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回：独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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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安郡王府——”
扶乩在车内不停摩挲着拇指，直到车马稳停，才缓缓而下。府门前的管家见清冷至极的王府有罕客而来，自是一路碎步相迎，欲扶他而行。
扶乩摆了下手，整了整衣衿道：“凡通禀你家王爷一声，他所寻的幕府齐氏已至，今日前来特履王府长史司一职。”
那管家微愣一下。想来似乎府内从未招过左右长史，不过看扶乩衣着举止应是言之不虚，遂速返府内通报。
“齐大人，王爷听后十分欣喜，让小人领先生从偏门进。”
一入府门，扶乩不禁摇头。屋宅是改建翻成，山石之设也皆是庸物。最重要的是，正屋额匾连“敕造”二字都无。想来，这屋主虽身为皇亲，却已被秦帝冷落至深。扶乩呢喃：“可惜了屋败之景，却终究无法泄了龙气！”
管家引他进入正堂的书房。房内案边，安郡王慕容独铉着了一身玄袍摆弄着手边茶具，却自始未曾抬头。
“公……不……”慕容独铉破声笑道，“齐君，咱们还是密室请吧。林仙，外面守好！”
“是”。
这位叫林仙的总管将腰间的令牌向后墙的砖雕印去，地上的一块青砖便立即凸起。
扶乩取过林仙递来的灯盏，小心地沿密道下挪。大约行了近三组石梯，方才到达底端。地底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映入眼帘，穴内泉潭轩榭无一不有。
扶乩瞪目，长安城竟有如此一方神仙之地。此时的长安，本应是一年中最为闷热难耐的时节。然此处却清幽入骨，催促他不宜久立原地。
他稍稍平静，望向独铉。慕容独铉仍跟月前匡庐一战时那般，书生模样。异域外族本显深邃的双瞳，此刻更无波痕。
“这郡王府原是一座古庙改建修成，地下岩穴亦是当年那寺庙的遗存。”慕容独铉释疑道。“倒是你，居然还精通易容之术，着实又给了我一个惊喜。你——果真还是同意了！？”他眸中的光彩微微闪过。
“你的伤还没好——”见独铉时不时就向左臂捂去，扶乩不禁开始逃避起他的目光。
“无妨，倒是难为你。”
“哦？——”
慕容独铉的眼睑瞬间一沉：“旁人恐真无这般魄力敢信我那‘空口白牙’的说辞。你就不怕——我骗你——”
“你说话倒还真不客气。”扶乩眼中闪着颇有兴味的光芒，“我是个讲承诺的人，你难道不也是？何况，你知道了我的身份还留我至今，只能说明，我们已是一股绳上的蚂蚱。”
独铉双唇轻颤：“若不是那日庐山之战，你故意露出尾巴，我，就真的能猜出你吗——说来，你倒横竖都是赢家。”慕容独铉的语气显然有些疲倦。“不过我输得心服口服，一招最普通的万字印就已被你用得出神入化，内力之深，我已难窥。更甭说，你身上的那些秘宝若是入世又会怎样。”
“哦？多谢王爷谬赞。不过……我也有一事不明。”此时化名齐淮洛的公孙扶乩，显然不愿再接他的话茬，仅是勾勾盯向独铉的眉间。
“帝位昭昭，我不信，恐天下士子同样不信你对那把椅子就无丝毫留恋。就算我信，你又凭什么——会把江山拱手让人？”
扶乩径直走上小亭的台阶，揩了下石凳，便直直坐下。
“可仇恨，有时比权力更让人痴狂……”
听完独铉的话，公孙扶乩的瞳孔猛然一紧，看来坊间果然不吹无穴之风。他望向慕容独铉，这个风姿迢迢的少年究竟隐藏了怎样的辛秘。
独铉目光漠然：“说来讽刺，想我虽师出大秦第一剑客，然从小散养塞北，反被师父养大。只惜军旅粗人到底还是难赢那庙堂大夫。细究，我不过是当今圣上的心头污渍罢了。上月四弟亦授亲王，惟我将至而立，仍一苦寒闲职，守这一亩三分破屋败宅。”
慕容独铉说完，眸中忽有一丝血光移过。他执起桌上的青瓷壶为扶乩沏了一杯热腾的普洱，器朴水凡，茶亦出自市井摊前。
扶乩道：“喝了那么多上品的好茶，却不如你这一杯暖人肠胃。”
“是在下不才，让先生受累。”独铉落寞道。
“钟耳【注：慕容独铉字】，世间繁华不过瞬息之物，终究难逃易主二字。你、我还是天下哪家豪雄，都无法将它长留。而你，又为何要痴陷其中？”
“独铉无先生之高远，亦无先生之性情。二十年来，那个噩梦，我几乎日日都做。尚未易主的前齐，飞雪漫天的相府，母亲的Shi体就那样无人问津地晃荡在合欢堂的横梁之上。”他揉了揉眼睑，“我躲在合欢堂的门后，相府中那群Gou Niang养的畜生，说是奉命前来先J后杀。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病了，病得连蚊蝇狐狗都不如。在我心里，我的大秦已经死了。”
“所以你的野心也被仇恨驱赶至灰飞烟灭？”
他抿了口茶，不语。
“我装了二十年与世无争，可二十年来我与他们说过得每一句话、做过得每一件事，却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他们都是疯子，是啊，不过都是疯子……也是，到底我不过是逆臣之子。大秦的皇帝对他儿子说，我一辈子也不可能探得皇位，甚至连仰视它的资格都没有。”慕容独铉的眼睛已然有些酸胀，甚至声音也愈加癫狂。
“沉冤终可昭雪，而你也会入主那座偌大的东宫，一定。”
“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不必激动，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各自为利。”扶乩不紧不慢道，“近日，还望钟耳拟一份详细的名单予我。需述清朝中党派，国之士族。虽早有白鹿馆谍报相呈，但你毕竟乃皇眷中人，故所知应更为具实。”
“有劳先生。”
“还有今后，郡王莫再唤我公孙一姓，公孙扶乩查无此人。”扶乩的神情有些萧索：
“在下不过是江湖中人，白鹿馆主齐淮洛——”
“先生……”
扶乩：“钟耳，你可知你身上最大的缺点是何？”
独铉：“……”
扶乩：“身为皇子，城府应有。可若你这深深庭院，夹杂了三分性情，到头来……”
“必是烈火焚柴，燃时大响，成灰也快。”慕容独铉，纵声笑起，随后也仅是微微一叹。
扶乩的眼神有些玩味，随后淡淡一笑，对着独铉耳语了数句。待作揖告辞后方才出了地洞，从王府离去。
坐进车厢，此刻的扶乩双膝蜷起，喃喃自语。低语似被车外长安的繁华无限放大，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父皇，母后，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就在他于车内小憩的同时，马车正徐徐地驶向花间客栈的后ting。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回：独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