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听》轻桁

6、006 嗯，就是我

　　周雪认真练了几天，断断续续算是勉强能吹奏完了，只是曲谱中有一段笛子solo，她毕竟业余，有几个调子不会。

　　她没有正经老师，也不知道该去请教谁。

　　钟昊彬对他们的要求不高，能给自己伴奏就行，solo要不要都无所谓，不影响他整首歌的演唱。

　　于是跟周雪说：“没事，不行我们就把这段去了。”

　　周雪对自己要求也不高，能顺利完成表演就成。

　　所以没怎么纠结，思考了两分钟果断放弃。

　　她没打算专门搞这个，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作业还不够多吗？

　　钟昊彬拿笔在那一段画了个圈，“行，那就不要这段了，霍少，你看看直接去能行吗？这能衔接上吗？”

　　霍子峰在调整他的鼓，头都没抬，“你问给你编曲的人呗。”

　　“得了吧，让他给我搞这个我都快叫他爸爸了，端茶送水伺候了好几天，就这还欠着半年值日呢，再去找他，我不得叫爷爷？”

　　说起这钟昊彬就一肚子怨气，不吐不快，“你们说我跟凌让那狗东西都不在一个班，他怎么好意思让我去替他打扫卫生？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都不值一个破曲子吗？”

　　霍子峰，“诶，这曲子可不破，绝对费了……算了，你懂个屁。”

　　周雪的小雷达一瞬间启动。

　　“这是凌让编的曲？”

　　钟昊彬没好气，“嗯啊。”

　　她这么多天练习的曲子，居然是凌让改编的！

　　周雪刚还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突然浑身充满干劲。

　　“那个……我觉得还是不取了吧，我可以再试试。”

　　钟昊彬，“你不是嫌太难了吗？”

　　周雪，“我这不是为了不让你当孙子嘛。”

　　钟昊彬，“……我谢谢你啊。”

　　排练进行到一半，周雪的热情才算彻底被激发出来。

　　她可不能让凌让辛苦改的曲子被自己糟蹋了。

　　听说高二新来的音乐老师偷偷在校外开了个乐器培训班，周雪放学去看了，培训的科目里刚好有笛子。

　　顾小南帮她打听到这位老师住在教师公寓，放学后，周雪就在她门口守株待兔。

　　等了两个多小时，天都黑了，那位丁老师终于回来了。

　　她长得很漂亮，大波浪，画了淡妆，身材凹凸有致，踩着高跟鞋，一路走过来仿佛在走红毯一样。

　　往常，周雪是绝对不敢跟这样时髦的人，尤其是老师主动说话的。

　　但现在没办法。

　　她一遍遍给自己做心里建设，鼓足勇气迎上去。

　　“老师您好。”

　　磕磕绊绊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敢停，怕一停就不敢说了，一口气讲明来意。

　　“请老师教教我！”

　　丁老师没说话，她等了会儿，抬头，忐忑不安看着对方。

　　“你说你知道我在校外开培训班？”

　　老师的重点总是抓得很到位。

　　周雪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是说了知道她开培训，会教笛子，所以来请教这句话。

　　是不是说错了？

　　老师好像是不能私自开培训班的。

　　自己怎么忘了！

　　周雪懊恼地咬唇，“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紧张。

　　她不会以为自己来要挟，以后找自己麻烦吧？

　　大气也不敢喘。

　　没想到对方突然大笑起来，“你们这些学生都是从哪听说的，我要真有那本事，还能买不起一个LV？”

　　看了周雪一眼，想她估计也不懂。

　　“如果按培训班的价格，一小时授课费差不多是200，你带钱了吗？”

　　周雪一愣，随后摸了下兜里，脸颊发烫，“我……可能不够。”

　　心里快速算了算，每周生活费50元，她少吃点，最多能省出来20块。

　　“分期付款行不行？我每周付一点？”

　　丁老师认真想了想，“那可能不行，不过……老师虽然确实会一些民族乐器，但没有开培训班，都是谣传。”

　　见她傻愣愣的，没太明白的样子，笑着又说：“老师就是教学生的，我当然可以教你。”

　　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是她们约定的授课时间。

　　丁老师不愿意放在放学之后，以她的说法，这辈子都不可能加班。

　　周雪原本担心戴维不同意占用学习时间，丁老师去给说了下，他居然轻易的就答应了。

　　第一次去听专业的乐器课，周雪心里七上八下，早早就到了艺术楼。

　　丁老师让她直接去三楼尽头的排练厅。

　　路过一间空教室，听见里面传来钢琴声。

　　周雪停下脚步听了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靠近，慢慢推开了门。

　　夕阳西下，天边一抹余晖照在那架白色钢琴上，仿佛给钢琴渡了一层浅浅的橙红色光芒。

　　凌让穿着校服，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飞舞。

　　他眼眸低垂，神情投入，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旁边地板上乱七八糟扔了几本数学试卷和习题册。

　　周雪静静看着他，一时入了迷。

　　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凌让，一身小西装，在舞台上熠熠发光。

　　“帅吧？”

　　身后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周雪差点儿魂被吓出来。

　　下意识捂住嘴巴没有惊叫出声。

　　丁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笑得一脸八卦。

　　周雪紧张死了，看了眼凌让，还好没有影响到他。

　　轻轻关上门。

　　“他听不见的，”丁美玲丝毫没有降低音量的意思，大喇喇说：“他认真练琴的时候你在旁边放炮他都听不见。”

　　周雪，“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师弟，我怎么不知道。”

　　丁美玲双手抱胸，没有就他俩的关系做以深度说明，反而目光炯炯地问她，“你想学笛子就是为了这小子？”

　　“不是，我是为了校庆。”

　　周雪立刻解释，但表情多少有些心虚。

　　丁美玲呵呵一笑，“得了吧，我都知道了。”

　　周雪：？？？

　　你知道什么了？

　　丁美玲虽然和一般的老师不太一样，但上起课来，老师的威严一下子就出来了。

　　周雪本来就是个小菜鸡，基本功不扎实，现在从头学，还要纠正很多坏习惯，比教一个小白更加费神。

　　她自己也明白，所以学得特别认真。

　　每天回去勤加练习，一个星期后，效果显著，居然能完整吹完整首曲子了。

　　虽然还不是那么顺畅。

　　丁美玲对自己的教学成果似乎也挺满意，“悟性不错，人也勤奋，倒挺适合走专业这条路的，你考虑吗？”

　　周雪想都没想，摇头。

　　学艺术的费用，不是她的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丁美玲耸耸肩，也没多问，“行了，那你就回去好好练吧，期待在校庆上看到你的节目。”

　　周雪诚恳鞠躬，“谢谢老师。”

　　知道她学成归来后，钟昊彬迫不及待的组织了第一场合体排练。

　　比之前好太太太太多了。

　　连霍子峰都惊了，“进步神速啊。”

　　周雪脸皮薄，别人一夸脸就红了，连忙转移话题，“王贺也好厉害。”

　　她起码跟老师学了好几天，王贺完全是自己练。

　　现在的水平与第一次简直天壤之别。

　　“你不知道吗？”钟昊彬将手搭在王贺肩膀上，“我贺哥家里是卖电子琴的，天天在家能见到各种大佬。”

　　周雪：打扰了。

　　离正式彩排还有三天。

　　几个人熟悉了，产生默契，练得越来越好。

　　周雪怕自己掉链子，这周放假都没回家，在小房间加练。

　　周六傍晚，准备出去买饭，一下楼，碰见钟昊彬。

　　“周老师，你是不是在楼上看到我了？”

　　周雪，“没有啊，你怎么在这？”

　　钟昊彬，“专门来找你，走，一起排练。”

　　周雪好奇。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你们外地的不都在这一片，随便问问就知道了，”钟昊彬神秘兮兮的，“我今天带了位观众来，先给我们把把关。”

　　周雪心中一动。

　　跟着他走到巷子口，果然看见凌让嘴里咬着一根冰棍，在那来回踱步。

　　瞧见他俩过来，眼睛眯了眯。

　　“哪找到的？”

　　钟昊彬眉开眼笑，“可不就是缘分嘛。”

　　凌让手上还拿了根冰棍，问周雪，“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你问的这不废话。”

　　钟昊彬直接拿过去，塞给周雪，“刚坑我的，不吃白不吃。”

　　这话从他嘴里说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凌让面带微笑，“嗯，你真棒。”

　　周雪来例假容易肚子疼，平时很少吃冷饮，但因为是凌让想给的，就不舍得拒绝。

　　拆开舔了舔，冰冰凉凉，甜滋滋的。

　　放假，学校大门关着。

　　他们三从后门进去。

　　周雪天真的以为钟昊彬已经掌握了钥匙。

　　万万没想到，他在自己面前，猴子一样蹿上铁门，翻了进去。

　　然后隔着门，朝她喊，“周老师快进来啊，特好翻，需不需要我接着？”

　　周雪：听我说谢谢你～

　　凌让站在她旁边一直没动。

　　周雪试探着问，“要不……你先？”

　　他扭头看过来，“你能翻过去？”

　　周雪诚实摇头。

　　“听我一句劝，以后少跟傻子一起玩。”

　　凌让转过身，朝教师公寓的方向走去，“跟上。”

　　周雪：你不也跟傻子玩。

　　公寓门口有个值班的保安，他们进去时被拦住，凌让一脸淡定，“老师让我们来的。”

　　保安大叔盯着他左看右看，似乎想起来。“诶，我认得你，你照片在校门口公示栏贴了好久，中考第三名，小探花郎啊。”

　　凌让点头，“嗯，就是我。”

　　头一次见他这么自恋。

　　周雪还有些不适应。

　　确认了是好学生，大叔态度一下子变得和颜悦色，跟他们唠了两句，依依不舍的目送他们进去。

　　教师公寓里面挺大的，穿过健身区域，就能看到一个小门，直通学校里面。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天台。

　　钟昊彬对于他们抛弃自己十分不满，数落凌让，“你知道这种渠道竟然不早告诉我，我上次翻不小心摔下去腿差点折了你都没说，你什么意思，就我不配呗？”

　　凌让，“你不配。”

　　钟昊彬，“你这个时候不说话能死？”

　　凌让，“那我走？”

　　钟昊彬妥协了，“那倒也不必。”

　　霍子峰和王贺已经等了一小会儿了，他们准备准备就开始了。

　　周雪超级紧张，手心全是汗。

　　其实已经练得很熟了，可是有了观众还是不一样，更何况观众是凌让。

　　趁着他们没注意，她在裤子上使劲搓了搓手。

　　局促得像一个农民老伯伯。

　　开始之后。

　　屏息凝神，眼睛看着前方，尽量不去看他。

　　周雪不断的在心里给自己催眠，可当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来时，气息根本不受控制。

　　好几个调都吹错了。

　　周雪懊恼又心焦，只想赶快结束，可是越慌乱越容易出错。

　　霍子峰甚至分神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几分钟时间，过得极其漫长。

　　放下笛子后，周雪内心只有一个感觉。

　　我完了。

　　钟昊彬只顾着唱歌，大概没听出来吧，还在兴冲冲问观众的感受。

　　凌让点点头，“挺好，不过没有主唱会更好，你干扰到她了。”

　　突然被点名，周雪受宠若惊，可仔细琢磨他的话，没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