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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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倾歆脸贴着餐桌，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对面的叶安安正忙着把早餐一样一样摆到桌上。她心里不禁哀嚎。一夜无眠的她好容易在凌晨累得睡过去，还没睡足几小时呢就被一连串催命的门铃声硬生生吵醒。
宁倾歆无奈地感叹，怎么在这一点上，唐煜和叶安安倒难得表现出了一对夫妻该有的默契——折腾人绝不心软。
叶安安催促道：“哎呀怎么又睡上了。赶紧起来赶紧起来，早饭得凉了。”
装作没听见，宁倾歆把枕着头的左手换成了右手，抿抿嘴继续睡。
“哎，宁倾歆，你是怎么着。我大冷天的起这么早跑那么远放着老公女儿不管给你送早餐你就只拿后脑勺对着我啊！！！”叶安安双手叉腰十足一副菜市场大妈的样，可是偏偏那副天生甜美的嗓音使她更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又不是我叫你来，宁倾歆心里直呼。
动口不如动手，叶安安绕过餐桌直接两手夹住宁倾歆的脸蛋撑起她的头，食指按住上眼皮大拇指按住下眼皮然后用力一掀——
“okok，我起来就是了，你快放手吧安安！”拗不过她，宁倾歆直喊投降。好歹也是自己上司的老婆，不可做得太过，
像是很满意宁倾歆的态度，叶安安献宝似的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奖励你一碗陈嫂的鸡蛋粥。你最爱的。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全是我让陈嫂按着你的口味煮的。慢慢地享~~用~~啊！”
糟糕，宁倾歆对着眼前的十几个陶瓷碗暗自叫苦。凭和安安五年的交情她敢打赌，这早餐——绝对是一场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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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年推门而入的刹那便被一阵浓烈的烟味呛红了脖子。
“啧啧啧，兄弟你是缺钱用么，这么玩命工作。”望着莫君卓办公桌上横七竖八的文件夹和一片狼藉的烟灰缸，石年只能不停摇头。可见刚才阿棣他们提供的情报是真的了。为了顺利完成任务，他觉地应该先让自己的嘴巴热热身。
莫君卓在最后一份文件上写了几行字随后将钢笔一扔，宣告一晚上通宵达旦的工作结束。他仰头靠在椅背上假寐。忽略对面同事兼损友的长篇废话。
石年立刻意识到自己该转上正题了，打扰到别人闭目养神，他可不乐意。
“这个~~那个~~听说你昨天——，”卯足劲搜索脑海里的词库，“你昨天有些反常，呃~~我的意思是说，行为有些出人意料。”这个措词应该合适吧。
“恩。”和他的吞吞吐吐不同，莫君卓答得倒很痛快。
好兆头！！！石年抓紧时机接着话头往下问：“碰到熟人？”
这次的回答，只有寂静。
石年都觉得快过了一个世纪了，可莫君卓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在他怀疑椅子上那人是否睡着了时，却又突然听到一声轻哼：“恩。”
看着他满身疲倦的样子，石年开始认为选这个时候来问莫君卓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可是刚刚找了方语得到的是更加凄凉的“谢绝待客”的命运。
这年头，好人实在太难做。
“石年。”莫君卓忽然意外的主动开口，他睁开眼，视线涣散地望着办公室的天花板。
“在呢。”石年一脸讶然，傻愣愣地回应。
一直面无表情的莫君卓仅是抬高手，用他的右手臂轻轻盖住脸庞。
石年突然感觉自己近乎残忍了，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法庭上那个叱咤风云的莫君卓，他精神上的脆弱，此刻一览无余。
看来，那人真是她了。
没一会，石年的猜测就得到证实。他听到一个虚弱地、疲惫的声音在说：“我碰见了宁倾歆。”
然后仿佛自言自语般，莫君卓又喃喃地念了一遍：“我见到倾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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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安安嘴里嚼着土司，眼神却规律地隔一会儿就瞄向对桌的宁倾歆。挨千刀的唐煜居然今天才跟她汇报昨晚的事，害她什么准备都没做拎着早饭就来探军情。让她这场仗，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开打。
“豆豆的学校选好了么。”趁叶安安战线混乱，宁倾歆试图转移战场焦点。
刚刚还迷糊着的叶安安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
“说到这事我就来气，你知道她怎么回答我吗？那丫头居然跟我说她年纪小还没有自理能力，我让她进学校那是变相的虐待。这还不送，更可气的是她竟然指着我鼻子责问我是不是她亲妈。要是可以我恨不得当场把她塞回肚子里然后立马堕胎——让她直接见阎王去。”越说越激动。
宁倾歆感觉好笑，也不想想是谁惯出这么个鬼灵精来。
想当初叶安安生了女儿唐豆豆后，就和唐煜一起过上了中英两国来回跑的生活。因为唐家二老和叶家二老都争着抚养唐豆豆，为此还展开了一场毫无情面的唇战。最后多亏唐煜拍岸而定：唐家二老与叶家二老平分唐豆豆——的每一年。要不是唐煜以藏匿唐豆豆相威胁，估计这约定也早成炮灰了。
几年来，凭借着过人的美色和超过同龄人的聪颖，唐豆豆收拢了大批亲卫队员，恩~~当然也包括她宁倾歆。唐豆豆因此荣升为唐叶两家名副其实的大腕。
“谁让你当初不听我的劝，天天带着豆豆招摇过市。这下好了，光她亲卫队的口水就够淹死你的。”一针见血戳穿真相。
叶安安顿时没了神气。
“我早料到你会战败，豆豆一向喜欢自由随性，学校里那些条条章章她当然是避之唯恐不及。况且，你让她进学校的动机并不单纯吧。”
“呵呵，我本来是想借此灭灭她的威风的。”可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那丫头更嚣张了。
宁倾歆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唉，不愧是一对母女。她放下手中的空碗，起身走向卧室。
“你要做什么？”
“我只是个小职员，得多赚钱好养活自己。”
“不需要了，我已经跟唐煜打过招呼。反正你已经迟到，就把今天的时间留给我吧。”
“唐太太，你这是假、公、济、私。”不情愿地退回客厅，宁倾歆干脆瘫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垂死前挣扎：“安安，你今天就先饶过我吧，好不好？”
没有预期中叶安安软硬兼施的诱逼。
“安安？”怎么这么久都不出声。
还是静默。
拿开抱枕，宁倾歆抬头撑起上半身——
“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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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年不知道莫君卓重遇宁倾歆是该喜还是忧，他在心底深深叹息，只能说命运这东西，最爱玩出其不意。
当年又有谁会料想到，堂堂法学院的高材生会和新闻学院里名不见经传的宁倾歆走到一块。那时大家都以为他会跟同样是法学院的方语成为一对。毕竟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莫君卓和方语都可以称得上登对。偏偏不知什么时候，半路杀出个宁倾歆来，出现那天就被莫君卓牵着手以女朋友的身份走入他们的圈子，把他们一帮人，包括方语，都弄了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石年仍是觉得不可思议，作为莫君卓多年好友的自己，居然都不知道他是在何时认识了宁倾歆，还已经悄悄发展到了恋人关系。只以为性格一向内敛的他，对待感情也是控制自如的。
可事实是他们又想错了。那一年多的时间里，宁倾歆一次又一次次打乱莫君卓的行为模式。一度成为朋友间闲余饭后的谈资。
直到——宁倾歆突然离开。
“五年了，你还是放不开。”石年从桌上取出一支烟，拿过打火机点上。“听说昨天晚上，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叹气似地呼出一口烟。“是当年那个男人？”
是时候了吧。纠葛了五年，也该够了。
莫君卓从办公椅上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一把将半掩的窗户全部推开，萧瑟的秋风一鼓作气冲向面庞。仿佛二分之一秋天的凋零，都汇聚到了这里，一片风霜。
莫君卓的视线穿过一幢幢大厦和高楼，望着这个城市一日比一日繁华。他能够看见自己事业上的成功，每天披着“菁英”的外衣，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街道，进出于高耸的办公楼之间，参加名目繁多的宴酬．．．．．．
明明可以打上年轻有为的标签的自己，可是为什么没有一刻，是不感觉灰白空洞的。
“很多时候我都忍不住想问，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自己。”石年摁灭手上的烟，站到莫君卓身后。
“我一直，说服不了自己。”莫君卓侧身靠到窗台上，刘海因为风吹而胡乱地拍打到眼睛上。他始终没有收回视线。
“我需要她亲口宣判，不管什么理由，是命运也好，是误会也好，或是．．．．．．不爱了也好。我都要她，清清楚楚地当面告诉我。否则，我找不到足够的证据让自己相信，我莫君卓，已经失去宁倾歆了。”
身后的石年听了这席话，感慨非常，忍不住上前重重拍了拍莫君卓的肩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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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倾歆想把坐在地板上的安安扶起来，无奈她就是不动，反而更用力地抱住膝盖，把脸全部遮住了。
“安安。”宁倾歆轻轻唤她，一股不安涌上心头。眼前的叶安安看上去太过脆弱悲伤，这和她认识的坚毅开朗的叶安安差太多了。
叶安安不愿起身，于是她弯腰坐在她身旁，身体靠向背后的沙发扶手。
要不要打电话跟唐煜讲一声啊。宁倾歆十分懊恼地揉了揉浮肿的眼睛。
“我最近常常梦到那件事。”沉默了许久后，叶安安突然开口。
宁倾歆一时不知道她在指什么，疑惑地看着她。当叶安安抬头侧过脸，手指抚上她的左眼时，她恍然领会。
“虽然它已经痊愈了，可是我一直不能释怀。这几年来，你仍然像往常一样生活着。微笑、生气、苦恼．．．．．．你都做得和以前没有区别。但是你不知道，你活得太完美了，努力装成一副独立，坚强，幸福的模样。”止不住哽咽，
“我知道，你是怕我们担心，怕我们追问，怕我们识破。可是你还是忘了一件东西——你的眼泪没有了。倾歆，一个不会哭的人是不完整的。你一厢情愿的以为只要一直笑，我们就不会看到你的伤心，你的痛苦，你的思念，”突然提高声音：“可是宁倾歆，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做得很失败！！！”
“安安，我并没有．．．．．．”看到叶安安滑落的眼泪，宁倾歆早就底气不足。
“都是因为我，”声气变得不稳定，“每一年我回伦敦看你，瞧着你眼睛里的光彩一点、一点的被寂寞侵蚀。我就无法不责备自己，都是因为我。”
宁倾歆用力地摇头说：“不是的。”心底难受得说不出更多的话。她不知道安安一直在自责，她真的不知道。
叶安安自顾自地说：“如果不是我，你就不用受伤。也就不需要跟着我到英国治疗，更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宁倾歆愣住，那种事，原本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为什么——
“我曾经承诺无论如何，我都要报答你，可是到现在，除了医好你的伤，我又为你做了什么？没有．．．．．．．没有！！！”
“安安，你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拒绝了你的照顾。真的，这并不能怪你。”宁倾歆此刻只求叶安安能够冷静下来。那时她只是一心地想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所以才拒绝了安安的好意，却不曾想到会变成一种伤害。
“倾歆，你心口的伤是什么我明白，如果我真要知道，不通过你我也能够了解关于你心结的来龙去脉。但是我不乐意那样，我始终期望能听你亲口告诉我。希望你主动打开心门，而不再是一味的忽视它。可是——，”叶安安擦去脸上的泪水，稳定住情绪，她直视宁倾歆：
“可是，你已经不能再等了。即便不适合，我也还是要问。”
“倾歆，你还爱他，对不对。”说是提问，用的却是陈述句。
宁倾歆看着面前的叶安安，知道再躲已经无益。她仿佛抓了一把心伤，手指缓缓绻起。
“是的，我还爱他。”她低下头，垂在两颊的长发遮档了叶安安的目光，在脸庞上盖了一层阴影。
她说：“我做不到不爱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