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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替身 “代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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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傍晚,捎一根冰糖冰棍,甩开汗珠,匆匆忙忙跑回家去。兴冲冲地打开门:“妈,晚饭做好了吗?”
那一刻的她,就同平时的我一样坐在餐桌前,一回头,我傻了,她也愣了。
“你是谁?”几乎是同时说出,同样的脸上同样的表情。那不是错觉,更不是平面镜成像,那是一个活生生的“我”!一样的外表,一样的声音。她是谁?!
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后怕萌生、恐惧发芽生长,这不是梦!
妈从厨房里出来:“你是谁?”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我是阿梵。”妈往后退了一步,不置可否,两个一样的孩子,她无法分辨。
我身上带着汗味、头发也乱糟糟的,手里还有根吃完的冰棒;而她,就像居家的我一样穿着。
妈走近了我:“你……哪来的野孩子,还想冒充我们家阿梵。”余光瞟见那个自己在微微地笑。“走吧走吧孩子,该上哪上哪去,走丢了你大人要着急的…”妈碎碎念着,递来几张纸巾和一杯水,“快点回家吧。要不然,天黑了,家人要着急的。”
呯!
门无情地关上了。
手里的纸巾散发出那熟悉好闻的香味。
我就呆呆地站在那里。
我无家可归了。
下午,要不是我偷偷溜出去玩,那现在那个穿着居家服的人就是我。对,一定是这样,她才会取代了我的位置,而我才会被认成长的像的野孩子来混口饭吃。这个时代,大街上满地跑的也孩子太多了……
天,一点一点黑下来。楼道的感应灯楼亮了起来。
昏暗的白炽灯一闪一闪,空空的楼道没有一个人,台阶上还有我那被拉得老长老长的影子。
门后面,传出“我”和父母的欢声笑语。把耳附在门上,屏息听着动静,听她讲我的日常、我的故事,那个拥有我记忆的女孩,不知从何而来,但她已经完全将我取代。
我欲辩却无言,她只要存在,我再怎么解释都是徒然。
不禁打了个寒颤,我听着,继续听着,她就是我,她就是我。这样一遍又一遍被强调,这样的替代,无可揭穿。我握紧了拳头,突如其来的她,使我成了无家可归的魂灵,满腹愤怨,却无力还击。
夜,渐渐深了。
屋里的灯熄灭了。
恨、悔、忧在一声声此起彼伏的虫鸣中变成无奈与成全。
夜,下起小雨,缠绵,延延。
我,离开我曾经死去的家;我,行走在风雨之间。
走到桥洞下,那个有股怪味的的桥洞下,那一刻,我觉得那个桥洞好亲切好亲切。从今天起,我流浪四海为家。
我蜷着身子,闻着曾经很讨厌的水泥潮味睡去。
她过着所有我原本的人生,上学、考试,替我吃妈做的饭,活在那样安稳的家。
说实在的,我不恨她,也不恨妈了,虽然她的高傲与智慧将我驱逐,但驱逐后却是一种自由。
那是好久后的一个傍晚了,泛黄的路灯下,我从垃圾桶里翻着能吃的东西,手里攥着几枚舍不得花的铜钱,努力嗅着空气中的饭香,好像这样就能够吃饱一样。
手中的酱油鱼刺和发酵了的面包边角料是那么美味。酱油不腻,入味刚好;面包酸酸的口感也不错。
开始我还不习惯这样的生活,到后来发现,这样的美食简直是天底下最最最美妙的事情了。
幸运地凑足了最后的铜板,一杯过期的热牛奶。
今天一定是被命运女神眷顾了。我这么想着,很香地吃着。
一个黑影笼罩在我身上,一抹嘴角的香奶汁,在把它舔掉以免浪费,抬头:“诶,是你啊。”
我朝她笑笑,她却遍体鳞伤。
“怎么了?你没事吧?”我一手递上过期了的热牛奶,一边关切的轻轻为她揉伤,我竟有些心疼她。她摇摇头。“这个很好喝的!”我热情地又奉上,我才喝了一点呀。“不喝。变质了。会吃坏的。”还是那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只是有一段时间了,我察觉到她的个性变了。我挠了挠头,有点无措了。
她抓过我很脏的手,抓得很紧,告诉我真相:
她其实是我姐姐,只是我们这对双胞胎在出生后她不幸夭折了,但对人间的渴求使她多年无形地尾随我,这使她拥有了我所有的记忆,再加上长得几乎一样,区别莫过是我左眼角有颗泪痣而她没有,但由于母亲对她的印象几乎没有根本分辨不出。恰是一个替代我的完美时机,她便打算从那天起永远将我取代,来尝这人世苦乐。
“那你怎么又来找我了呢?”我笑笑。
“我怨气未解,自该离开。而这人间,你的生活,并不如我想的美好。”
“哎。”我叹了口气,今后没有人再能将我解放了。
“代替你,太累。
因为阿梵你呀,独一无二。”
她的身体透明到化为乌有……
夜幕吞没了星空,我倚着墙,喝着牛奶。
“阿梵!阿梵!”
妈手提红彤彤的纸灯笼,喘着粗气,从远处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