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百 鬼 夜 行 百态各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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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垂的日轮遍撒下温和的余晖，昏黄天光下满树瑟瑟红叶似乎也晕出了温暖的弧度。
模糊了夜晚与白日的界限，逢魔之时悄无声息的光顾。
窸窸窣窣的轻声细语里，这座城终于在展露人类的女孩面前展露了它的真实。
窸窣流沙声里，庞大的异形之物探出它的趾爪，在大地震颤中缓缓前行。不过小儿一只手大小的渺小妖怪也在它的阴影下欢呼着簇拥，你推我赶的蜂拥而至。
数十米的蜈蚣同游鱼一同滑翔半空，长着角的女鬼侍女们巧笑倩兮聚集成群；窸窸窣窣摩挲声里，纤细的蛛腿支撑着妙曼身躯；幽蓝的灯火已然迫不及待喧嚣而起，抚着白骨的女子投来的茫茫然空洞视线里，飞首的武将一闪而过。
稳重的犬首之人不会好奇的流露出半分目光，白衣的小儿却嬉笑着左顾右盼跟在他身后；飘飘荡荡的火焰划过屋檐，其中的面孔直直的瞪视过来。半人半蛇顾盼生姿的女子有力的蛇尾摆过庭院；在舒展开羽翼的身影落下细碎的片羽中，额角顶着蜡烛的少女嬉笑着轻轻路过。
颜色温暖的阳光撒在这一场狂欢中、被荒诞扭曲成了诡异的色泽。
百态各异，百鬼夜行。
那是和人类所身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壮丽，与千军万马的恢宏绝不相似的、异形之物独有的黑暗魅力。让人屏住呼吸移不开目光，让所有亲眼见到之人不由震撼。
只要看到就能明白，出现在这昏黄天光之中的各个都分明是异样的存在。
肆无忌惮彰显着自身怪异之处的妖怪毫不掩饰自身独特的存在感，却似乎有着主心骨一样的，有志一同的稳固的按照自己的规律排集成阵。并没有理会廊下被两位神明挡在身后望着自己的人类少女，只是路过时、偶尔会有妖怪投来耐人寻味的眼光。
在恢宏的亭屋前，它们依次排开、借着最后的天光，给自己戴上了形态各异或狰狞或美艳的面具。
面具之下，一张张被阴影覆盖的脸颊流露出了诡谲笑意。
毫无疑问，十五夜的黄昏，是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时光。
坐在大廊下的吠月睁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甚至有些遗憾自己没有和它们一样多几只眼睛、看也看不够的打量着聚集而来的百鬼。
如此壮丽，又如此奇妙。
坐在她身前的铃他安静无声，倒是另一边的兰奢待发觉了她的兴奋，笑嘻嘻的回过头来对她眨眨眼睛：
“很有趣吧？这就是百鬼喔――然后、接下来……”
带着稚气的笑意里，百鬼之主，终于从大广间中迈步而出。
在千奇百怪的妖怪姿态衬托下可以说是体型娇小，然而从黑暗中走出的那女子慵懒随意的动作，却带着让人无法言说的强烈存在感。
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是与平日相差无几的平静，却格外鲜明的压住了乖张气氛。
在愈发暗淡的天光下，在百鬼的注视里，统领百鬼夜行的大妖怪皓腕勾着一张鬼面具。只是淡淡的回过头，对满脸惊奇的人类小女孩伸出手：
“走了。”
“……嗯！”
像是乳燕投林一般，一向有些乖僻的吠月满脸期待的把手放进她的掌中。
就像水滴落在海洋中，这个人类的孩童就这么自然而然融入了百鬼的洪流。
“禀告主公，胧车已经备好。朱雀门已开，诸公已静候。”
“罗城门已开，鬼面军尽数到齐。”
…………
有条不紊的命令被近侍的三天魔传来，身为三天魔长姐的爱欲在夕阳余晖下抬起头来，望着替红叶狩撩开胧车门帘探出头来的吠月弯起眼睛。
“走吧。”
在染着火光的胧车车轴转动碾过气流的声音里，懒散倚坐在胧车里的红叶狩如此下令。
跃跃欲试的百鬼在那一瞬间，高声欢笑着展露了獠牙。
在漫天四处跃动的鬼火之中，最先迈步的是首无，绘满鲜花的若女面挡住了他坚毅的面容，一身威武盔甲随着走动发出铿锵有力的钢铁之声。与之同行的还有手握着青蓝风卷小面的女郎蜘蛛，咔哒咔哒迈动着那纤细节肢，她对身侧的首无将军投来似笑非笑的目光。
“听说汝看到那个孩子了？”
虽是疑问的语气，她却并不期待漠然无视自己的首无的回答一般，只是轻笑着继续前行。
在她另一侧头带着铃饰，在清脆铃声里浮游在空中的天女并不打算掺合两个同僚的机锋，只是抬手摁着发上的雪花之面轻轻投来一眼，对沉默的首无和微笑的女郎蜘蛛点点头。
首无，络新妇，铃彦姬。
持有“风，花，雪”三张若女面、和三天魔侍女一同被并称为鬼之里的四干部的三位妖怪领头的身后，是无数在这世上有着响亮名号的妖怪。
清姬、天帝少女、溺之女、不知火、高之女、青女房、川赤子……在其后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特征鲜明的异形，如百足上葛和魑魅魍魉一类各种各样的鬼神嬉笑着、或飞或游的簇拥跟上。分明每一个都未曾收敛自己的存在，却在偌大队伍之首的那辆胧车带领下融洽的化作了一整个让人战栗的整体。
走在其中的流沙之兽发出低沉咆哮，坐在流沙构筑的庞大狸猫之上的褐发少女在面具下弯起了柔和的眸子，并不介意自己身下伙伴被鸣屋一类体型小的妖怪们攀附当做便利的运输工具。
她抬起头，翱翔在空中的入内雀环绕之中雷兽少女胧天也正神采飞扬的看下来，轻快的在细碎电流爆炸里笑了起来：
“我可要先走一步，别落后太多了喔！”
这恢宏的队伍在鬼之里专为妖魔开拓的宽广道路上一路前行，跨过了两个高耸城门，转眼又望见旷野中无数带着鬼面具的武士沉默着。
那正是首无将军麾下，生前死后都义无反顾追随着他和红叶狩的鬼面军队，也是百鬼夜行之中必不可少的压阵的一部分。
放眼望去，排列整齐气势磅礴的军势安静的等候着队伍全数走出，在夕阳西下最后的天光里，他们身侧的城门上那洒脱的题字无比清晰。
「罗城门」。
“罗城门……”
指尖抓着胧车的窗框往外探头的吠月好奇的望着那恢宏的场面，坐在胧车的车辕上的铃他和兰奢待正兴味盎然的晃着腿，闻声转过头来看着她。
“和京真的是一模一样呢，啊，不过，吠月不知道京吧？”
兰奢待回头看了看那沉在暗淡鬼火火光里的城门，轻快的耸耸肩。满不在乎自己口中所说的主角就在自己身后车厢里一般，跟满脸好奇的吠月解释了起来。
“鬼之里的规划，和京――京都是一模一样的。京都的话，就是说有皇宫在的很大的都城――”
被火焰环绕的车轮一刻不息的碾过半空，跟上了阵势的鬼面军势扣上了百鬼的最后一环。
从巍峨城池到浩瀚山林，在夜幕降临前的最后的静谧中，咆哮的百鬼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
“兰就是京都来的喔。”
“没错没错，我就是京都来的。然后呢、之所以会一模一样……”
“因为「以前」的红叶想要打下京都吧，所以来这里之后就这么更改了地名提醒自己，很厉害喔。红叶。”
“嗯！红叶也真厉害啊！当然我和铃也很厉害喔？”
一唱一和笑嘻嘻的给常识缺乏的小孩子轻描淡写的带过了红叶狩以人类的贵族女子身份存在时，被孤身流放至户隐时是怎样坚毅的联系上旧贵族、怎样重新掌握权势组建起军队，并将户隐改成京都地名的野心。两个小孩子神明继续没心没肺的伸手去抓半空中的鬼火玩。
虽然对于常识空白的吠月而言并不能很好的理解，但她却也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惊涛骇浪。
她懵懵懂懂的回过头，怀着憧憬的心情望着红叶狩，而那位大妖怪却并不介意被两个小孩子神明嘀嘀咕咕一般，只是漫不经心的勾起唇角，好像怕刺痛人类的小孩一般，温柔的、轻轻地用纤长指尖抚摸吠月的脸侧。
“马上就要到了。”
“……？”
在她的轻柔嗓音里吠月轻轻眨了眨眼睛，缠绕着红叶狩腰肢上的艳丽双头蛇带悄无声息松开了紧紧相扣的身体，代表着剧毒的华丽鳞片从她膝上摩挲而过。
有着两个头的无尾蛇妖昂起头，在吠月纳闷的视线里温驯的吐露漆黑蛇信，从自己的主人身上慢条斯理转移到了这年幼的人类幼崽身上，环绕着她桃粉腰带重新缠绕起来。
被有力的蛇腹缠绕着却并没有流露出半点害怕，吠月好奇的转过头循着蛇带的动作望着它，甚至大胆的抬手摸了摸它光滑而冰冷的鳞片。
“好好带着它，别跑的太远了。”
在悄无声息降临的夜色里，红叶狩像是对着自家顽皮小孩的父母一般轻描淡写的叮嘱着。
却不知道是在叮嘱吠月照看好蛇带，还是让蛇带照看好吠月。兰奢待偏着头看着她们的动作时忍不住笑得很可爱的这么想着时，看见红叶狩目光从被风卷开的车帘望向了远处起伏的山峦。
“到了。”
“到了喔，兰。”
于此同时，他身边的铃他也拽了拽他的袖子，语气平淡的提示。
很少出京都的神明转过头时，正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高耸山峰――和几乎点亮了半边天幕的、明亮灯火。
“哇……”
身后隐约的传来吠月新奇的惊呼，兰奢待也兴致勃勃的弯起眼睛，看着那从大地蜿蜒至天际的如宵灯火。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百 鬼 夜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