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依负米归》蓝喵醉瑾

9、受宠若惊（下） “这是你舅

　　“这是你舅表哥。叫他西华哥就好。”任妤茗看到女儿有些迷茫的眼神，在她身旁提醒她。
　　“西华哥。”萧依木讷的打招呼。任西华不是很在意这些关系礼节，他理解地回应她，意在让萧依放轻松。
　　一家人开始边吃饭边聊些家长里短的，在场的大约有十几个，大多是家里的亲戚，大姨娘一家、小舅一家、二姨一家、二舅一家还有一个是母亲的好友，叫张清。
　　“我还从未见过你女儿了，现在都是大姑娘了。长得还真的像你，特别是这眉眼，和你一样勾人。”张清向来都是直接有什么说什么，但人却是十分客气。她比对着萧依母女俩，笑着打趣。
　　“萧依，你现在读什么？”她开始寒暄着问些有的没的。
　　“马上要大四了，读的广告专业。”
　　“现在广告也很吃香，你看我朋友就是做的这行，他现在好哎。”张清拍着任妤茗的肩说道。
　　“依依，你现在谈男朋友了吗？”二姨娘也开始参与其中。
　　“依妹这么漂亮，肯定有很多人追吧。”茉茉姐也应和着二姨娘的话说趣。
　　“萧依太廋了，在那边是不是吃得不好，在这边你多吃点。改天去二舅家，你舅妈做的菜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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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东一句，西一句地询问萧依的情况，他们的热情仿佛就像萧依才离开几天一样。这让萧依觉得有一种不可置信的安心感，可她却还是觉得这样的安心只是大家对于她多年未见的一种暂时性的热情。
　　她对于亲戚的这些问候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回答得也是中规中距。
　　当然，大家问的最多的也是她的恋爱问题，不过，她的回答还是如往常一样。
　　“还没有。”
　　虽然在场的人都不太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或许是因为家庭的缘故，亦或是因为个人原因，萧依不相信爱情。追求她的人，不过大多因为她过于清泠的外表，就将那些人送走了。她的男性朋友也不多，若不是有间接关系，岑洵也将是个意外。哎？好像来这里也没有正式和他打声招呼，其实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真应了当初和他开的玩笑，所以说嘛，这人呐，还是不要立flag的好，难保会有打脸的一天。
　　萧依吃得较拘谨，没吃多少便没胃口了。她注意到自己的妹妹，她一会儿和小舅聊西华哥的状况，一会儿又和茉茉姐探讨DIY蛋糕，一会儿帮二姨娘捏肩，一会儿又逗着张清捧腹大笑，一会儿帮众人添饭。尤安冉十足地东忙西忙，不曾有过一刻清闲。她虽然看上去只有十五岁左右，但行为处事看上去却十分成熟。而对比萧依一个人坐着没什么言语，她习惯了聆听大于言语，特别是在这样的陌生环境下，她习惯以安静作为自己的保护色。
　　在这样的热闹的环境，萧依觉得自己格外多余。看着母亲一家相处的温馨和谐，看到舅舅姨妈们互相关心她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她趁大家聊得起劲的时候，独自一人来到阳台上吹凉风。
　　她喜欢看夏夜繁星，片羽墨云游荡，晚风阵阵凉意，这样，她才觉得心放空了，丢了一些感情和纠结，抛了背后传来的笑声。她已经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就连近几年来一些不好的事也记不清了。他们总说她小的时候是个惹人喜爱的孩子，只要萧依一笑，她的眼睛就泛着星子的繁亮，纯真，让人看了一眼，不管有多生气难过都会跟着萧依笑起来。
　　他们说，萧依小时候被抱出去就像个洋娃娃一样，小手一张，谁的心都会化开。只是，现在的她变了，她忘记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了，这么多年来独自一人生活，时间教会她的只有无言和沉默。她怕，怕现在的自己会让他们失望。
　　“会喝吗？”尤文华拿着一罐啤酒出现在萧依身旁。
　　萧依有些惊讶，她转头看向身后，大家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是表哥任西华注意到她回头张望的眼神。
　　“恩，会一点。”萧依接过那一罐酒，无言。
　　“你小的时候，我见过你几次，那时，你也像现在这样。”他啜一口，然后打了嗝，接着继续傻笑着说下去，“对我保持着敌意。”
　　“你小的时候真的很可爱，虽然总是不理我，但是一但你找到什么新奇的东西就会立马跑来告诉我然后又立马跑到别地继续玩。”
　　萧依本来只是望着远方喝酒，只是听他这么一说有些好奇，渐渐地也在听他说，他在回忆，语气眼神都是真实的，萧依右手握着那罐酒，食指敲打着易垃罐，思绪也飘向了小时候的回忆。
　　“有些事情，也不能强求。你妈这个人就是这样，太注重这些礼节，你也不要放在心上。随意就好。在这边你就当作是在自己家，有什么要求，叔叔都会依着你的。”
　　尤文华轻轻地拍萧依的肩，豪爽地笑着。
　　萧依知道他的好意，其实她纠结的是幼时留下的反抗痕迹，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懂得所谓的再婚其实也没什么，这是他们的事，她并不能决定什么。
　　只是她不能放过自己的心结，她一直觉得是母亲出轨，这样的幸福她始终存有荐蒂，无法原谅。
　　尤文华看着萧依在想心事便没有再说下去，陪着她静默了好一会儿，感觉到阵阵晚风寒意侵人，才开口说道：“萧依，外面有些凉了，进去吧。”
　　他往客厅走时留下了一句话，他说，这么多年了，你回来了就好。
　　萧依内心有些五味杂成，她知道叔叔一直都在照顾她的情绪，他出来和她说这些也是希望自己感到不那么孤单。他和任西华都看出了她眼中的对这个环境的陌生不习惯以及对家的眷念，她明白的。
　　她说，叔叔，谢谢你。
　　萧依回到客厅里，大家又把焦点从尤安冉的身上转移到萧依上。这会儿大姨和小舅争着抢着让萧依明天去他们家吃饭，一会儿二姨就让萧依吃完去她家玩，二舅也凑着热闹说是周末带上萧依和几个孩子一起去游泳。张姨打趣笑道想约萧依去逛街都要排队预约了。
　　萧依感受到大家的亲切热情的关怀，感到受宠若惊且也为之感动。但她却想到自己家那边的状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二姑对她一直很有偏见，大伯一家更是待她冷冰冰的，小姑一家多年未曾见过，二伯喝起酒来便会发疯，看到萧依便把她当自己女儿来骂。在萧家，因为父亲的处境和为人，她成了食物链最底端，而在这儿，她便成了焦点。
　　任西华再次注意到萧依的失落感，他找个理由带着萧依出去散心。
　　小区外附近有一条小溪，一路上排排路灯打照着溪面，荡漾出银华的珠光粼粼，任西华带她来到溪边随意坐下。
　　“是不是觉得在外面好多了。”
　　萧依闭眼深呼吸，外面清新的空气一下子让她感觉好多了。她点头回应。
　　“说实在的，我也不喜欢那种场合。”他苦笑，“每次家里人聚在一起，就一定会私下谈论我的私事，他们说，西华，你都三十岁了，还没有找女朋友，现在工作的工资又这么点，你以后怕是不好过啊。所以，我向来都不喜欢这种家庭聚会，每去一次，总是要带些烦恼回去。”
　　“我以为只有我是这样，看着尤安冉这么会处事，我觉得自己不太会做人。”萧依一想到尤安冉今晚的表现，反观自己安静待在一旁还有些心不在焉，声音随着情绪慢慢黯淡下去。
　　“你在自卑。”他转过头来盯着萧依，他一直都在关注她，也注意到了他这个妹妹脆弱的一面。
　　“是。”萧依沉默了一会儿肯定道，她随意坐在溪边石板上，“我这个人吧，嗯嚒，向来一个人惯了，参加这种场合也不少了，但大多都是别人的主场，现在我变成了主角，突然有点儿不习惯，这个时候，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离开，哪怕暂时的，也只能出去松口气儿。”她用着自嘲的口吻回想刚才的感受。“不过还好，尤安冉帮我撑住全场了。不然，真怕他们这十多年来的思念与牵挂就要被现实的我所磨灭了。”
　　她想了想尤安冉之前的表现，她一直都能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不过才十四岁的年纪就有了成人般的思维和处事方式，这一点，萧依是承认的。
　　任西华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她一直都处在热闹的边缘试探着，试探着想要走出去，拥抱孤安静的一隅，却又不能冲破这道边界，无论再怎么没有存在感，她始终是这热闹中的一份子。
　　他听的出来，她在那边过得不太好。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卑呢？你还记得吗？你小的时候我们都很喜欢抱你，你一直都是我们的‘洋娃娃’，大家都很喜欢你。”
　　她不记得了，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不值得他们当年的厚爱。
　　“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萧依轻嘲。
　　“现在也一样，不要觉得自己不重要，不管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不管是安冉，还是你，你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们所处的环境不一样，性格也不必要一样。你有你的好，她有她的好。你要记得清城永远都是你的家。”
　　她很感谢表哥能注意到她的情绪，不管是帮忙打圆场，还是关注到她的失落，任西华和岑洵不一样，任西华经历得多，看得也多，对于萧依来说他就像大哥哥一样，而岑洵年纪和她相仿，对她来说他就像蓝颜知己。
　　萧依对他说了声谢谢。谢谢他的贴心和陪伴。她已经能消化掉这些情绪了，也不能继续在外面待太久，毕竟大家都还在家里等着他们。
　　正当他们按原路走回时，二姑来电话了。她的内心咯噔一下，不自觉地紧皱起眉头，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糟了，之前因为二姑的请求，不想招揽麻烦，她下意识拒绝了。但自己最终还是没有打声招呼就来了。上次为了躲开母亲，就没有再管许轻轻的事儿了。二姑现在打电话来，该不会知道了吧？该怎么回应呢？
　　任西华看萧依不接电话直发呆，有些奇怪，便提醒了正在发呆的萧依。萧依回过神后只是回他是姑姑打来的，便硬着头皮接下电话。
　　“萧依，你说姑姑对你哪点不好？你要这样戏弄我？要不是听你爸说你在清城，我到现在都还在担心我家轻轻。你既然去见你妈了，好歹也要打个电话给姑姑啊，轻轻也是你妹妹，你怎么就不担心担心她，只顾自己享福呢？你怎么就不能体谅姑姑呢？”
　　萧宋年一接通电话，不顾萧依说话就开始说教起她来。她有些头疼，左手还要拿着手机听姑姑毫不停歇地抱怨又不能挂断，右手揉着太阳穴无可奈何着。好不容易趁着萧宋年喘了口气儿，她才终止了二姑的喋喋不休。
　　“二姑，我才刚到清城不久，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如果我劝不了轻轻回家的话，我会随时联系她的，你放心……”
　　“劝不了也要劝她回家，女孩子长期在外面像什么话！轻轻信任你，姑姑也信任你，但你却借着我们的信任自私妄为，你来姑姑家里哪一次不是热情款待了？”
　　萧依不想再听下去了，她找了个理由匆忙挂了电话。二姑就是这样，无事时，不曾记挂着你，有事时好言好语好招待，出事时怨气怨言纷纷来。她习惯了，以往她只会挂断电话麻痹自己忘记这些不愉快。可是，今天却不一样了。任家人对她热情，萧家人这些年来不相往来的冷淡，一下子让她有了落差。但她想了想，其实都一样，这边的人已经许久未见她，她第一次过来，肯定是会热情款待，时间久了，还不是一样。
　　萧宋年嗓门大，任西华也是听懂一二，他看到萧依神态由原本的担忧到无奈，从纠结到自嘲变化着，他想让她心情好一些。
　　“老妹儿，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萧依有些糊涂。
　　“待会儿我们回家，你信不信大家都会争着预约你的时间。如果是，你明天的时间就先归我安排，如果没有，我答应你一个请求。”
　　“这个赌约没什么意义”
　　“不，你可以通过这个看到大家对你如何了。也许，一次两次不算什么，但几月几年下来就不同了，你也可以通过这个暑假仔细感受。现在不要急忙下结论。
　　等他俩回去后，结果如他所愿，先是茉茉姐要带她去游泳，后有二舅想明天请她吃饭，然后张姨想带她去烧烤…如他所言，现在的她成了不可忽视的一部分，在这里，她受宠若惊。
　　萧依开玩笑般回应大家的相约，明天已被任西华预约了。
　　夜已入深，他们都回去了。任妤茗在帮萧依整理房间，她想留下来好好和女儿聊一聊，萧依知道她的念想，但却拒绝了。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