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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宋家 车子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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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摇摇晃晃走了半天,终于自马路拐进了一条泥路上,路口一尊破落的貔貅石像陷在葱茏的杂草里,显得格外荒凉。
又行了大致一盏茶功夫,车子终于在一户绿树掩映的红木门前停了下来。门前坐了个老人,半白的头发,拄着个雕龙头的楠木拐杖。看到车来,忙忙从木椅上站起来要去迎。
“小露啊,小露啊……”
老人摇摇晃晃拄着拐杖朝着车走过来,还没走近便喊起了自己的小名。白露连忙下了车去搀老人的手。
老人极欢喜地看着她,颤巍巍的嘴话也说不出,眼睛里先蒙了一层泪。白露喊着姥爷,心里也伤感的不行。
“好啊,来了就好……”
白露搀着老人,青河和舍得拿着行李这就要进院子。她正准备去推那红木门,手还没碰到,门倒自己开了,闪出个妙龄的女人。
“你现在倒是老辈,客人都到门口了,你也不着急。”老人道。
“爸,我这不是忙吗,”宋文兰仔细打量了白露,“小露真是不像以前了,瘦了许多,模样也越长越像四妹,怕也是个娇滴滴的美人胚子。”
老人鼻子里哼了一声,“小露啊,这是你二姨。”
白露暗暗吃了一惊,她从未想过二姨是这个模样,虽说这副皮囊透着一股老气,但眉眼间分明就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小姑娘。
白露喊了声二姨,宋文兰倒笑着应下了,又连忙地招呼青河和舍得进去,举止间又老练的样子,实在是诡异。
白露进了门,映进眼的是一方院落,四面是红瓦的屋子,院子中间一洼清水,用大理石砌着,走近一看竟是一眼泉脉。
泉脉上面遮了一个葡萄棚,泉水被引出了小院,顺着沟壑,流进了一丛竹林中。竹林的后面又是隐隐约约的房顶,白露过了院子的小门,果然又是一处院落,却又比刚刚的大了许多。
泉水被引到院子的东北角,巧妙地做了个落水的景致。再向前走便又是一个小门,过了小门,便是宋家的正院了。
正院相比于两处后院更加庄严,玄色的正门朝南,正门两侧是小门,正门对过就是会客的堂屋,其他建构倒与另两所院子相似。
白露一行被安排在中间院落,宋家大女和二女住在正院,刚刚有泉眼的院子里住了白露的姥姥和姥爷。白露独自住了间房,青河和舍得住在西面。歇了一会,青河便来喊白露去吃饭,悄悄嘱咐白露定要事事留意,不要多话。
“这和在家里不一样,这院子不太平,可不能和在家里一样使小性子。”白露应下了。
吃饭时,落座的除了青河、舍得和姥爷、宋文兰,还有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白露清楚是宋家的长女,便恭敬地喊了声大姨。
宋文雅本就一脸笑意,一高兴又拉着白露说了许多话。白露见自己姥姥并未来,又记着刚刚青河嘱咐的话,便没有问出口。
用过饭,白露独自回了屋,把房间摸了个遍后,实在闲的无聊,便起脚去找青河。一出门正撞上青河,他拿了个用红绸裹着的物件,正要去堂屋谈事情。
白露只好去敲舍得的房门,虽说两人年纪差不多,白露却担心话说不到一起,聊了半天发现舍得倒是个知趣幽默的人,两人打开了话匣子。舍得身上没有和尚的那股闷劲儿,反而是一个清清爽爽的少年郎。两人一见如故,话说到尽了,白露才觉乏。
摸黑回了屋,白露实在困得很,落枕便睡下了。睡到后半夜,白露心慌得厉害,醒了睡、睡了醒,而且似是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影着,白露只好坐起来去看。
这才发现自己前半夜回来开着的外灯,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关上了,黑暗给这所老旧房间笼上了一层神秘和诡异,甚至还透着丝丝阴风,白露也心里慎得很,赶紧去摸床头的开关。
突然的光明让白露适应了好一会儿,而眼前的场景却白露彻底不淡定了,书橱被移开,白天还正常的墙壁出现了一个洞穴,从阴暗的洞穴里吹出来的风潮湿而阴凉,让白露大大地打了一个冷战。
白露翻了个身,正对着移开的衣柜,眼睛和洞口正好对视,那洞口像极了一个匍匐在暗处的怪兽。这可不是比喻,那洞口不知道挖出来多少年了,真像有了灵性一般,洞口深处像是有双眼睛,盯着白露和这个历经数年的老宅子。
白露把衣橱推了回去,也是实在睡不着了,便出了门,看周遭皆灭了灯,心里烦闷,只能自己在院子里转转。
虽然夜晚静的很,但是白天见的那处落景,泉水还是涓涓地淌着。白露觉得有趣,便驻足看了好一会,便不自觉的记起来这院子的事。
院子起建也有三百多年历史了,多年来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但好在常常翻修,还是能看到一丝当时繁荣的样子。
院子会每天打扫,却还是挡不住时光带来的悲凉。传到宋姝华,也就是白露她姥姥这一辈时时局动荡、又打仗,便渐渐没落了。
说来,白露姥爷其实是上门女婿,娶了姥姥后就去参过军了,后来回来了给人家修钟表,好歹捡了口饭吃。
后来闹革命,宋家大儿子宋文墨偷偷带人拆了自家院的墙,又带走了后院的许多瓷器,全给卖了。白露姥爷一气之下生了场大病。
宋文墨确实还留了点良心,自此再不敢回家,去了京都。后来几年,宋文墨做起了倒卖古玩的生意,因为从小家里有几件像样的古器,有几分识货的本事,不出几年便混的风生水起。
前几个月,又回来重修了院子的墙。虽然宋老爷子心里还是像梗了根刺,但毕竟这么多年了,该放下的也放下了。
家里的规矩是说大修大改都要摆流水席的,再说上宋家老太太八十大寿,旁人也正借了这个口,好让这俩父子能缓和些。宋家老太太信佛,正巧白露她叔叔是临镇后山的寺庙里的善主,便请了个小和尚一起过来帮忙抄经。
明天在寿宴上吃过饭,便早早走了算了,白露心想,这地方确实待的不舒服。
白露呆呆地想了半刻,缓过神来发现这泉水却没了,只有白天见的假山立在那里,泉水停的地方赫然一个半人高的黑漆漆的洞口。这洞口倒是像有引力般,足足要把自己吸进去。
缓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两步跨过水池进了洞。没带手电筒,只能一步步摸索着前进,黑漆漆的环境也让白露适应了好一会,通道是向下走的,越向下走就越宽阔。而且砌起了台阶,台阶磨的很圆滑。
实在是太暗了,自己只能判断出是常常有人过来,因为空气里弥漫着的是和前院大厅里一模一样的梵香味。再向下走,空间突然开朗了,黑漆漆前方像是空气也凝固在这里,白露伸手探过去,这道路的尽头竟是一堵墙。
白露借着洞口透过来的一点点光,摸索着墙。但环境太暗了,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看了好久,便靠着墙准备休息一会。
在这极暗的空间里,黑暗像是把时间都凝固了,而且,静的可怕。突然,墙仿佛开始沉吟,颤抖着,白露连忙躲开。墙像是活了过来,像是要拔地而起,白露和它僵持了好一会儿。动静越来越大,连着地面都在动。不对,不是墙。白露把手放在墙上,墙是在颤抖,而更强烈的,是墙后面的东西。地面颤抖着,洞也跟着颤抖。
白露赶紧出了暗道,而在水池的这一边,完全感觉不到任何颤抖,白露恍惚之中,好像刚刚的一切都似黄粱一梦。
回了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还是想今天通道里的事情。明天,要再去看一次,下了决心后,这才沉沉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