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神说》祝可歌

2、卧底

　　“喂！快醒醒！”年轻人推了推易常安的肩膀，然后他似乎觉得自己的音量略大，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他们要行动了！”
　　这个年轻人此刻十分不满，毕竟这个节骨眼上大家连打个盹儿都不敢，只有易常安还像没事儿发生一样睡得烂熟！
　　易常安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用了一会儿恢复清醒，又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他突然直勾勾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然后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小哥，你醒来时可会经常忘记自己做了什么梦？”
　　年轻的小哥有点憋火，感情人家睡得这么好，还有闲情做白日梦！他没好气地说，“这不废话吗？”
　　“你说，奇怪吗？人明明已经不记得自己做了关于什么的梦，但是醒来还是会意识到那是个美梦还是噩梦……”易常安喃喃道。
　　易常安话刚说完，有个人把脑袋凑过来了，“很好，你还有时间做梦，看来你似乎也不算太紧张，希望一会儿出了什么事情，你心态也能如此。”
　　易常安转头看了一眼，路一肆正带着笑意看着他，眼神却冷冰冰的，眼底黑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路一肆的五官有点精致，脸孔并不十分棱角分明，一双稍显细长的眼睛似笑非笑，他笑的时候很多，但发自内心的时候很少。易常安以前跟一个老神棍混过，他还记得那个老神棍老神神道道的，经常故作仙风道骨，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摸着下巴长长的白色胡须，有模有样地跟他说，“像我们这种走江湖卖艺算命的人，一定要会看面相。像是那种嘴唇很薄，眼睛细长的人大多是薄凉之人……”
　　以前易常安觉得那个老神棍就是个江湖骗子，他说的话就是戏台上死人，不能当真！毕竟他曾经给个大户人家的少爷算命，那少爷亲人重病，想娶个妻冲喜，老神棍掐指一算，说，“你这一世得福太多，恩宠太过，盛极必衰，万物有其平衡，你需要娶个穷苦人家的女孩，越是悲惨越好，方能中和。”说得头头是道，然后第二天那家少爷就提刀找上来了。如今遇见路一肆，易常安内心又有点动摇，感觉老神棍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我就在你跟前，你还敢走神？”路一肆刚说完眼神却陡然一变，“你看下面，他们吵起来了。”
　　易常安一行七八个人，此刻正躲在半山腰的草丛中监视目标，而山脚下的两三百号人正是他们的目标。
　　可是隔着这么远也不知道底下在吵什么，易常安转了转眼珠子，算盘打得飞响，他摸了摸鼻子，嬉皮笑脸地说，“各位兄弟，情况危机，我们需要一个敢于献身的人站出来，打入敌人内部，方便打探情况。”
　　“睡了一觉，你终于睡傻了。”路一肆嗤笑，“这个时候站出去岂不是送死吗？你别忘了我们是什么立场，这荒郊野岭的，凭空出现不是惹人怀疑吗？怕是话都还没说上，小命就丢了！”
　　“这个我考虑过了，我们自然不能就这样过去，只是，若是来送好处的，对方就没理由拒绝了吧？”易常安接着说，“我们需要一个野心家，一个想在这场斗争中获利的亡命之徒……既然现在的身份用不了，那我们制造一个不就好了？”
　　“我们并非没有筹码，我们手中握着相当大的筹码。只是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不怕死的人，而且一旦失败了，我们全部人都会暴露……”
　　这一回，路一肆没有反驳，他觉得这个想法并非行不通，此刻，他们已经无计可施，正需要做些什么来突破眼前的僵局。
　　易常安往山底下看，人群骚动，底下似乎分成了两拨人，只是，隔这么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有种什么东西就要一触即发的感觉。他收回眼神，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过，各位兄弟，真不好意思，小弟我现在只能先认怂了，我不能去，底下有人认识我。”
　　他话说到这，大家就明白了。没有人先开口说话，毕竟，哪个不怕死呢？
　　“我来吧，毕竟大家都是刀尖上舔过血的人……”站出来的是拍过易常安肩膀的那个年轻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有什么可怕的？”他说到最后声音越轻，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年轻人叫许茯，易常安凑到他耳边，把自己的计划同他说了一遍，然后把自己带来东西交给了他，“拿好，我要动手了……你可要忍住了！”
　　许茯重重点头，视死如归一般，咬牙说道，“来吧！”易常安笑了一下，直接抽出剑从上往下划，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从腹部拉过一道见血的口子，“忍着，别叫，还没完呢……”
　　这个过程虽然短暂，但年轻人光是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就用尽全力了！下一秒易常安突然抬起眼帘，眼里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个相当欠揍的笑容，“真对不住啊，大兄弟！嘿嘿嘿……”说完他抬起脚，一脚把年轻人踹了下去。
　　“你笑什么？看起来真恶心！”路一肆看着滚下去的年轻人说，“我有点同情他……”
　　“我一直都想这么试试，不过我可并非公报私仇啊，亡命之徒哪有穿得这么干净的？我怕大家感情太深下不去脚，先行一步动腿了。”易常安故作谦虚，“大家千万别跟我客气。”
　　一旁的人们早就傻眼了，他们可真不是客气，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就结束了，易常安干净利落得让人目瞪口呆！
　　路一肆望着身影越来越小的年轻人，忽然说，“我很担心。”
　　“担心啥？”易常安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忽不定。
　　“他神情不自然，估计连刀也没有拿过。我既然看出来了，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把他送下去，你不觉得这是狼入虎口？”
　　“我把东西交给他时，摸到了他的掌心，掌心柔软，没有拿武器留下的厚茧，是个没有吃过苦的孩子。我早知道他撒谎，可他这个人看起来没有多大的杀伤力，所以，人们更愿意相信他。人们防备强者，只有对弱者，人们才愿意施舍同情。”这就是弱者的优势，不是吗？可是就算如此，可怜有什么大不了，紧要关头谁还会去同情人呢？
　　易常安只希望许茯能演得自然一些，让人看不出破绽，要是真的暴露了那也是毫无办法，世界本来就有许多不如人意的事，可你不搏一搏，连机会都未必有。
　　路一肆没有接易常安的话茬儿，他的注意力被易常安的眼神吸引了，他奇怪易常安到底在看什么，“你眼神飘忽不定的，你在看什么？”
　　“我问你，从这里往下看，你能看见什么？”
　　“底下一共有两三百号人，而且不全部是一个家族的人，现在他们出现了分歧，内部矛盾很大，有机可乘？”
　　“这样……啊……”易常安说完又装模做样叹了口气，“刚刚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现在突然觉着有点饿。”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易常安都没个正形，路一肆冷笑，“忍着，你还有闲情逸致想吃的？你吃土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