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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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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行雨的爸爸自从工厂放假以后,随一旧友在专招残疾人的长巷小学做电修,属于短工,大概在年节的时候才能拿到薪水。
端午过后的第二天,陈行雨带上用纸巾包住的一百元,爬山锻炼回来,一路绞尽脑汁拼凑着今天的食谱,赶早在天桥的集市上奔走,买来了微肥鲜嫩的猪肉、四枚河鱼、丝瓜二根、一斤小白菜、八两耳菜和一块豆腐。回去后,她急匆匆吃过伯母拿来的包子,以及自己泡磨好的花生豆浆,给起晚的二伯留下些许,就开始琢磨如何给鱼去腥、怎么利用已有的材料炖肉等等。
这些她都不算熟悉,虽然已经有了两个月左右的烹饪"史",事实上只有近两个星期爸爸放假以后,她才开始真正费时费力地去学习如何做菜。
现在,和只管自己吃饱的时候相比,她的工作量可不只一加一等于二。
最开始,陈行雨吃用一月,觉得在大米、水电不操心的情况下,七百元完全足够,就提议爸爸每月只给五六百便可以,于是第二月爸爸拿了五百块。
随后父亲放假,她徒然需要负责两人的伙食,依旧按习惯炊火,只是增加了食物的分量。而爸爸先前只说只要她能做饭,随便什么菜都可以。等到真的两三样清汤小菜上来了,他把脸一沉,说:
"这没有荤的,我打工做事情怎么有力气?"
于是陈行雨捏着零钱算来算去,在肉铺买了排骨、瘦肉之类。这时资金终于开始紧张,她头一次领会了当家的困难,即使不需要操心购买大米,数百元要供应两个人也捉襟见肘,但她觉得,只要认真计划,也可以吃得好。于是没有向爸爸提起。
为了让有限的荤菜发挥最大效果,价格既不超过每日限额又要美味可口,她查阅了许多书籍,在网络上搜罗整理了大量的食谱。选择其中合适的,反复推敲,并且摘录在手机便签上,方便随时查阅。
吃了两天不同口味的排骨汤、菜炒肉,爸爸说:"什么时候买点鱼来吃吧,黄瓜鱼、河鱼,别老吃肉。肉腻,没有鱼有营养。"
过段时间又说:"怎么还不做鱼啊,天天吃肉不会吃怕啦?"
"不要那么懒,蒸个鱼很简单的。"
"怎么又是排骨,吃那么多肉干什么?"
超市里的鱼肉价格,实在令陈行雨难割其爱。她也喜欢吃鱼,但是怕生鱼的腥味和刺。味道鲜美、处理简单的品种,价位高,比如鸦片鱼身达三十余元每斤。她犹豫很久,才用零花钱单独买下来,要给做事的爸爸补一补。事实上虽然天天说吃鱼,真正上桌的时候,不知道是不喜欢这个种类、还是陈行雨技术不行,陈爸爸没表现什么特别的情绪,而且第二天对她说:
"以后做菜不要辣椒。昨天那个鱼和前天的茄子放了辣椒,我有点上火。"
海鲜品类中,相对方便处理的就是海蛎,陈行雨常常买一些做汤。虽然如果是自己吃的话,她根本不会选择这些对她来说麻烦的菜式,只要营养有保证,宁愿清淡些、简便些,甚至于奇葩或难吃,也是平常过去。只要人能饱足、舒服,就是极大的享受了。
而现在,她常常为了研究菜谱、处理食材、刷锅洗板、蒸炒煮炸而连连奔波劳累,本身就不是反应快的人,与伯母、五婶这些熟练的劳动妇女不能相比。每次准备午饭,至少需耗费大半个早晨,从一二小时至三四小时不等。有时她也抑郁,因为这还只是日常用餐,并非什么了不得的饭局。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还有许多自己制定的任务,进度极慢。每一天最适合学习的晨间被占用于煮菜。
为给爸爸做饭,她中断在本县各地各山头的旅行已有一段时间。《神邑游魂》这本小说体宗教自然旅游记录,也许久不更新了。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这点光阴如同白驹过隙,但她却如同隔世。
她无比想念,郊外浩荡荡的清云、谷边丝缕抹去额肤汗水的涧风;
潮湿、悬垂蕨类的黑色岩崖,恍若龙首压临于顶;
似青螺翠龟俯卧着的一团团矮山,自峰顶望之,仿佛正朝着城邑爬去;
栈道外的葱幽树影,和水晶般碎裂激飞的溪流,一并构成关于大千世界的、无始无终的永恒梦境。
现在,陈行雨只感觉生活有些过于烧脑。
既要揣摩爸爸不太可能完全满意的、结合了多种心情和不同身体状况的口味,又要常常在"你昨天菜里放的什么呀?我怎么拉肚子了"这样的诘问面前,苦苦思索,最终只得莫名其妙。
从不到九点开始,她清洗鱼肚里的零碎、拔除鱼鳃,用搅好过滤后的葱姜水浸泡鱼身去除腥气;
洗净切块猪肉,查询炖肉的做法并结合已有的调味料,下锅炒,加糖、料酒、姜末,盛在炖锅里加上酱油和盐炖煮一小时;
丝瓜去皮切小块,用猪油烧锅,下丝瓜块炒,加水煮,打蛋制成丝瓜汤;
在已经见底的米桶中搅一搅,舀出大约二人多些的分量,洗净挑沉底杂物,入电饭煲蒸;
把去腥的鱼清洗干净,大块生姜切片垫在盘子底部,余下切丝,和糖盐一起涂抹或塞进鱼肚,最后摆盘倒料酒、酱油、沸腾过的醋姜水以及剥皮蒜块,用保鲜膜遮好腌制;
小白菜摘好、洗净,入油锅翻炒。炒着炒着,panda叫唤起来,对着摩托车的声音呜呜地转圈摆尾。
爸爸装一碗汤,说:
"这汤你怎么煮的,你这叫煮什么?上面都是黑点子。烧焦了。"
陈行雨看了一下,很不好意思,"今天用猪油做的菜,不小心炒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