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五夜之月 她和肩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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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车停在了山脚下。好奇的神明们拉开了车帘放眼望去，一抬眼就是蜿蜒至山林中的崎岖道路。
在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高耸树木簇拥下，夜色里静谧的山林之中，浮现着星星点点绵延成片的灯火辉煌。
而在点亮了森林的满山灯火的上方，稳稳悬浮在夜风中吸引了所有目光的庞大之物，正是比这地上星空和天上月轮更加闪耀的珍宝。
那是一艘宝船。
一艘停泊在半空之中的浮空之舟，灯火通明带着欢声笑语点缀着夜空，是谁也无法忽略的奇迹。
“哇……”
一头卷发的小孩子样貌的神明仰起头，坦率地发出了惊叹。
在他疑惑的喃喃自语中，吠月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一时之间连摸着蛇带的脑袋的手也顿住了。而兰奢待则用力眨了眨仿佛有着闪闪发光的星星一般，扬起脸满脸新奇的发问：
“那是……什么？”
只有亲眼看见时，才明白了为何连博闻广识的神明也不由感慨。即使曾在图画中见过何为“船”，吠月仍是不能回答出他难得的问题。
船是行驶于水中的车。
依托于水、也驾驶着水，顺流而下一日千里。在她的学习中有这样的知识混杂着隐约的常识在记忆中巩固。而在鬼之里也的确是没有这样时兴的东西的。
――世界上、原来也存在驾驶于空中的船吗？
“――这是……宝船吗。”
在他们身后，红叶狩也微微昂首，语气平淡的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然而还未等到两个小孩子神明的回应，一个清朗又轻快的少年声音插入了话题：
“正是如此！真不愧是红叶狩大人，今日来的宾客之中，一语道破宝船的也只有您一个！”
在夜色之中，漆黑的天狗随光飘落。
漆黑的羽翼在有力破风声中温驯的敛起，飘落了几根零落的残破羽毛。戴着鲜红天狗面具的少年姿态优美的缓缓落地，足尖一点，就靠近了百鬼夜行队伍最前的胧车。
少年样貌的鸦天狗仰起头，望着止步于山林前的百鬼之主，在幽蓝鬼火映照下熟稔行礼。
“感谢您的到来，红叶狩大人”
“是你啊，长大了呢。”
红叶狩低下头来，看着他轻柔的回应。
而那鸦天狗少年稳重的点点头，抬手做出邀请手势：
“恭候多时了，红叶狩大人。大天狗大人正在宝船上等候……请跟我来吧。”
红叶狩轻轻颔首，侧头望向了车辕。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两个小孩子神明就一个接一个的从高大胧车翻了下去，还踮脚伸手拽了拽不知不觉靠近了车门的吠月。
“……欸？”
吠月的吠月指了指自己，正对上两个小孩子神明闪闪发光的期待眼神。
是要……一起去吗？
这个念头才刚刚浮现，身侧正淡淡同鸦天狗寒暄的红叶狩便突然话题一转。
“――吠月，你的面具呢？”
面具？
……好像是有这种东西在的。
吠月回头望去时，正想起来前几日初次见到的首无将军。那个高大的妖怪将军的确是有送给自己一张小面。而出门前，负责打扮她的爱乐望见了那张面具，就把那张面具放进了她的袖口暗袋里。
“……这个！”
吠月摸索着袖子，从里面掏出了绘着满月的面具举给她看，于是红叶狩便点点头：
“和他们去玩吧，在余兴结束前要回来喔。”
跟着两个小孩子神明离开大路，往灯火通明的林间小道里走去。
在步入林间前，吠月回头望了望，看见到达了目的地的百鬼们除却干部仍跟着鸦天狗和红叶狩的胧车向山上而去，其余的妖怪都仿佛放风一般一哄而散。
“走了喔？”
拉着她的手的兰奢待也回头拽了拽她，三个小孩子很快就没入了热闹的灯火里。
被八大天狗之一的饭纲山三郎坊所庇护的饭纲山，纵使在乱世之中也仍是一片和平的净土。
在大天狗的庇护下，即使是再怎么弱小的妖怪也能好好成长。也正因如此、饭纲山才能够有如今的繁盛。
虽说每年八月都会举办平常的赏月宴，有时也会邀请临近如红叶狩一般的妖怪邻居们来做客，但每十年一次的大宴会，却是更正式的社交场合。
关东地区能够统帅百鬼夜行、又或坐拥一片地盘的大妖怪以及他们身边的干部，都会收到邀请。
――不过，此刻，重点并不是这里。
所谓十年一度的十五夜赏月的宴会不仅仅是各位大妖怪联谊的场所，同样，也是饭纲山的一大庆典。
在大人物们聚会之所外的整个山头，在这两日里都会变成热闹的林中街市，好让小妖怪们尽情享受难得的节日。
禁止打斗争吵，由饭纲山的天狗和鸦天狗们亲自维持秩序。获得摆摊许可的店铺会在天狗们划出的范围内，倚着山林地势一字排开，是相当热闹又有序的街市。
对于许多不属于饭纲山地界的小妖怪而言，节日中在这里尽情玩乐是难得的机会。
言归正传，两个小孩子神明带着吠月的目的地，就是这些小妖怪们有序摆摊的街市。
返魂香铃他是常年游走在各地，偶尔会回应祈愿现身却大部分时间正体不明的神明，他绝不会在同一处停留太久。而兰奢待则恰恰相反，他的本体被供奉在正仓院里。只会极少的垂青于例如天皇之类拥有少许自己的本体的人，几乎很少离开京都。
在漫长的时光中，除却偶尔在京都的相逢，像这种能够一起参加祭典的体验，可谓是少之又少。
“所以趁着红叶找我们……啊呜――好吃~是聚会喔~”
温暖火光给夜里的森林渡上一层明亮的光，鼓着腮帮子津津有味咬着串在签子上的关东煮，兰奢待像猫咪一样愉快的眯起了眼睛含含糊糊的解释着，也不忘把铃他爱吃的豆腐喂给安静的他。
他心满意足的长出一口气，看着好奇的望着他们的吠月，大方的戳起一块递到了她的嘴边：
“要吃吗~给！”
吠月终于收回了凝望着来往妖怪的目光，好奇的看了看兰奢待的动作，张开嘴接受了投喂一口咬下去。富有嚼劲的竹轮在一咬之下激出香喷喷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来一阵暖意。虽然嘴里正被占着说不出话，但一看她猛地睁大的眼睛和津津有味的模样就知道觉得十分美味。
兰奢待很满意，大方的继续给身边的小伙伴投喂。
于是在挂满了灯笼的林中小道旁，并排坐在木桩上看着来来往往各形各态的妖怪的三个小孩子，连同吠月肩上耷拉着两个脑袋的蛇带都鼓起了腮帮子津津有味的嚼着。
摇晃的灯火里，例如狐狸的关东煮和灯无荞麦一类平日里少见的店铺都开张了，在妖潮涌动里散发着香喷喷的热气。
大人（妖怪）们的社交场合一开始是很无趣的，就算是寿命漫长的妖怪，也避免不了互相的机锋试探。
就算是和饭纲山为邻多年互相熟悉的鬼之里，平日里参加宴会不会有那么多顾虑。在这种正式场合也会谨慎的稍退一步以示对东道主的尊敬。
鬼之里来的百鬼夜行除却干部以外的妖怪都不能入席，其妖怪会在玩闹够后在其他的地方和同等级的大妖怪下属们被一起招待。
留意到这一点的红叶狩也正是考虑到小鬼们或许不会喜欢那样的场合，故而在宴会正式开场前放着她和两个坐不住的小孩子神明一起去玩。而为了人类小孩子的安全，除却的首无将军赠与的象征鬼之里子民身份鬼面具，还将自己精心培育的蛇带放在了她的身上。
虽然吠月对此一无所知，但两个神明却心知肚明。
兰奢待笑眯眯的转过头，把手里木碗中的关东煮的汤捧到了正伏在吠月肩头的艳丽毒蛇面前，这在大妖怪中象征身份地位的“腰带”——双头的蛇妖吐出信子，嘶嘶的品尝着关东煮的香味。
在一起吃掉用铃他怀抱着的神龛中存放的交换品买来的小食后，两个小孩子神明把碗还给了店家，又兴冲冲的拉起了吠月，走向群妖来往不息的林间小道。
——然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们就走失了。
吠月睁大了上挑的眸子，在身侧一个个比她高得多的古怪身影来来往往间低下了头，看着空荡荡的手。
“……欸。”
各式各样的扭曲身影在泥地上被拉出古怪的影子，吠月懵懵懂懂的避开了和自己擦肩而过的狰狞赤鬼，站在树边仍是满脸懵逼，身前的街道上还在嘈杂的传来争吵的声音，原本手拉手带着她逛来逛去的两个小伙伴在发觉前面有人吵架的时候并没有避让，不如说怀着一种天生的好奇心，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就准备过去看热闹。
然后在试图挤进妖怪群的时候，铃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一般发出了一声疑惑单音就突然松开了手，然后连拉着铃他的兰奢待一起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来往身影之间。
吠月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和肩头上的蛇带面面相觑，试图弄懂为什么自己一下子就走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五夜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