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听》轻桁

8、008 我不吃甜的

　　过了两天，轮到她值日。

　　放学打扫完卫生，下楼的时候，在楼梯口刚好碰到段飞。

　　其实在这件事之前，周雪压根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注意到过。

　　最近被同学们的八卦灌输了很多关于他的信息。

　　都说他人缘好，性格好，对朋友十分仗义，成绩虽然一般，但是班上的事非常积极，同学老师都很喜欢。

　　周雪想，大概是个阳光开朗的男生。

　　可她看到的，却表情阴翳，死气沉沉的，眼神中藏着一股戾气。

　　全然没有那天站在她窗外时羞赧的少年模样。

　　周雪差点儿以为认错人。

　　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对方突然狠狠盯着她，咬牙切齿。

　　“周雪，我诅咒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幸福。”

　　天色明媚，日光没了中午的炙热，这会儿气温正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周雪后背却升起一股寒意。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根本接不上话。

　　眼睁睁看着他从身旁走过去，进了走廊里面的卫生间。

　　他只说了这一句，没有给周雪反应的时间。

　　当下被他的语气吓住了，过后再想，简直太荒谬。

　　周雪意识到这个人并不像大家所看到的那样，是个心胸狭隘，报复心很强的人，就不再想着去道歉了。

　　反正已经被他恐吓过，算是扯平了。

　　她以为这个时间，教学楼的人都走完了。

　　没有察觉，在他们看不到的视线死角，一个人影默默在那站了很久。

　　周雪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还诅咒，他以为自己会巫术吗？

　　越想越好笑。

　　第二天照常上学，趴在楼道栏杆上早读时，钟昊彬跑过来，神神秘秘的。

　　“告诉你个事，追你那个段飞，还记得吧？”

　　周雪本来不想理他，听见这话，忍不住纠正，“没有追！”

　　“好好好，你说没追就没追，”钟昊彬敷衍了句，抑制不住八卦的兴奋，又接着说：“他昨晚被人打了，好像还挺严重的，今天都没来上学。”

　　周雪：不会这么巧吧。

　　“你听谁说的？”

　　钟昊彬，“那你不用管，反正绝对保真，不知道那小子得罪了哪路神仙……”

　　说到一半，狐疑地看向周雪，“不会跟你有关吧？他最近就你这一件大事。”

　　周雪，“你少胡说。”

　　“以我的经验，一般这种悄悄摸黑揍人的，八成都是为了女的，不是谁抢了谁女朋友，就是谁又看上了大哥的女人，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还有个大佬暗恋你？”

　　周雪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古惑仔少看点吧。”

　　说完想到件事。

　　“那你和凌让去年晚上在我住的巷子口打人，也是因为某个女生？”

　　“那不然呢。”

　　他倒是承认得干脆。

　　周雪还想再问，旁边“啪”一声，放了本语文书。

　　扭头一看，凌让倚在栏杆上，朝楼下不知瞧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

　　周雪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探听，低头继续背自己的单词。

　　心思却已经不在这了。

　　钟昊彬又激动的跟凌让说了这个大八卦，末了笑嘻嘻问，“听说去你妈的医院了，你要不问问你妈打成啥样了？”

　　这话多少带点幸灾乐祸。

　　凌让，“问那干嘛？”

　　钟昊彬，“都是同学关心一下，好歹是我们周老师的追求者。”

　　凌让看向他，“周老师都没关心，你关心他干什么？”

　　钟昊彬被问住，眼神飘忽，“我替周老师问问不行？”

　　周雪，“大可不必，要不我走，你们聊？”

　　她被夹在中间实在难受。

　　不明白凌让为什么不站在钟昊彬那边。

　　虽然他离自己近，心里有些小雀跃，可讨论这件事，她并不是很想听。

　　凌让歪头看着她，眼神戏谑，“周老师生气了？”

　　周雪，“没有。”

　　他抿了抿唇，眸中带笑，“走了。”

　　拿着书回了自己教室。

　　钟昊彬又想起一事，“昨晚不是说来我家看/片，跑哪儿去了，人影都没见？”

　　凌让，“你留着自己看吧。”

　　昨晚？

　　周雪心中一动，起了个念头，随即立刻抹杀，不可能。

　　段飞过了一星期才来学校，眼角还有些青，周雪碰见过一次，他一见她，就跟见了鬼一样，掉头就走。

　　这样挺好。

　　周雪的生活又恢复如常。

　　时间过得特别快，转眼又是一学期结束。

　　高二文理分科，周雪理科比较差，没怎么纠结，一早就打定主意学文，顾小南和钟昊彬准备学理，凌让也不用说。

　　暑假过后，她就要去到新班级。

　　这个假期，周雪最大的收获，就是有了手机和mp3。

　　每天她起床第一件事，登录□□，看看那个熟悉的头像，有时候会特别想给他发消息，却不知说什么合适，总是打一行字出来，又一个个删掉。

　　文科班和理科班的教室离得比较远，开学之后，她很少再见到凌让。

　　分明放假前，他们已经算熟悉些了，偶尔还会说一两句话，可现在，似乎又变得陌生了。

　　周雪十分郁闷。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怎么去打破这个局面时，钟昊彬来找她，说凌让过生日，请大家吃饭，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周雪很诧异，这个“大家”也包括自己？

　　这是凌让的意思还是钟昊彬自己的主意？

　　“走呗，霍少专门让我来叫你，你到了文科班都不打算跟我们一起玩了？”

　　果然，凌让并没有想邀请她。

　　他觉得……他们其实也没有那么熟吧。

　　周雪有些失落，本能地想拒绝，可是她真的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凌让了，挺想见他的。

　　放学之后，她去了附近的音像店，买了张周杰伦的新专辑CD，让老板包装好，准备送给凌让。

　　钟昊彬说他们在希悦饭店，让她直接过去。

　　周雪到的时候，刚好他跟霍子峰在门口抽烟。

　　看到她来，霍子峰一点也不意外。

　　朝她打了个招呼，随口说：“凌让在里面。”

　　周雪心虚，含含糊糊应了声。

　　跟着钟昊彬进去。

　　饭店装修得十分有格调，一楼是大堂，四面落地窗，中间位置放着一架钢琴，每张餐桌都有设计，摆放了不同的鲜花，白色桌布看起来很有质感。

　　周雪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里怯怯的。

　　到了二楼包间，钟昊彬先进去，门一开，里面乱糟糟的，听着人不少。

　　周雪的社恐又要犯了，可是都到这了，只能硬着头皮进。

　　包间很大，除了一张圆形餐桌，还有沙发，电视，小吧台。

　　几个男生坐那玩扑克，又叫又闹的，女生们就在一起聊天，看电视。

　　有人进来，好奇的回头瞅一眼，大部分都在玩自己的，并不关心。

　　和周雪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四下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凌让。

　　“彬哥快来，这把完了该你了。”

　　有个男生朝这边招手，钟昊彬扔下一句“你随便坐啊，”就跑了。

　　周雪除了他，一个人也不认识，不知道去哪坐合适，有些无所适从。

　　“进去啊，站这干嘛？”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不用回头也能听出来是谁。

　　周雪心跳加速，尽量装做平静的样子，朝他笑了笑。

　　两个多月没见，感觉他好像又长高了。

　　一身运动服，显得人帅气挺拔，很精神。

　　“跟钟昊彬来的？”

　　凌让刚洗完手，还是湿的，走到餐桌边抽了张纸巾擦手。

　　看她还站那，示意她过去。

　　周雪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毕竟自己是不请自来，怕人家觉得自己就是来蹭饭的，于是岔开话题。

　　“你今天生日啊？”

　　凌让嗯了声。

　　拉开旁边椅子，“坐。”

　　在沙发那边聊天的一个小卷发女生看见他，跑过来笑眯眯问，“凌让，饭什么时候好？”

　　凌让，“问服务员去。”

　　女生悻悻的走了。

　　跟她一起的另一个圆脸女生撇嘴，“哎呀，人家肯定要等茜茜的，你着什么急。”

　　袁茜茜？

　　她一会儿也要来吗？

　　也是，他们关系很好来着。

　　周雪放下书包，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女生。

　　“她们是你们班的吗？”

　　凌让转动转盘，将水壶拿过来给她倒了杯水。

　　“有的是。”

　　没听到她吭声，扭头，对上小姑娘疑惑的眼神，就又说了句，“有的不认识。”

　　不认识？

　　凌让，“可能谁带来的吧。”

　　周雪明白了，跟自己一样，都是附带的。

　　还以为只有自己冒昧，原来大家都这么随意啊。

　　凌让看起来也很无所谓的样子。

　　周雪放松了一些。

　　两个人安安静静坐着，一个喝水，一个无聊得转着杯子，多少显得跟周围格格不入。

　　大概觉得不说话怪尴尬吧，凌让又问她，“文科班怎么样？”

　　周雪，“还可以，不用学数学我就觉得挺好的。”

　　他挑了挑眉，“你不喜欢数学？”

　　周雪下意识答不喜欢，可对着他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袁茜茜推门进来。

　　“我来啦，你们都干嘛呢？”

　　立刻有人跑过去迎她，“你可算来了，我都饿死了，就等你开饭了。”

　　“都怪我们老师，最后一节课拖堂，讨厌死了，本来早就把蛋糕取来了，这会儿太堵了。”

　　袁茜茜说完，发现凌让在这儿，跑过来将蛋糕放桌上，拍了下他的背。

　　“今年的生日蛋糕可是我亲自选的，超级超级好看，你一定喜欢！”

　　钟昊彬也走过来，“我看是你喜欢吧，让哥什么时候喜欢吃蛋糕了。”

　　“你知道什么，就你话多！”

　　少女心思被戳穿，满脸嗔怒，作势去打他，钟昊彬跳了下躲开，在周雪另一边椅子上坐下。

　　“快快快开饭，都几点了，服务员上菜。”

　　其他人也都放下手上东西，过来找个位置坐。

　　周雪默默观察袁茜茜，她今天穿了件白色毛衫，外面是红色格子背带裙，头发用很小的抓夹在两边夹成公主头的样式，真好看。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校服，早知道回去换一件。

　　可一想，她好像也没有一件像人家那样漂亮的衣服。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

　　菜差不多上齐了。

　　袁茜茜坚持要先吃蛋糕，让服务员关了灯，点上蜡烛，几个女生一起唱生日歌。

　　凌让似乎不太喜欢搞这种，全程面无表情，只是最后吹蜡烛的时候勉强动了下。

　　先给寿星切了块蛋糕。

　　袁茜茜递给他，他顺手就推给了周雪。

　　周雪：？？？

　　凌让，“我不吃甜的。”

　　周雪突然想起来，好像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妈妈给了他一颗糖，他也没吃。

　　桌上的菜很多，吃的人却没几个。

　　虽然凌让说有的人并不认识，但周雪感觉，除了她，其他人貌似都挺熟的。

　　一直在说笑扯闲喝饮料，嘻嘻哈哈的。

　　周雪面前的菜吃半天了，想尝尝那道鱼，可开始吃饭之后，没有一个人转盘子，她也不好意思。

　　暗戳戳在等个机会。

　　然后就看到。

　　凌让伸手，转了下桌盘，那道鱼稳稳的停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