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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等等!”

      才走到篮球场门口,张畅突然拦住左骁。

      “干嘛?”左骁云里雾里。

      张畅往球场环顾一周,大学开学比较晚,才几天没来打球,场馆里已经先来了几个,已经开始预热了。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张畅说。

      左骁没明白,“回去拿刀?”难道里边有仇人。

      “回去化个妆再来。”

      这一刻,左骁真想把这个乱吃飞醋心眼针尖大小的玩意儿给踹回他老家去。

      “难道突然注意形象起来,不是因为即将跟谁在我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张畅眉毛一挑,严肃又认真的表情,包罗大姨太万象。

      左骁莫名心虚。

      对于这几日猝不及防的偶遇,他习惯并忐忑着。

      还好里边没有他以为的抱着篮球风一般虐遍全场无敌手的身影,否则他一定要在今天、在球场、用自己神一般的技艺找回场子。

      然而该出现时,那家伙没出现。

      左骁莫名失望。

      有人跟他俩打招呼,大二的男生,年前斗牛认识的。

      “今天怎么玩儿?”左骁脱掉被子一样的羽绒服,里边只穿了一件长袖运动衫。

      篮球斗牛没什么规则限制,一对一,三对三都能玩,只要不抱着球捂怀里,恁地小动作不断也没人叫STOP。

      “今天不行,”男生指了指坐席上搬梯子的几个人,“开学就是校季篮球赛,这不得挂条幅准备着么。”

      “有你比赛?”张畅问。

      男生推推眼镜,腼腆的一笑:“我打中锋。”

      “啧!”张畅嘲道:“就你那手跟啐了毒似的,红牌不够你吃的。”

      这男生看着文弱的跟书生似的,打起球来花样百出,张畅吃了不少他的闷亏。

      “打正规比赛当然按规则来。”男生笑道:“怎么,还记仇呢?要不请你们看比赛吧。”

      “不了,”左骁拒绝,“上不了场,看着心痒。”

      边说着边拍着篮球跑上了场。

      “给你留个替补席!”男生大声喊。

      左骁没理他,知道是逗他玩儿。

      坐席上有人问他俩是谁,男生说:“对面小区的学弟。”

      “大一的?”有人问道:“那住的还真近,过年都不用赶火车。”

      男生跟他们解释说还是高中生,后面的话左骁没听清,心里突然有点涩涩的,感觉很陌生,像是……自卑。

      政法学院他从小玩到大,从来没把这儿当成一所学校,在他的概念里就是老妈散步的地方,他来打球的地方,小时候管这里的学生叫叔叔,长大了就叫哥哥,到后来就是同龄人。

      遇见生面孔打两场球就熟了,那些人跟他没什么两样,有些人说话还带着乡音,穿着山寨的品牌,用的手机还没他两年前的高端,他应该没理由自卑。

      此时才意识到,他忽略了一件事,自己快马加鞭也赶不及的——差距。

      如果按高中升学比例来看,升高校的占60%,那么他就应该是被淘汰的40%。

      淘汰。

      多么伤人的字眼。

      就好比十年磨一剑,所有的汗水和付出的努力,为的就是登上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次战场,在成千上万前赴后继的同袍之间尽情挥洒热血,在成与败中淬炼锋芒。

      而不是消极对待,自己将自己淘汰。

      张畅看他兴致不高,打了一个小时就收了篮球。

      两人回家又打了会游戏,左骁全程不在状态,张畅有种被敷衍被轻视的不满,小媳妇似的又不敢说,他对左骁太了解了,只要心里有事绝逼是不痛快,这种情况下谁上去挠谁倒霉。

      胡灿灿做了饭,张畅留在家里吃了晚饭,他细嚼慢咽吃得慢,等吃完了进屋,见左骁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漫无目的的翻。

      张畅心说既然打游戏没劲儿,翻翻闲书也行,等看到书名上“数学”两个大字,他再也不能淡定了。

      “马儿!!!”

      左骁唬得一跳,抽出背后的枕头就糊到张畅脸上,“这儿不是山里旮旯,你特么说话不用靠吼!”

      “马儿!”张畅满脸悲怆的扑上来,声儿都快哑了,“马儿,你不是受了啥刺激,心里不正常吧。”

      “从何说起?”左骁一本正经的反问。

      张畅盯着他心灵的窗户琢磨了半晌,不确定的嘟囔:“你今天一天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照说就你那脾性,要喜欢上谁也不至于跟我一样含蓄,老早生扑了……”

      “所以呢?”左骁觉得这家伙张冠李戴的,有点意思。

      “所以你不可能爱谁在心口难开,我琢磨着你这一天心不在焉的,大概是前天被汪星人虐惨了,你没找回场子,心里难受。”

      左骁似笑非笑的瞅着他,没接话,以张畅神一般的脑洞,还能编排起码十来集的后戏。

      “我知道你也不是真那么喜欢吴丹宁……”

      有点跳戏,但主线框架还在。

      “你就是想用成绩征服吴丹宁,让她死心塌地的喜欢你,好叫汪星人无缝可钻,你本来可以用颜值完胜,却固执的非要用才华,对不?”

      看着张畅目光灼灼的双眼,左骁有点无语,顺着话问:“综上所述,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老师和家长喜闻乐见的现象,‘心里不正常’又是个什么破结论?”

      “坏就坏在这儿!”张畅大腿一拍,“你选了一条注定备受打击的路。”

      “滚蛋!”

      张畅说的是实在话,可左骁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心灵特别脆弱,不爱听。

      张畅唉声叹气的走了,左骁翻开书,对着看上去牛逼叉叉的各种符号,一个头两个大。

      他赌气将书抛到半空,又哗啦啦落在地上。

      刚挣扎着建立的一丝丝动力,转眼间跟个哑屁似的,一放而散,连个臭都没闻到。

      虽说只是一丝丝动力,泄气好比放屁般快捷,却会留有后遗症,比如说四肢瘫软,浑身无力,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一辈子就这样了么?

      手机滴滴两声,消息提示音。

      左骁不想理,双手枕着脑袋问自己:真就这样了?

      手机继续响。

      妈的,就这样吧!

      ……

      周令刚关掉手机屏,消息来了。

      打开一看,却是雇主的每日一问:我看你得走点心,这么耽误下去不行,小周你可别埋怨叔心急,那小子一点底子都没有,眼看着再过俩月就要分班,你得帮着担待着点儿。

      周令回:知道了。

      等了两分钟,那边再没回复。

      刚把手机揣兜里,又响了,这回是来电,看了眼来电号码,原本疲倦而下垂的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接通后还没贴上耳朵,就传来迫不及待的声音:“哥!!哥!!!”

      周令揉了揉被吵麻的耳朵,佯怒道:“周一!这都几点了还没睡?你不睡婶子也要睡啊!”

      那边传来隔壁胖婶子的声音:“没事儿没事儿,你跟幺娃多聊聊,他想你了……”

      胖婶子的声音被周一绝对性的大嗓门给压了下去,“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小子在电话里说话基本靠吼,跟隔着两座山头拼歌似的。

      “我这才走没一个星期,你就问我什么时候回?”话未落音,他转念一想,猜到了什么,“又被姥爷给削了?”

      果不其然,周一的绵羊音透露了他的心虚,“呃~~~~~”

      周一时不时被姥爷削一顿已经是家常便饭,可周令每次知道后都心疼他弟。

      爷俩之间不是爱之深责之切的相处模式,而是水火不容。

      周一才五岁半,再调皮捣蛋也捅不破天,再说他算是会看脸色的,这三天两头的被削一顿,周令心里明白,归根结底就是姥爷不待见他。

      “打哪儿了?”周令的语气放缓了些,“疼不?”

      “不疼!”周一吼道:“我用屁股护着脑袋,你教我的!”

      周令笑了笑,听周一在那边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他应着声,思绪已经飘远。

      本来想等到周一六岁再接过来这边上小学,眼看着时间临近,他琢磨着再提前几个月也不是不行,这样周一高兴,姥姥姥爷乐意,自己也少个牵挂。

      挂了电话,他又仔细考虑了下,认为这事儿能立马付诸行动。

      如果把周一接来,快递那边的活就不能再干了,他随便混几餐可以,周一还小,至少要保证他每天吃上一顿家常饭。

      这么想着,他马上掉头折返,回到派送中心找老板辞职。

      其实也谈不上辞职,周令属于未成年人,老板雇用他还担着责任,就上次把腿给蹭伤了,虽然是下货的时候司机手刹没捏紧,把箱子给颠下来正好砸中他的腿,责任不在他,但这属于事故,而且发生在未成年人身上,老板当然胆儿颤。

      不过听他是来辞职的,老板还有点舍不得,关键是他机灵活泛,派件细心又麻溜,这样的伙计还真不好找。

      周令没把话说死,假期如果缺人,老板会找他。

      从派送中心出来,已经将近11点。

      接近凌晨的气温尤其低,还起了点风。他背着风点了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一串沉重的烟雾,五脏内腑顿时松快了不少。

      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是姥爷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周令打小就当成座右铭来用,这话表面听上去挺乐观,翻来覆去运用过度,就有点得过且过的意思了。

      老妈怀着周一的时候,大概就是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信念,只不过最后瓜熟蒂落也没找到经手人,才阴错阳差的让周一有幸来这世上走一遭。

      老妈倒是痛快,跨出一步,只需几秒,就从八楼把自己交待了。她活着时造了多少孽,死了就带走了周令多少的恨,其实是无法找到债务人不得不打落牙齿活血吞的憋屈,不想把自己的一辈子搭在仇恨里,就只能选择相信“逝者已矣,一别两宽”。

      也幸亏她还没有傻得太彻底,把周一抱着一块跳。

      周一没爹没妈,姥姥姥爷一腔怨气找不着下家,将不争气的女儿干下的龌龊事都归咎在这个没爹要的私生子身上。

      周一没爹没妈……只有哥哥能依靠。

      因此在为周一今后来的打算上,他必须权衡,这个没有被任何人期盼而来的孩子,他却偏要让他揣着期盼,精彩的活下去。

      “妈的!”一阵北风贴着脖子根刮过,周令冻得一个激灵。

      还好,倒春寒终究要过去了。

      ……

      左骁一早起来就见出了个大太阳,当即决定抛弃高领毛衣,解放他捂了一个冬天的脖子。

      刷牙时顺便把嘴唇上几根茕茕孑立的绒毛给剃了,仿佛剃须刀勤劳些,自己就能更男人些。

      忘了是谁说络腮胡都是刮出来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他心里明白十六岁是不会逆天长出络腮胡的。

      他习惯性的走了半站路去取车,还没进车棚就想起来今儿不能骑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等往前走了半站路到车站才好容易挤上一辆小巴,一路上司机开着严重超载的破车得儿得儿的到学校,左骁一看时间,得!今儿早饭算是省了。

      不知道是不是数学课代表以身作则的举动,触动了班主任的哪根筋,坚决贯彻扼杀一切不知廉耻的抄袭风,所有课代表正穿梭于课桌之间收作业,一些本来认真奋笔疾书的同学跟课代表据理力争的拉扯着作业本,整间教室就闻一声声苦逼的哀嚎。

      啧!搞得跟鬼子征粮似的。

      周令的位置是空的,桌面上倒是已经摆好了一摞数学练习册。

      “哎呦我没写!”张畅对英语课代表李思彤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你就当我不存在,赶紧收别人的去吧乖~~~~”

      李思彤愤愤的瞪了张畅一眼,举起厚厚的作业本朝他脑门心一砸,哼道:“德行!!!”

      气呼呼的抱着作业本掉头就往后边走,一眼看见靠在椅子上一脸起床气的左骁。

      李思彤急忙移开视线,像是害怕又像是害羞,站在原地踌躇了半晌,最后也没敢上前去收作业本。

      刚抱着本子转身,就听身后不高不低的喊了声:“回来!”

      李思彤的心猛地一跳,缓缓转身时眼前一黑,一本作业本挡住了她所有视线。

      姑娘怔愣的收敛焦距,她发誓,这是他第一次有幸目睹作业本上左骁的大名。

      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李思彤感觉跟见到了偶像签名似的,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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