄子又吃了一点。
几人正吃着，姐姐就看到门口由一大娘打头，哭哭啼啼的一行人往门外去了。大姐嘴里还啃着一块肉骨头，嘟囔了一句：“这么快就到送殡的时候了？”
姐姐登时吃不下了，本来也没什么胃口。对大姐说了句我去看看，就起身离开了昏暗的小屋子。
“还要等一会呢，你现在去看什么。”
“我去站一站，反正也吃不下。你慢慢吃，到时候了我叫你。”
大门外备好了一个架子，灵堂里的祭桌祭品也都搬到了大门外，一大爷头顶奶奶的牌位，两旁还有人扶架，从灵堂内将牌位请到外面的供桌上，众位孝子向牌位磕头，磕头完毕，再分跪两旁，向吊丧的亲友行礼，礼毕，一大爷将牌位请回正屋的供桌上，与爷爷的摆放在一起，这是“回灵”，牌位以后放在家中堂柜上，一直供奉着。
回灵结束后，就是“请棺”，孝子扶棺，孝妇在棺尾痛哭，抬棺的人先用手托着棺底，抬放到外面两条长凳上。抬棺材的人在棺材上绑好“龙杠”，孝子跪在棺材前，众亲戚再次向棺柩行礼，孝子回礼，而后便是“起程”。
抬棺材的人将棺柩抬起，一大爷跪在地上，头顶着灵前烧过纸钱的瓦盆，灵柩起动，便将瓦盆摔在地上。纸灰四溅，瓦盆也摔的零散，俗称“摔老盆”。与此同时，抬灵柩的人将那两条长板凳向前推到，鼓乐齐鸣，哭声一片。大哥扛着灵幡，纸人和纸牛引路，乐队紧跟在后头，然后便是撒纸钱的。
撒纸钱的人也是专门请来的，因为撒纸钱讲究颇多，要撒的尽量分散开，还要撒的高，迟迟不落地，最好是纸钱从头笼到尾，着实是个技术活。之前，一大爷叹息着说，往年间有专人专门做这个，很是厉害，现在已经没人能撒出那种水平了。
大姐在背后悄悄的对姐姐说，别听俺爹的，净吹牛呢！还从头笼到尾，谁能撒出那水平？用飞机吗？
姐姐被逗笑了，连忙用帕子捂着脸，低头做出哭的样子。
一大爷领着三兄弟在领棺，姐姐估摸着，撒纸钱的人撒成什么样，一大爷也没空看，姐姐倒是留意了一下，那纸钱确实撒的不错，片片分散开，走上一段距离就扬一把，在风里飘飘荡荡的，很久才落到地上。
因为舍得花钱，这纸钱也准备的多，所以脚下，路旁，草堆里，一眼望去白色连成一片，再加上空中纷纷扬扬未落地的，看着很是壮观。
棺柩后面跟着女眷以及送葬的亲属，路行了没多久，就有邻居和亲戚朋友设的“路祭”，是几家人共同设置的，姐姐跟的远，没能看清楚，只看见设置路祭的那几家人都在路旁等候着，跪在棺头叩首行礼，孝子一直跪在棺材右旁，向路祭的人磕头回礼。
路祭持续了有一会儿，具体该如何，姐姐因为在队伍里，看不到，问大姐，大姐也不知道，只回了一句，知道那个做什么，以后都是在殡仪馆了，多省事。姐姐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大姐的话，听上去确实挺有道理的。移风易俗的宣传册印成了挂历，现在还在姐姐家里挂着。
路祭完毕，继续起棺前行。
而后，便是上林，下葬，与爷爷埋在一起。下葬时未出嫁的闺女不能靠近，所以姐姐只能远远看着，看着他们在墓前再祭奠一次，就解下杠索，用绳子兜住棺底，将奶奶的棺材缓缓落入坑内，填土掩埋，堆成一个圆锥形的坟头。
鼓乐在棺材落葬的时候已经停了，等下葬填土完毕后，一大爷将灵幡插在了坟上，送葬的纸扎也在坟前烧了。姐姐远远的看见做完这些后，一大爷他们将身上插戴的孝帽孝衣孝鞋等拆掉，于是自觉的也把头上的孝帽子摘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大姐专门带着姐姐和弟弟从另一条路上回家。在返回的路上，一不能走原路，二不能回头张望，妈妈专门过来交代姐姐和弟弟，顺便收走了姐弟俩的孝帽子。
一回到家，一大爷带着兄弟三人收拾了奶奶的铺盖和衣服等，抱到路口烧了，而且烧的非常干净仔细，连一点边角都没留下。
晚上吃了最后一顿筵席，葬礼算是结束了，亲友各自散去，三天后再圆坟，圆坟时要添土，奠纸，家人哭着绕新坟三圈，之后还要每七天一祭，直至七七。除头七之外，五七最为隆重，要多摆贡品，香烛和纸扎，而且百天之内，孝子孝妇都要继续服孝，穿白鞋戴臂套，不能理发，半年之内不能穿红。
吃饭的时候比较热闹，亲戚们难免要问到姐姐的婚事。姐姐并不厌烦一再被人问起结婚的事情，她厌烦的是很多年长的亲戚，不懂得什么是见好就收，尤其是有些人，认为自家孩子嫁的好，就忍不住的拿来说起，总觉得自己的孩子嫁得好，就有资格在别人家孩子的婚姻大事上指手画脚。
三姐姐的老公很整齐，在城里买了房子买了车，还给三姐姐买了金项链金手镯和金戒指金耳环，二大娘可是得意的不行，频频在妈妈面前说起，还要给姐姐介绍对象。
姐姐不想听，但又不能违逆，只是勉强的笑着，另一边的妈妈已经忍不住的要翻白眼了。
弟弟第二天还要赶火车，所以姐姐在葬礼结束的当晚就带着弟弟，跟着亲戚的车回去了，并没有看到之后如何。不过就是自家人关起门，分东西，清算账务，和处理遗产。爸爸和妈妈不想在小辈面前处理这些事情，这才早早的打发孩子们回去。
不用想也知道，这其中肯定又有诸多争执，在整个葬礼期间，一大爷和一大娘就总是一副颇有怨言的样子。二大爷较为木讷，少言寡语，但二大娘可不是个好打发的。
爸爸原本对一大爷一家特别好，因为小时候经常受大哥的照顾，但这一遭下来，爸爸对一大爷一家也是灰了心，渐渐的冷落了。奶奶这一去，兄弟三人估计是要分家了，就如同爸爸前几年所说，老父亲走了，老母亲再一去，就算是没有家了。
一大早，姐姐就和弟弟上了公交车。只带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行李箱，姐姐都拎不动。被褥之类的已经事先快递过去了，要不然，行礼多到拿不下。
路上，弟弟详细的和姐姐说了自己的打算。开学早，弟弟又想早去两天，去适应适应环境，去周边玩一圈。姐姐送他去了高铁站，当年的小豆丁已经成年，看他独自走进检票口，姐姐还是担心的不行，弟弟倒是不耐烦，哭笑不得的念叨：“没问题，我真的可以，到站就有人接，学校包的车，放心吧！到了我给你信息，要是出去玩，也会给你说一声。”
无奈，姐姐只好离开，还总是回头瞅着，直到再看不见弟弟为止。虽然自己也经历过这一遭，也知道弟弟一个人可以，但是姐姐就是忍不住的担心，不自觉的就交代了一句又一句。
爸爸妈妈到家之后，首先把收到的幛子和被子整理好，老家带来的吃食什么的放进冰箱，又休息了一会儿，天色就暗了下来。姐姐下班回到家，看爸妈实在累的厉害，就自己做了晚饭。
没那么累了，又吃过了东西，妈妈就开始闲不住的念叨老家的那些人精，爸爸不说话，只是抽烟，姐姐洗了碗就拿着手机回卧室，但朦朦胧胧的说话声还是传了过来。爸爸偶尔回两句，大都听不太清楚。
“那小静是谁家的姑娘？心眼子可是够多的，我不过夸了侄媳妇一句漂亮又懂事，她站我前面听见了，回头就问我，婶子那意思是说我不漂亮了？当时就把我问懵了，连忙又夸她……你看看咱大哥这两天……要不是你堂哥说‘老人家既然过世了，事就算翻篇了，谁对谁好，以后都不要再说了。’咱大哥还得继续给你小哥俩摆脸子你信不信？他两口子是出了多少力啊，值当的逢人就显摆，合着你小哥两就喝茶看报，就他一个老大是孝子是吧？怎么眼里这么容不下人呢！……为什么说他，其实是我捣鼓的！有些事咱不能说，就得找个拿得住场子的外人说。亏得春发兄弟是向着咱的，要不然，你可是能落个好！……我这次倒是看明白了，二嫂虽然说嘴厉害，但她这人行事还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不像咱大嫂，之前为人那么好，怎么一到这时候，就喜欢阴着来！都是心眼子成精的，哼哼，你以前还对你大嫂印象那么好，现在怎么，再说她个好啊？……大哥家的几个孩子倒都是好样的，以后你大侄子再跟你说什么，你可别拧着不听，他虽然是小辈，但我看着，比你还会为人，你这人太轴了……”
烦不胜烦，姐姐就打开电脑看了两部恐怖片，然后就到了洗漱睡觉的时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的有点睡意，鼻端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味道。发霉的，苦涩的，带着厚重的尘埃气息。
姐姐突然就想喝一碗疙瘩汤，或是一小锅鱼汤，用那个小煤球炉慢火煨着的，咸香咸香的。其实姐姐连那咸香的味道也不记得了，因为再没有人能给姐姐煮那么一碗汤，只有爷爷或奶奶能煮出小时候的味道。
可是，奶奶没了，真的没了，那么疼爱我的人，没了。
姐姐猛的把头扎进被子里，压抑的不敢哭出声音，几乎喘不过气。夜色深沉，窗外还有蛙鸣，窗帘上印着不远处楼房发出的光亮，枕巾也变得潮湿，这些，姐姐都顾不上也顾不得，心里只因为一个念头，难受的无法呼吸。
我没有奶奶了
我没有奶奶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