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冯虚御风 风使神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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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流罗带着守鹤和般若循着踪迹一路环绕了附近的山林一圈后，再度确认了自己家带来的人类小孩被掳走的事实。
“……死人的气味，是这么说吗？”
般若捏着月之小面沉吟着，而站在他身后的守鹤发出了低沉的肯定。然而毕竟一尾守鹤并非以嗅觉见长，它只是那一瞬间的察觉到了异常的气息，在这会儿再去寻找时，那股气息已经混杂在了无数妖气之间消失不见了。
但这并不会妨碍沙流罗的判断。倘若说兽类是根据气息来判定对手的踪迹，人类则是能以蛛丝马迹来追踪他人的。作为生在战乱时的忍者，沙流罗虽然在沙漠中长大而很少接触绿意盎然的环境，但对于受过专业培训的她而言，掳走人的家伙几乎可以说是赤裸裸的留下了鲜明足迹。
“往这边走了，怎么样，要去通知一下主公吗？”
从树上翻身跃下的沙流罗给出了判断，而做主的般若则是毫不犹豫的拍板定论，虽然他对人类依旧没什么好感——但是当着他掳走了鬼之里带来的人，这毫无疑问是对他和鬼之里的挑衅，而恰巧的是，般若最讨厌的就是受到挑衅。
那双好看的赤红眸子微微眯起，盈满了势在必得的恶意。他信手从身后点出一名鬼神——让低低地御着云的雷兽少女去往山上宝船，而自己则是毫不犹豫的示意沙流罗指路。
“啊啊，当然，不给予他们惩罚可不行……胧天，你去汇报，我们跟上。”
而在被掳走的吠月这边。
——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搞懂发生了什么。
她压根不知道倘若她那时并非是在街市边上遇到了这个少年，身后就是无数对人类之血敏锐的妖怪，而是更隐蔽的地方，可能这会儿红叶狩已经可以给她收尸了。
被那个有着无光眸子的少年扛起来就走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反抗了——即使蛇带还未咬伤他就被直击了七寸被她堪堪藏进了怀里，而女孩子的力气很小，可又抓又打的像小动物似的挣扎，也会多少让人有些困扰吧？
然而把吠月扛在肩上直面了她如同脱水之鱼一样的猛烈挣扎的少年却面不改色的承受着，那只手就像铁索一样紧紧扣着她的腰肢，在茂盛丛林间行动的时候也没有松懈半分。一直到停在山林中某处空地时，也依旧紧紧压着她不让她脱身。
于是头晕眼花还用不上劲的吠月只得装死，那少年背上一个被破旧布料结结实实裹了无数层的硬邦邦棍状物还一直硌着她，到少年终于不上下移动之后把她丢在地上，她才迷迷糊糊的突然听见了一个女声。
“喔，琥珀——除了剑，你还带了什么东西来？”
被摔了个七荤八素的吠月一边忍耐着差点吐出来的眩晕，一边竭力撑住掌下泥土支撑身体，借着琥珀修长双腿的遮挡努力环顾着周边的人和环境，而说话的女妖——
正依靠在树木枝干上望着他们，合上手中的折扇高高挑起了眉梢。
白与红交织的小袖在她身上却也难掩她的艳丽，点缀在发间的羽毛装饰与衣摆上宛若飞鸟般的纹样都相当称她不羁的气质。风使神乐一边以折扇敲着掌心，一边挑剔的看着倒在他脚边的吠月——哪怕她身上夹杂着驳杂妖气，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女孩。
“……人类，为什么出现在饭纲山？”
这个答案当然是她猜不到的，而她的同伴——被四魂之玉碎片所操纵的亡者、除妖师后裔的琥珀也一向沉默寡言，因而她也并不期望她的回答。于是她只是粗略的放过这个问题，一格格展开了手中折扇遮住表情：
“奈落命令你拿到的那把剑，拿到了吗？……真是搞不懂，竟然特意派我们来天狗的宝库偷一把剑……”
虽然迄今为止她都不能猜透创造了自己的“父亲”的心思，却也知道奈落那家伙从来不肯做没有价值的事情。她当然是很好奇能被天狗们收进宝库，又被奈落盯上的剑是什么来历。或许对于天狗们而言这只不过是丢进仓库里积灰的东西，然而对于心脏被他人操控的神乐而言，任何能给奈落找茬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神乐缓步靠近了琥珀，本预想接过他背后的剑，却被死板的执行任务的亡者横刀拒绝了靠近。
她不太服气的啐了一声，却也不想和同伴在这里为没必要的事情闹翻——更何况倘若是奈落知道了一定不会让她好受，神乐只得遗憾的放弃了拆开包裹好好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宝剑的心思，转而翻过手中扇面对准了摇摇晃晃撑着地爬起来的小女孩。
“知道了，知道了……那么，现在解决掉这个碍事的家伙，我们就走吧。”
神乐的身侧吹卷起了带着妖气的风。
或许是出于恶趣味，也是好奇曾身为人类的琥珀是否会对此有感觉，她说话时并未看着吠月，而是望着手中还握着镰刀的琥珀。然而就算说到这个份上，被四魂之玉复活的亡者依旧表情平静，就算偷窃成功逃跑后无意中撞上吠月后他的确没有一开始就杀掉她，那也只是出于那里妖怪太多，未免暴露行踪才手下留情。
被四魂之玉操纵的傀儡心中只有被灌输的意志，更何况他自身的记忆早已被抹除——神乐想要看到的、对同类的同情和自身的挣扎，与他半点无关。
琥珀只是垂下手，为了便于回收武器而牵在他的镰刀刀柄后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铿锵作响。
那双没有半点光芒的眸子向下移动望向自己身边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小女孩身上，他顿了顿，似乎毫无动摇一般的点点头。
“……”
吠月正无声的凝望着他。
或许是出于没有危机感，又或许正是出于对人类的亲近感，纵使她在这个少年身上吃到苦头，在被甩下第一时间爬起来后，她自身并没有什么试图躲起来的危机意识，只是在站在他们身后迷茫的望着。
然而再没有危机感的小孩在感受到生命遭受威胁的不安时都不会若无其事，成为场内焦点的吠月在神乐的杀气之下，睁着那双生而有着傲慢弧度的眼睛，目光从面对着自己缓缓举起镰刀的少年，又落到不远处那妖冶的妖女身上，然后，她毫无波澜的眼眸向上转动，向上望去——
在皎洁月色下，鸟雀振翅掀起的风掀起了被神乐的妖气压着低低颤动的落叶。
“……啊。”
小女孩轻轻的声音，随着一把飞射而来的长柄刃器破风之声一同响起。少年清越的呵斥响彻了林间：
“住手，窃贼！”
倏忽间阴影遮蔽了月色，在那一刹那，忽然查知到杀气而堪堪转身避开却仍伤到手臂的神乐做出防御的姿势，原本刀刃对着吠月的琥珀也猛然间回身毫不犹豫的抛出手中武器，被纤长锁链牵住的镰刀狠厉追向天上，却在一双漆黑羽翼振翅掀起的风中被吹击偏离方向。
混杂着无数落叶的风中闪烁着不可见的妖气之刃，翱翔于天际的妖怪对着掌控着风的妖女毫不放松警惕，少年冷厉的皱起眉头，目光在注意到那两个窃贼之后的身影时骤然缩紧了瞳孔，却仍是不动声色的呵斥威胁。
“——把剑交出来，妖怪，不然就处死你！”
越过神乐和琥珀，那正与他对视着的小小的身影，正是吠月。
吠月的目光里，是数名悬停在半空中，举着薙刀舒展开漆黑羽翼的鸦天狗们，打头的那位，长得非常眼熟——似乎正是来迎接鬼之里的百鬼夜行的那位鸦天狗少年。
“竟然来的这么快……天狗！”
神乐忌惮的举扇至肩头做出攻击的姿态，却谨慎的把握着分寸，考量着被包围住的此刻是战还是逃。
可恶的奈落……说好的这些守卫会被引开、然而分明却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即使不会死亡，也想尽量避免被碾压围追的局面的神乐痛恨不已。
而悬浮在林上的鸦天狗们本该在发现目标的第一时间就出击捕获他们，此刻却也在打头的侍卫首领的暗示下压下性子，投鼠忌器，因着那个人类小孩子，他无法莽撞的发动攻击。
……那可是友邻——鬼之里的孩子，这两个窃贼未免也太卑劣了！
侍卫首领、鸦天狗按捺着警惕，半分不让却又维持着那针锋相对的紧张和他们对峙着。
似乎战斗一触即发。
在这一刻，吠月缓缓眨了眨眼睛，目光重新落回背对着自己的琥珀身上。
本在神乐的要求里要杀死这个人类的少年在追兵来袭的这一刻，毫无畏惧的将背后露给了这个人类的小鬼。这当然不是因为粗心大意，只是因为被四魂之玉操纵的混沌的死者并没有那么机灵的头脑——全凭借本能而动，有更危险的敌人在面前，他当然还是优先遵守奈落下达的“将剑带出来”的命令，而非神乐的突发奇想。
可他躬身对着鸦天狗们做防御的动作，竟然也有几分像是护着自己身后的她的样子。
作为除妖师的本能，是否还留存于这个年少的身躯里呢？
小小的人类小孩子当然不知道这些事，她只是对这些无礼的、害得自己跌跤满身狼狈的两个妖怪感到恼火，在从羽翼之间中露出的明亮月色下，她正好一眼望见了琥珀背上，那扛着自己时一直咯着自己的棍棒状物体，不知是否是因为刚刚的交锋，原本紧紧裹住它的布料送散开来，露出一点漆黑的刀拵。
那是一把刀剑。
这么想到的小女孩，像是突发奇想一样，毫无声息又干脆利落的伸手抓住了那个刀柄——
确切来说，那是被西犬国的前任大将委托给饭纲山之主大天狗保存的一把剑。
天下霸道之剑，丛云牙。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冯虚御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