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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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怎么样？”周令笑眯眯的问。
桌上摆满了各家搜罗来的特色菜，小碗小碟很精致，海陆空全齐活了。
如果不是憋着满腔辛辣欲怆然而泪下，左骁估计会以为周令的询问是发自内心的。
“还……”左骁咽下满嘴津液，耸了下鼻涕，“……还成。”
“你喝酒吗？”周令问这话时，手已经扬起来。
“啤酒。”左骁想不过加了句，“冰啤。”
老板娘拧了四瓶冰啤放桌上，从围腰兜里掏出起子麻溜的把四瓶都打开了，笑说：“好久没来咯，过年回家去咯？”
“是哦。”周令说，“今天碰巧跟同学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们已经开张了。”
“哎，劳碌命没法子，”老板娘多看了左骁两眼，“这个帅锅没见过咧。”
左骁不习惯跟人寒暄，更不习惯成为别人共同话题里的对象，老板娘看过来的时候，左骁就低下了头，认真吃菜。
好在周令三两句打发了老板娘，倒了杯冰啤给他。
刚一口吃了两个灯笼椒，啤酒推倒左骁面前时，他已经辣的张嘴就得吐火，拿起杯子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液体滑过火辣的舌头，缓解了那股霸道的辣味，啤酒的气泡随即在食道转换成另一种辛辣，左骁哽着脖子顺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跟重活一回似的。
比起左骁的狼狈，周令就像是白吃免费的婚宴，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没见他怎么动筷子，面前就已经堆满了花甲壳儿。
“怎么了？”周令就着瓶口灌了一口啤酒，顺着左骁的目光看了看桌面的花甲壳儿，“我挑出来的空壳儿，”他顿了下，随即笑着抽，“你不会是辣糊了眼吧？哈哈哈……”
左骁怒道：“滚蛋！”
周令笑得更大声了，“哎呦……你怕辣就说呗，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怕辣？”
左骁把杯子往桌面一嗑，狠狠瞪着周令，眼白都是红的。
“其实我也怕辣来着。”周令说：“我以为你喜欢吃辣，特意点的超辣。”
“你丫就是故意的！”
左骁没脾气了，看着一桌红彤彤的菜，想吃，没法下筷子。
周令笑完了，拿啤酒瓶倒酒，左骁移开了空杯子，“别麻烦了，一瓶酒三口就完，倒杯子里抿，娘们吧唧的。”
开发区那边的宵夜十点就打烊，左骁跟张畅出去吃宵夜的次数数的出来，何况是刚摆脱童年没几年，毛还没凑齐，哪里有机会推杯换盏。
这么说，无非是看周令给他倒杯子里，自己却用瓶子吹，有点被轻视的不满。
周令了然的一笑，起身到别家的明档小吃摊上转。
左骁在红灯笼椒里夹了一块辣子兔在茶水里涮了两下，飞快的塞进了嘴里。
周令回来，端着一盘菜。
左骁扫了一眼，观颜色没看出红油，却也实在是不敢断言这菜不辣，因为这世界上还有泡椒这东西存在。
“吃！”周令把盘子往他面前推。
盛情难却，左骁暂且豁出了自己的舌头，下一刻眼睛一亮。
太好吃了，真的很好吃。外焦里嫩，皮是酥的，囊是滑的，一口咬下去，一股混着芝士臭味的爆浆充斥整个口腔，关键是它不辣！
“这什么啊？”左骁撅着下唇吐热气，口齿不清的问。
“爆浆土豆。”
这一盘香酥丸子似的东西，就叫土豆？
左骁心说，我以前吃到的一定是假的土豆。
就着冰啤和爆浆土豆，再偶尔吃点辣菜就不觉得多辣了。
两瓶猫尿下肚的少年，就喜欢任由行动跟着思想驰骋，那什么坐看风云起跌、与世无争的风范，争先恐后的跟着小酒被咽下了肚。
这会没镜子给左骁照照自己内样是有多八卦，反正知识的大门要舍得叩，‘不耻下问’可是恩师们谆谆教导的。
于是左骁就开门见山的问了：“你知道古寒是那啥么？”
周令愣了一下，接着又愣了一下。
起先是左骁撂下的问题有点含糊，必须得回想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接着就是酝酿，这问题该怎么回答才不伤人。
过了半晌，他谨慎的开口：“其实吧，我认为……”他撇撇嘴唇耸耸肩，尽量摆出一个见怪不怪的表情，“这事很平常，都什么年代了，好几个国家都开放同性婚姻了不是么？”
左骁怔怔的盯着他的眼睛，一时半会接不上话茬。
自己已经很直白了，没想到周令接起话茬来杀伐决断，连铺垫都没有就直接上高能，简直比欧美动作片还迅猛。
你婉转一点会萎啊！
作为一个疑似GAY，你这么高调真的好么？叫我一个直男情何以堪？
我是不是要开始考虑以后上厕所先给你清个场，好让你心无旁骛的嘘嘘？
……
然而左骁复杂的心情周令没法全然领会，他毫不费劲的就将左骁呆滞的表情解读为——感动。
无以复加的感动！
或许是本以为将游移于永恒的黑暗却不经意扑捉到一丝光源，是在迷茫的十字路口看到了通往康庄大道的指示路引，也是泥泞中跌倒后得到一只帮扶的手。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虽然尴尬得不行，但是仍感觉得到挽救一个人的精神后那种窝心的美好，尴尬也是值得的。
……
周令眼中坚强的笑意仿佛自带情感节目的BGM。
左骁心说就凭他那“我奔放的人生不需要解释”的小眼神就知道弯的直不回了，也怪可怜的，今后能帮衬就帮衬，能掩护就掩护着吧。
哎，这都叫什么事儿。
好好一盘靓条顺的小伙子，怎么就喜欢男人呢。
……
两人不约而同的错开视线，低下头，默默叹了好大一口气。
嘈杂的路边摊有一点特别好，就是往这儿一坐，小酒一啜，虽谈不上立马肝胆相照，也能把距离拉近一大截。而且老板娘特别会来事儿，进进出出的每桌都要跟你搭两句，和稀泥似的搅得尴尬感荡然无存，只卯足劲的把酒言欢。
桌上已经摆了六只空瓶，左骁喝得五迷三道的，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已经聊过了彼此小学初中过去时，这会正说到周令是怎么上的微博热搜。
“one中月刊？”左骁稀奇道：“一所破中学也出月刊？”
周令偏着脑袋，把脸贴着桌面的酒瓶懒洋洋的笑叹，“刊登一些励志的文章，以本校学生的事例，反则鉴戒，正则共勉。考上北大清华的学长学姐，又或者是坚强不屈的贫困生，”说到这放缓语速，一字一顿道：“特别是山区里考出来的孩子，特别能励志。”
左骁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周令的笑容里，他算是品出了自嘲。和以往所见的每一个笑容都不同，那些自信和高逼格大概是阳光下的舞台妆，而此时此刻的卸了妆，才能让人看出来，素颜下的他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年。
和别人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受到的关注促使他不能脆弱，即使只一次，也足够受到远比别人严苛得多的指正，而且还是众口纷纭的指责。
不过，既然他选择这条路，就该有这个心理准备。
“也不知道是谁把照片和成绩单发到微博，后来被转发的多了，我才知道自己上了热搜。”周令说；“其实那次的总分数才排年纪第十，一中的个个是学霸，太疯狂了。”
“然而一个盘靓条顺气质优，肤白貌美小鲜肉的学霸才是大家争先恐后想窥屏的。”左骁神总结。
他这热搜上的绝逼没水分，谁叫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嘿！”左骁想到什么，“不会是你自己个儿用小号发的微博吧？”
周令怔愣的瞪着左骁，那表情起先带着点被误解的不忿，不过转瞬即逝，末后像是在扪心自问是什么让他对自己产生这样侮辱人的联想，然后越想越好笑。
他反问：“你觉得呢？”
左骁说：“就算是也没什么啦，自我推销也要有那个本钱让人买账，你要是个鞋拔子脸的书呆子，砸一千万给营销公司也不顶事儿，除非走凤姐的路线，让口水飞。”
周令瞅着他口若悬河的宽慰自己，想一巴掌抽他闭嘴怎么回事？
“后来呢？”左骁问。
“什么后来？”
“为什么不在one中待了？”这是two中迷妹们最想知道的内-幕，左骁全权代表提问。
周令整理了一下措辞，淡淡开口：“大概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吧。”
“我去你大爷的鸡头！”左骁喷。
有他这么伤人自尊的么！明明是咸鱼好伐！
不过说实在的，能考进一中就相当于进了重点大学，看他们学校的升学比率，只要力争上游不懈怠，就有50%的可能挤身咱们中国最传奇的两所学府。
北大清华不是梦，one中年年有人中！
回头来看咱们two中的升学率，再看那些拔毛刺骨才能考重点的革-命先驱的光荣事例，被比作“鸡”真心不委屈。
“你别尽满嘴跑火车，消遣我有意思？”左骁不屑的瞅他。
周令笑了半晌，顺了口气才说：“好吧不开玩笑了，其实就是绷着一根弦特累，泄一口气就能掉百来十名，真心不是人待的地方。”
左骁噗之以鼻：“啧！你不是学霸么。”
“学霸也是学出来的，不是唱出来。”周令摊摊手说：“能进一中的你也知道，光靠自觉和天分的凤毛麟角，哪个不是环境氛围和金钱鞭策出来的？我一个外来的，不可能和他们一样心无旁骛的只顾着学习，在保证不掉队的前提下，首先得考虑生存的问题。”
“那……”左骁迟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知道周令可能是面朝黄土被朝天的来历，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给他上学，顶多就是自己打小工攒点学费，不曾想连生存都在他的奋斗目标内。
“能收起你的悲悯的表情么？”周令说：“我会受伤的。”
“滚犊子！”
左骁淬完又问：“来兔中就能吃饱穿暖了？”
“至少能让我有余力两者兼顾。”周令仰头把瓶底的啤酒抽了，嘴一抹，“不愿意上月刊，就必须自己交学费，那么问题就来了。”
“一句话不掰开两截说你能噎死我！？”左骁真受不了了。
“要能噎死你不用一句话，一个字就够！”周令眯眼瞅着他。
学霸较起真来的小模样儿有点意思，至少比强势加台词要让人容易接受得多。
左骁怀疑自己带M的潜质，润物细无声的相处方式永远适应不来，他就喜欢激烈碰撞火花飞溅的那型。
两人对着眯眼足有两分钟，周令眉毛一调，先开口：“不想知道是哪个字儿么？”
左骁心有所悟的比了比中指，“操！”
周令嘴角抽搐，要笑不笑的又瞅了他半晌，最后翘出大拇指，非常识时务的说：“我认怂，你成功的抢了台词，并且成功的把我给噎了。”
男生之间偶尔爆粗口谁会去仔细考究字词中的含义？之前他确实是没那么多顾虑，想什么就说了，然而冷静下来一想，往后还真不能口不遮拦的胡乱秃噜了。
这个字对同性说的效果就等同于“滚”，可对面这位仁兄他是正常的‘同性’么？
好吧，从外观来看，应该还算是同性，可架不住人家的内在抢戏，坏就坏在这儿。
试问谁会缺心眼的对女生说这个字？那不是明目张胆的耍流氓么。
……
左骁也在反思，而且还在短短十几秒中做了画面感十足的脑补，把自己给惊着了。
左建国曾经就“粗俗の语言”，单方面对他进行了一次关于父爱的长谈，左骁也从曾经的不屑到如今终于悟出了个中禅机——骂了别人也恶心了自己。
他发誓，今后对周同学一定和平友爱，以礼相待，严肃且活泼的维持住外亲内疏的同学关系，至于说毕业后，周令同学是回归火星还是移民爪哇，都不干自己的事。
……
两人各自在又一次心乱如麻的沉思之后，及有默契的摒弃了这个小插曲，回到了打岔前的话题。
“咳咳，刚说到哪儿了？”周令以拳抵唇，宁愿眼神飘忽没处安放，也要善解人意的给对桌的少年留下喘息的空间。
左骁垂着眼睫，假装在欣赏盘子里婀娜多姿的灯笼椒，语气平静的提示：“那么问题来了。”
周令再次咳嗽：“哦，对。”
尼玛自己这可耻的说话方式，今后绝对再不把一句话掰成两截来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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