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依负米归》蓝喵醉瑾

21、终于明白 萧依和米楚

　　任姝茗将杨姐一家安置住在她的大姐家里一晚，她极力挽留她们在清城多住几天，等明后天好好带她们在清城游玩。不知道她们是知晓了任姝茗最近发生了这档事不太好意思继续留下来，还是因为她们急于把出外旅游的计划提前。总之，她们在任姝茗的好说歹说之下，只肯留一晚，隔天大早就要启程回家去了。

　　至于萧启沧和萧宋年两人，任姝茗便叫萧依带他们去熊诗林那里住一夜。那时候萧启沧和任姝茗还在一起忙于做生意的时候，他们便和熊诗林认识了。熊诗林和萧启沧交情也不浅，去她那里暂住也不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一路上，萧启沧也开始对着自己的姐姐碎碎念道。他始终觉得自己的姐姐有些过分，怎么能够把这些事拿到饭桌上去讲，何况今晚吃饭的还有别的外人在，闹成这样多不好。

　　萧宋年可不会觉得丢脸，她一直跟自己的弟弟反驳，她觉得她没有做错，就像尤安冉的奶奶对待自己的女儿轻轻那样，让她丢尽了脸。那种无地自容的挫败感，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这怎么是过分呢！何况她真的也才知道那些钱竟然是那个有酒瘾的弟弟偷的，她如果知道这些真相，怎么还会这样说人家呢！她也是受害者啊！小英竟然为了一己之私把当年的真相隐瞒了。她一想起来就气，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萧依一路上听他们这样说，又一次很真实地感受到萧家人的自私自利和独善其身。二姑斤斤计较，把这件事计较了二十年，一场误会，她把任家的人，甚至是清城的一切都贬得很低。对于自己女儿喜欢的人，并不看重是否真的合适，而是仅将他的出生背景紧紧锁死，否掉。为了自家的利益，为了不让轻轻受委屈，不顾他人感受，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母亲难堪。小姑更是让人觉得自利到让人觉得发冷汗。她听父亲说过，当年他来清城看萧依，就因为小姑萧宋英的一通电话，坚定了萧启沧私自带萧依回萧家的决心。

　　她说，萧依始终是姓萧的，她是萧家的血脉，是该带回来认祖归宗。

　　当年，她撞见了萧金中匆匆忙忙，鬼鬼祟祟从萧宋年房间出来，在她的逼问之下，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偷了钱。可她并没有将真相说出来。她利用这个误会加速了萧启沧和任姝茗离婚的进程，加速了任家和萧家两家人的仇视程度。最让萧依想不明白的是，小姑姑竟然瞒了二姑姑二十多年！其实萧家内部兄弟姐妹因为各种利益纠纷，明里暗里争斗过好几次。也许二姑一家和小姑一家因为什么利益，小姑这才没有及时说出来。后来也许渐渐的也忘了。若不是萧依这一次的套话，也许小姑永远都不会讲出真相了。

　　她突然觉得，当年父母的离婚，其实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也许是自己想的太多了，有些事，错综复杂，谁又能评判谁是谁非呢？

　　她陪同父亲和二姑来到熊姨家时，碰巧正好遇见米楚珵从熊姨家出来。萧依有些惊讶可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安心。仿佛再一次看到这个人，一切都像尘埃落定般。

　　这一次熊诗林注意到了萧依和米楚珵的异样，上一次她的注意力都在照片上的妹妹和往事上，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流露。她那时若一个转身看到米楚珵看萧依，那似生似熟，恍若一时的眼神的话，也许就会发现这其中的关系了。

　　她这一次是主动叫米楚珵来的，她想问问他有没有问过她妹妹的情况。她想透过这些蛛丝马迹，知道妹妹近来好不好。米楚珵细碎地和她讲着他所知道所感受到的，他还是希望，熊姨还是亲自去找她比较好。熊诗林苦涩地摇了摇头，她没有回答。转而，她开始拉着米楚珵回忆着过去，回想着那会萧依总是屁颠屁颠，三天两头老往她老家那个草坪里，和他打闹着，逗着那只小花猫。那时候看着他们两个小屁孩天真无邪的样子，真的是会让她觉得这个世界还是特别可爱灿烂的。

　　熊诗林突然问他，小珵，你还记得萧依吗？她那时候特别喜欢多管闲事，看到你整天闷闷不乐的，非要闹着你，吵着你，逗你开心。

　　米楚珵跟着熊诗林一起回想那时候的场景，他笑了，这是一种带有礼貌性的微笑回应。他浅浅淡淡地说，上一次来找您，我们看那张照片，听您叫她萧依，我这才知道，那个小女孩是她。

　　熊诗林突然想到什么，她说，那时听起她们说过，你母亲有和一个叫谢品的女生一起经营一家饰品店。很巧的是，谢品的母亲好像是萧依的一个姑姑。这么说起来，你们两个还真的是有缘呀。

　　米楚珵听她这么一说，他笑了，这一次，似乎是眼前一亮的恍然一笑。

　　萧依和熊诗林大致说明了任姝茗和她交代的，她把父亲和二姑带到这里，就想回去了。她有好多不明白的，想要弄清楚。但，熊诗林想要留她下来，天这么晚了，她怕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不放心。

　　“熊姨，我送萧依回去吧，你放心，有我在，我会安全把她送回去的。”米楚珵主动提出。
　　“他谁呀，让他送怎么行，孤男寡女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对我女儿打主意！”萧启沧不满道，他最不放心女儿和一个陌生男子一起走，哪怕待在一个空间里，也不行，这些年轻人，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打什么鬼主意。

　　“爸！他是我朋友，何况熊姨也认识他，你能不能别这么神经兮兮的。”萧依最不满他的父亲管她太严，总是担心受怕自己会被人拐走一样。

　　“是的呀，萧启沧，这孩子我认识的呀，你看萧依都认识的，他们从小就认识了，人品我担保的，再说了你就放心你女儿一个人回去吗？”

　　“让她住你这里不就行了？还回去干嘛！”萧启沧还不放心。

　　萧依不想再听他念叨，直接转身匆匆离开。米楚珵简单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后便立马追了上去。萧启沧看女儿这么坚决地要走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突然提醒她，让她结束假期先回萧家给他签字。

　　熊诗林家和任姝茗租来的房子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前就到。她让他不用打车，她想走回去。她喜欢走路，走着的时候，她才会腾空脑子，整理想一想一些事。米楚珵尊重她的决定，也只是默默陪着她走回去。

　　萧依走在前面，米楚珵跟在她身后，和她保持着两米的距离。他看她倔强却有些孤独无助的背影，有一些感触。她这些年似乎变得沉郁冷清了许多，当年初次见她，是一个叽叽喳喳话不绝口的小姑娘。那时，她看他独自坐在大榕树下，孑然一身，她就这么突然坐在他身旁。然后开始给他讲故事，讲笑话，给他买棒棒糖，买一碗炸土豆。但最后吃完的却是她自己。
　　他想着想着突然无声地一笑，这样的一笑，莫名带着些宠溺和温暖。
　　不知道她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幼年时那样阳光天真烂漫的模样早已消散。现在的她，周身遍布着清冷的气息，晚风很凉，就像是沾染了秋月的湖水，湿凉湿凉的。可是她的背影却比这晚风还凉，这样的寒意并不是晚风带来的，而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突然加速步伐走上去，和她肩并肩，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地披在萧依的身上。萧依有些被惊吓住，她转过头来不解的看他。他的眼里流淌的是，一种很熟悉很温暖的关切。她透过他的眼，就像是能看到自己仿佛也曾这么关切过一个人。

　　萧依停下脚步，她的思路有些乱。在萧家的这么些年来，让她痛苦过，有些记忆被她或多或少地遗忘过。她在努力地回想，检索着脑海记忆细胞里的碎片。
　　她似乎有一段时间，很关切一个小男孩。小时候什么都不懂，看到那哪个人好看，哪个人顺眼，就会去和他交朋友。那个小男孩不一样，他很忧郁很孤独很害怕，她那个时候注意到他了。他一个人默默坐在大榕树下，不说话。
　　她那时候想的，是要把自己的光芒分给他一寸。
　　等等，刚才熊姨似乎对她说过，他们从小就认识。难道…

　　萧依睁开了眼，再次眨眨眼看看他，这双眼经历过人世的风风雨雨和沧桑。没有了那种让她有些熟悉的稚嫩和迷惘感。她怕盯得越久，越会陷得深。她别过眼去，她不太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那个小男孩。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大家那时候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心心相惜，现在都是成年人了，依靠着那份情谊又能怎么发展呢？

　　她想了想还是说声谢谢，“谢谢你。”

　　“你为什么而烦恼？如果一直闷在心里会闷出病来。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专属树洞吧，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分析分析，你看不明白的事，就会看明白呢？”

　　不知道为什么，萧依并不觉得冷。她习惯了冷，习惯了吹风，可是披着米楚珵的外衣，她竟然才感受到晚风的习习凉意。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想要说出什么事在烦着她。习惯了独自消化的她，竟然有了一种依赖的感觉。

　　“我之前很怨念我的母亲，我八岁那年，偶然间听到她和大姨的对话。那时，我就知道了，她跟了尤叔叔，还有了安冉，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她对大姨说不再继续带着我了。后来我就跟父亲回了萧家。我以为在父亲这里，我还会像在妈妈那里一样继续快乐下去。可是，我却选择了一种独自一人十多年的生活。在萧家，我的三观完完全全被打碎重建。大伯大妈一家冷眼看人，不像大姨单纯朴实。在萧家的这些年，大妈对我置若罔闻，在大姨的那些年，她教我的是田园的安静和温和。二姑因为一场乌龙，对我这个半个清城人忽冷忽热。而小舅他却对我说，只要我想继续读书，不管怎么样，就算我爸不再让我读下去，他也会想办法，让我读下去。二伯喝酒发酒疯，误把我当他女儿一直指着我骂我喊我给他买酒喝。二舅茉茉姐他们，都会去逗你开心，让你高兴。我在想，这十几年来，我每次在学校里看到其他人都有母亲伴在身旁，真的好羡慕，可又好想哭，然后又好怨念我的母亲说要抛弃我。可也因此，我也早早学会了如何独立。你知道吗？萧家和任家，一边是冰，尝尽了世态炎凉人情淡薄，麻木到寒冬的冷风也不刺骨。一边是火，感受了熙熙融融声磬同音，温暖到初春的微风也不沾凉。我夹在这中间，感受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好难受，这样的落差，好难受。可偏偏也正是因为我站在这中间，也看清了好多事。以前我一直觉得是母亲狠心抛弃了我，再加上父亲在我耳旁不断地添油加醋，我才一直这么怨念我的母亲。可是在这里的一两个月，我才发现，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她不让我知道她的痛苦，只想让我感受快乐。可我又偏偏撞见她的隐瞒，我在这个时候，又开始了痛苦。我向来不喜欢被隐瞒的感觉，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先对不起尤叔叔才会发生这样的结果，我害怕我听到的这些事，都会是真的。我不希望她真的是那种人，我害怕…”

　　萧依害怕着说下去，她也害怕想下去。她不再继续说，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也渐渐低沉下去。她其实是爱她的母亲的，只是她一直没有承认，她的怨念也只是一种埋怨。

　　米楚珵安静地听她倾诉着，他知道她的纠结，她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不肯承认罢了。他觉得她比自己幸运，起码还能有这么个机会去纠结。可他没这么幸运了。

　　“你比我幸运多了。小时候，我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一起，我的父亲在我五岁时就车祸离世了。但是和母亲生活很幸福很幸福，哪怕饭吃的不饱，衣服穿的不暖，可我也觉得很幸福。但是有一天，她突然告诉我，我的亲生父亲还活着。她把我带到亲生父亲家，我才知道，原来我竟是父亲的私生子。母亲怀了我以后，他不能带母亲回去，那时母亲的朋友怕母亲未婚先孕名声不好，便娶了她。母亲把我带到亲生父亲家后，她便私自离开了。后来我再也找不到她了。后来我便在米家生活，他的妻子一直都不喜欢我，他又对我不闻不问的，我便下定决心要变强大，要能有能力和他抗衡，让他看到我。其实我最想的，还是希望能变强大，然后去找我的母亲，知道她的下落，想问问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想要告诉她，不要再丢下我了，我有能力养你了。但是，至今我都找不到她的下落。”

　　萧依没有想到米楚珵会对她说他自己的事，如果是别人，或许会拍拍她的肩膀，干涩礼貌性地安慰她，不要难过了，一切都会好的。她没有想到他会说起自己的伤心事，她突然觉得有些难受，也觉得自己纠结的和他的情况比起来，都是不值一提。

　　“对不起，让你难受了。”萧依很抱歉地看向他，又低下头去，感觉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
　　“没关系呀，我已经过了难受的年纪了。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去问吧。什么都是你自己在想，怎么可能会想明白呢？无非是在钻牛角尖，自寻烦恼罢了。我听得出来，你是在乎你的母亲的，你也是爱她的，只是你不善于表达罢了。循着你的想法去做吧，不要多想。”

　　米楚珵给她一个轻描淡写的笑，这样的笑容让她安心了很多。不可否认的是，她很喜欢和他一起的感觉，有他在，仿佛一切都很心安，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她也同样地，对他笑了。米楚珵看她这样心满意足的笑颜，有些恍然，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单纯无杂念的模样。

　　他不自觉的用手轻拍了两下萧依的脑袋，萧依也呆住了，她目不转睛的看他。

　　后来的那段路，他们无言的走完了。萧依害怕会依赖待在米楚珵身边这种安心感，而米楚珵则是在害怕自己的改变。他突然想起函朦和他的对话，他说他对那个女孩没有别的感情，只有恩情。但是，他好像错了……

　　萧依回到任姝茗租的房子里，整间房只有卧室传来微弱的灯光。任姝茗先是去简单洗漱，后来便去了任姝茗的房间。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睡在沙发上，可今天，她想把自己的疑问问清楚。

　　任姝茗看到女儿进房间里来，有些压抑。萧依看到任姝茗的双眼疲惫地撑着，她坐在床上靠在床头，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贴在墙边。最近生活的重担似乎真的压倒她了。前几天店面的生意很惨淡，过两天到月底要交店铺物业费以及房贷，今天提着百分之百的精气神招待杨姐一家和萧宋年萧启沧两人，过几天又有许多酒期要送份子钱。

　　萧依着才真切的感受到了母亲在生活的压力之下挣扎得有多劳累，她爬上床，双腿盘着和她面对面坐着。

　　萧依想了会才开口：“妈，对不起，二姑今天让你难堪了，但她没有恶意的，她只是想给轻轻讨个说法。”

　　“傻孩子，我知道的，只是你也看到了。他们那边的人便是这样，两家人发生了很多分歧和矛盾，最后才变成这样的，我明白的。”
　　任姝茗看萧依在想些什么，想说却又不敢说，她知道这几天萧依一定是撞见了什么，她突然间长叹一声，还是说出来吧。
　　“你肯定想问我，这几天和你张姨说的那个人是谁吧。”
　　萧依点头，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去。任姝茗轻轻叹道：“我和你尤叔叔大吵以后，你张姨太热心肠了，深怕我以后找不到男人，又觉得你尤叔叔动手打女人不好。还是希望我们早点分吧，之前我和你尤叔叔吵过，闹过，起因大都因为他的母亲。以前我为了安冉，忍了下来。今年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发生得不可阻挡。上一次他一气之下拿刀要打我，你西华哥替我挡了，我们把他告进派出所。他妈妈就怨我们，好像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张姨就看不下去，让我赶紧和他分了，还一边帮我物色更好的人。有一次我被她骗去和一个人见了面，那个人知道我的情况，还愿意等我追我。我说我现在还没有离婚，他说他愿意等。然后那段时间，你来我这边，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但还是让你知道了。我不想让你接触这些，想让你开开心心地玩。”

　　萧依没有想到自己的脑补，差点误会了母亲。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所见，有些时候，眼睛所看见的，也许只是一个部分，一个片面。她觉得自己错了，不该把母亲想的那么不堪。

　　她有些抱歉和内疚地对母亲说：“妈，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不让我知道，是怕我会撞见你的秘密。对不起起，我把你想坏了。”

　　“傻孩子，妈也没有考虑好。要是提早告诉你，就好了，可我太在乎你的感受了。我多么了解你啊，你浑身是刺，就算我跟你说，你也许更想要逃避不理睬，那我还不如就什么都不让你知道好了。”

　　“那，那你当初说不要我呢？”萧依想起八岁那年也是偶然间听到的对话，不甘心的想要弄明白。她有些忍不住地掉眼泪，她很想问，也很想弄明白这个的问题，只是这一等，便是十几年啊。刚开始她真的很想很想问，可那时气意上头，让她错过了机会。后来她想问，但是被父亲切断了所有联系。这一次，她不想不想再错过了。

　　任姝茗有些不明白，萧依怎么会突然问你这个问题。她从来都没有说过要放弃萧依。她没有想到女儿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萧依把八岁那年撞见她和大姨的对话重新说一遍，任姝茗这才明白，萧依一直误会了她这么多年！她怎么会不要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萧依啊，妈对不起你的地方，就是当初和你爸离婚，争取你的抚养权问题，我妥协了。这个是我这辈子都很后悔的事情，就算是和你尤叔叔离婚，我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要回安冉的抚养权，就是因为不想再犯下当年同样的错误。可是那年我想要走出自己的一片天，不想再跟着你爹这么无头无脑的摸索失败，摸索失败。那时候朋友们都在弄服装生意，带着你我就不能好好经营我的生意，不然我就得花时间带你，你那时候又皮，我已经没有心力好好带你。所以我把抚养权给你爸了，而他在这边的所有财产都给了我。我只是暂时放弃了你的抚养权，但我并没有要真的放弃你，不要你啊。那会儿你爸要回乐城从新开始，我和他便签下协议，我带你五年，五年后他在把你带回去。可谁知，在你八岁那年，他竟然悄悄把你带走了。那天晚上我们去火车站找了你一夜，都没有找到。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一夜未睡，也哭了一夜，我怎么可能真的不要你了？我是舍不得的呀，我想和你爸重新协商，可他切断了我们的联系。和你爸离婚，是因为我们的性格真的不合，日子没有办法过下去了。我想要坚持着做好自己的想做的事，可他呢？带着你我四处奔波，什么都没有做成。他管我管的很严，整天都要问我去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买了什么东西。我们每天都在争吵中度过。我后来真的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你们萧家的人看不起那时的清城，她们都觉得我们清城的人没钱又小气。再加上你小舅不小心伤了你爸，你二姑和二舅妈这个误会，两家人是彻底地合不来了。最后我们也不欢而散了。萧依，妈最对不起的，是你。当初做这个决定，最担心的也是你。当初看你爸长得好看，没有仔细观察考虑过便和他结了婚。结婚以后才发现了问题所在。唉，这一切发展成这样，都是没有办法的。”

　　萧依听任姝茗说起往事，早已泣不成声，她不相信，萧启沧一直跟她强调是母亲反悔在先，她先和尤叔叔结了婚才不要她的。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父亲在撒谎，她拼命摇头，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明明听到了，母亲和大姨说不要她了，她拼命摇头否定。

　　任姝茗看女儿这般痛苦，不忍心，但是也不想她这么继续误会下去。她无奈的叹气，转而用手指着身旁的衣柜，对萧依说：“你去衣柜里的柜子打开，翻到最底下有一张纸，拿过来。”

　　萧依整理好自己的波动的情绪，她按照任姝茗的指示过去拿那张纸。她准备要递给任姝茗，任姝茗让她打开看一看。

　　萧依看纸上的笔迹，签名和盖章，真的崩溃的抽泣起来了。原来这么多年来父亲的谎言，自己的误会和埋怨，终将被一张纸给推翻！
　　离婚协议书
　　男方：萧启沧，33岁汉族，地址
　　女方：任姝茗，28岁汉族，地址
　　男女双方因夫妻感情确已破裂，自愿离婚，为子女问题，如述以下离婚协议：
　　一、男女双方同意离婚
　　二、婚生子女萧依（女，五岁）归男方抚养，先由女方抚养五年（2002年10月至2007年10月止），以后由男方抚养，抚养期间任何一方不承担费用。
　　三、婚姻期间存续债务，各自承担
　　四、本协议一式两份，男女各持一份
　　五、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生效
　　男方：萧启沧 女方：任姝茗
　　2002年10月10日 2002年10月10日

　　那些深爱，怎么去评判？世间的爱，千千万，只是方法不同，表达的方式也不同。萧依知道了，她不再让往日那种不明白的纠结纠缠着自己，她曾怨过，也曾念过，但如今，她学会了如何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