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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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在车棚领到车，经过卫生院的窗台时他往里扫了一眼，平时经过从来没有看过里边，今天却鬼使神差的往里瞥了一眼。
可能是天黑了，里边开了灯，吸引了注意。
绝不承认这就是命中注定，那操蛋的一眼万年。
输液室里坐着几个挂吊瓶的家公家婆，却不妨碍他一眼就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周令。
校服外套脱了，穿着一件姜黄色兜帽卫衣，两条长腿架在对面的空椅子上，低着头划手机。
800大洋的tiger跑鞋脱了一只，裤腿捋到膝盖，跟所有中二少年一样没穿秋裤，小腿前腓骨打了一长条补丁，纱布边缘还能看到擦伤的油皮。
打架擦到的？
左骁回想当时打架的过程，已经没什么印象，难道是桌子倒地他用腿去接，磕伤的？
没那么蠢吧，他要真这么蠢到把自己当变形金刚用，那骑街车岂不就是应了别人形容的肉包铁？
周令一直没抬头，抬了头也看不见外边。左骁站了会，觉得没趣，油门一轰，走了。
排气管的咆哮声在窗外撕破夜色嚣张远去，周令感兴趣的往外看了一眼，只隐约看到街面的路灯下，一道影子飞速杀过。
注意力重回手机，班级q-q群里除了班花的几条提醒报道的消息，一片萧条。
“马儿不吃草？”
这家伙懒得可以，微信昵称和q-q昵称居然只字不改，周令牵动嘴角准备笑两分钱的，嘶！真特么疼。
打开q-q空间，最后一篇日志是系统自动更新的开通空间的纪念版，退出q-q，打开微信登录另一个账号，添加朋友中输入对方q-q号。
接着看到昵称下的个性签名，捂着嘴角乐了——
不为财死，只为鸟亡，营销号以及小公主们勿扰。
申请添加好友么？
周令看着头像考虑了半晌，其实隐姓埋名的接近对方这个法子挺幼稚的，算了，不加了。
护士过来拔针，说刚才电脑出故障，现在已经修好，可以去缴费了。
卫生院就是这点好，灵活机动，先打针后结账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都是老弱病残，又跑不了。
窗口收费员问：“你是要发票报销的对吧？要不要开几样促进伤口愈合的口服液？”
周令笑了笑，挺礼貌的回绝了：“不用了，谢谢。”
刚开药的医生就问过是用医保还是自费，听他说是工伤报销，就问要不要用进口药。
绝大多数人从出生的环境就注定了骨子里的小市民意识，他们市侩、不吃亏、无比热爱占点小便宜，甚至是扒高踩低。
然而他们也有一个可爱的共同点，就是“善良”。
摁着棉棒走出卫生院，收到一条微信转账消息，接着是老板的语音：小贺，我刚给你打了1000你看够不够，正好这几天开学忙，在家好好养着啊，我这边不急。
看吧！
周令把手机揣兜里，往车站走去。
左骁饭也没吃就进屋把自己丢到了床上，年纪大了，跑个十圈回来全身骨头浪得跟面条一样。
躺了下，睡不着，把崭新的作业本翻出来，填上名字班级，翻开封面准备写点什么……
作业是啥来着？
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能清清白白的走出来，班花从中立了不少汗马功劳，不写作业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登录手机Q-Q，班级群跟核战现场似的，全都在认真的潜水，左骁记起来了，上学期班花好像说过，要坚决贯彻消灭一切网络后遗症，从此不在班级群里布置作业。
算了，明天早自习再借别人的抄吧。
提示栏有微信消息：【骑士精神】可添加为好友。
谁啊这是。
他的微信好友全部是q-q和手机通讯录里的，从来不加陌生人，那些申请通过好友的不是收费裸-聊就是卖产品的，一个月能接到几十条验证消息，真心烦。
这人不像是女的，也不是营销号，左骁想了下，准备点拒绝，却打开了验证回复：你玩儿开心消消乐吗？
对方很快回复：玩。
左骁回复：每天互送精力，解锁不能超过1小时，做得到就加。
对方回复：+
加了好友退出微信，去洗澡。
老妈叫他吃饭，也许是累很了，没什么味口，特别是番茄鸡蛋，吃着有点腻味。
“把番茄鸡蛋装袋子里，我等会下去散步的时候拿下去。”老妈说。
“拿下去干嘛？”左骁问。
“池塘那边的野猫下了一窝崽，给它补补奶。”老妈问，“要不你去吧。”
左骁脑补出一窝蠕动的粉色肉团，立马筛了一地鸡皮疙瘩。
“出息！”老妈鄙视。
小区的野猫特别多，午夜梦回时常能听到发情的惨叫，前两年物业准备找人捕杀，被业主委员会的代表拦住了，后来各家业主投票，反对捕杀的占大多数，这些猫才被留了下来。
胡灿灿到现在还在后悔，当初买房子应该买一楼，虽然潮气大，但是一楼送花园，而且左邻右舍的好相处，之所以没挑一楼就是因为胡灿灿怕老鼠，后来才知道，这小区什么都有，就是没老鼠。
左骁回房躺上床，拿手机打开消消乐，微信好友玩这个游戏的没几个，换□□登录又嫌麻烦，所以精力总不够用。
打开精力接收，那家伙速度挺快的，说送就送，左骁点了回赠，回头看树藤，自己在336关，本关通关好友排名里边没有骑士精神这人。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拇指一梭，树藤开始向下滑。
可能是自己一直在树藤上垫底，从未超越任何一个人，所以他很想看看新来的这个在多少关。
拇指都滑酸了，也没找到这人的头像，一直滑到底，左骁笑尿了，那家伙正吊在第五关。
这时候微信消息来了。
骑士精神：第六关怎么过啊[失意体前屈]
马儿不吃草：我五岁的表妹不带脑子都能一口气爬到二十层。
骑士精神：[哭][哭][哭]
马儿不吃草：虎摸，你慢慢爬吧，我去困觉了。
骑士精神：这么早睡觉？你夕阳红吗？
马儿不吃草：今天累着了，明天还要去抄作业，撤了，别骚扰我。
夕阳红也不会睡得比他早，胡灿灿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边果然没再说话，左骁毫无障碍进入梦乡。
第二天起床来，居然撞到了在中午以前百年难得一见的、竖起来的胡灿灿。
天知道她又哪根神经搭错线，不但起早床，还做了早餐。
要知道左骁学会使用人民币以后，就没再吃到过老妈牌早餐。
然而左骁一点都不感动，咬着糖心荷包蛋时，胡灿灿开口：“儿子，我昨天去看望了小奶猫和它们的妈妈。”
左骁全神戒备，面上却波澜不惊。
“矮油小奶猫真是太可爱了，”胡灿灿满脸跟年龄不搭的娇俏，比西门大妈还辣眼睛，她又撅起嘴，只差挤两滴西施泪，“可惜我去的时候有两只被冻死了，多亏有个帅哥给搭了个窝，这天寒地冻的，也撑不了多长时间，要不我去抱——”
“猫和我，只能选一个。”左骁擦擦嘴，拎起书包走人。
“左骁！！！”老妈见劝服无用，当即凶相毕露，“我回头就把那张抠鼻屎的……”
“哐当！”大门表示这招已经不管用。
他知道胡灿灿为什么再三试探他的底线，也知道自己屁毛病颇多，养猫养狗是小事，可谁能保证一定能养活？
他恐惧那些一碰击碎的脆弱生命，喉管撕扯着长气，瞪着白多黑少的眼睛看着他，毛发渐渐失去光泽，最后死在自己面前。
他恐惧一切濒死和死去的小动物，打从心底里怕。
……
学校门口比昨天更热闹，值日生和老师们乌泱泱占满了正门过道，左骁叼着一袋豆奶埋头往前走，听到动静就觉得前方有妖气，顿时刹住了脚步。
闹哪样呢这是，还让不让人好好上学了？
昨天大刀阔斧的严查“改装私烟”，但凡带脑子就知道严打期间不能顶风作案，谁他妈脑子被屎糊了才敢在今天揣着烟来学校。
他躲在避嫌的地方回想自己身上有没有携带违禁物品，依稀瞧见学校门口被请出来的俩同仁手里端着一碗面，看方便碗上的牌子跟自己手上的同款——李记担担面，一碗顶一天！
“哎……”旁边不知道几时站了个端碗的哥们，好像是高二的，“今天开始，学校食堂以外的吃食不能带进校园，这是变相的垄断市场，你说跟沙霸有什么区别？”
那哥们端着碗边哔哔边吸面，多吃一年的面确实是比他有段数，吸了几口就已经想到对策，“明天开始带干的，或者是拌面，塑胶袋口扎紧，装书包里带进去……诶，你快吃啊，早读时间要到了。”
左骁抢在大门关闭前进了校门，刚一碗面吃的有点撑，顺带去一楼厕所蹲了个点，到教室时早读还没结束。
高一的早读时间不像高二高三那个紧俏，就算是有老师在，也基本上是插科打诨散漫度过。
左骁单肩挂着双肩包，走到自己位子的时候后座的新邻居头也没抬一下，左骁停在走道，低头看着周令搭在他椅撑子上的两只脚，在他的注视下，自觉的收了回去。
左骁坐进了椅子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好容易以为棋逢对手，只过了一次招对方就身负重伤，独孤求败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周令在预习下周的语文，从原来一中的班级群里得知他们好像已经讲到第二课时，而这边还在做画面赏析，学生的整体素质跟不上老师的教案进度，老师的授课方式限制了学生吸收知识的速度，两者相辅相成。
当初对自己太有信心，认为既然能靠自己走出县中学，考进城市重点，那么就算是不读重点，也能考进理想的大学。
可是在二中上了两天学，节奏慢的让他有些不习惯，也开始怀疑自己从一中转到二中的这个选择，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他抬头看着全班四十多个东倒西歪的后脑勺，比县中学的还是要端正多了，心里头五味陈杂的，嘴角却反其道扬起一个笑容。
加油吧，少年！
在低头准备继续看书时，前面的后脑勺突然转过了脸，依然拽得跟全国人民欠他一个老婆似的。
两人莫名其妙的开始对视，周令心说这玩意儿没毛病吧？想哪出来哪出，月经失调都比他有规律。
周令瞳仁一缩，两手撑着桌面跟左骁同时站了起来，椅子脚摩擦地面，惊动了全班打瞌睡的小伙伴，均以一种“哟哟切克闹”的昂然表情看过来。
左骁两手举起自己的桌子时，全班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有个别反应快的譬如说张畅，已经第一时间关好前门，并且叮嘱靠后门的同学：“嘿，关门儿！”
“脱鞋！”李祐习庆幸早上没洗脚的习惯，左右脚一蹬，已经脱了一只鞋。
“靠有你什么事啊你他妈快把鞋穿上！”旁桌的一哥们疾声吼完来不及换气就捏住了鼻子。
周令贴站在后墙，皱眉看着左骁手中的桌子当头劈下来，搁在了他单人桌旁边的过道上，接着那家伙旁若无人的从他的桌斗里掏出课本笔袋等东西放在过道的桌面上，又端起他的桌子放在了自己的位子上，并且往前一推，紧靠前排同学的椅子背。
全班的同学包括周令在内，都一脸蒙圈，以至于左骁一套抽疯的动作结束后课堂上鸦雀无声。
“不需要我帮你还原了吧？”左骁坐在位置上扭过身来，挑着眉不可一世的说。
周令瞥了他一眼，左骁轻声一哼，背过了身。
把过道上的桌子搬回自己的位子，周令坐下来后习惯性的用脚一勾——这张桌子居然有脚撑。
他原先那张桌子的脚撑不翼而飞，只剩下左右两个螺丝眼儿。
周令边整理桌斗边眯着眼打量前边的后脑勺，这家伙有点意思。
前前边的女同学突然低声一叫，红着脸往后看，左骁毫无歉意的道歉：“椅撑子借我搭搭腿，桌子没脚撑。”
女同学咬了咬嘴唇，含蓄的点头，左骁凑过去说：“昨天有什么作业？”
“就数学有书面作业，其余的都是阅读。”
数学最好抄，字儿少还能凭感觉改几个小数点，不至于抄的一模一样，“快借我抄抄！”
“已经收了。”女同学抱歉的看着他。
“不是早读完才收作业本的么？”左骁问。
“嗯，”女同学往左骁身后看了一眼，低声说：“班长卸任课代表，新上任的周同学早读前就收好作业本送办公室去了。”
左骁：“我、他、妈、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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