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园月》苍林canglin

9、心安 第九章心安

　　第九章心安
　　晚间躺在宣正殿内，媛华心中一直惦念着白日里小公主之事，只觉得心中悲戚，襁褓婴孩才刚刚来到这世上，怎会横遭此难。想起媛华自己那尚且不会说话的孩子，不由得心惊肉跳，倘或有人对媛华的孩儿这般，媛华必定要用这世间最惨烈的手段手刃仇敌，只是可怜李昭仪还有儿子，有父母宗族，无法事事随心所欲。媛华转头看着正在熟睡的皇帝，他的面容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夜间的皇帝是温润的，丝毫不像一个杀伐决断的天子。殿内点着好闻的龙涎香，一缕一缕透过纱帐，渗入床榻间，恍惚间，天子翻了个身，伸出胳膊搂住媛华，这时的皇帝就像寻常人家的夫君，而媛华便是他相濡以沫的妻子。媛华想初入皇宫的李昭仪一定也做过这样的梦，梦中皇帝是爱护妻儿的好丈夫，他们是和乐美满的一家人，可是小公主的死打碎了那个可怜的且不长的梦，皇帝总归是信了皇后的话，一切的一切只是道士与太医的过错，道士危言耸听，致使小公主被迫离宫暂避，太医维诺胆小，不敢给公主下重些的药，导致小公主伤寒加重，最终无法挽回。李昭仪好说歹说，也不能使皇帝信服是他的结发妻子害死了襁褓幼女，李昭仪的梦醒之后，便是对皇帝的心灰意冷以及对皇后的切齿怨恨。媛华想倘或有一天媛华也落得李昭仪一样的境遇，媛华又当如何，不，不能乱想，父亲说过没有发生的事情切不能胡思乱想，人生在世本就苦多于乐，若是再去找些苦痛来想，那不是苦上加苦，一定要开阔心胸，做个坦荡之人。
　　正在神思飘荡间，只听得一声慵懒的语气在耳边响起，扭头一看，才知皇帝已经醒了,只听见他说：“想什么呢，嗯，这般入神，朕一睁眼就瞧见这你望着帐顶，眼睛眨也不眨，说说，有什么心事没有。”然后将她搂的更紧了，二人的肌肤隔着丝薄的寝衣紧紧地贴在一起，她可以感受到他滚烫的皮肤，就好像被热水浸过的瓷碗壁一样，弄得她有些不适。可她也不敢开口说些瞎话，只道：“今日去给安阳哀公主做法事祈福，望着昭仪姐姐伤心的样子，妾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都是为人母的，心里只是觉得要想健健康康养大一个孩子多不容易呀。”隐去了李昭仪向媛华哭诉的话，皇帝听后脸色有些难看，可她知道那不是生气，而是自然而出的伤心，只听他说：“是朕对不起公主，也是朕对不起昭仪。”媛华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却不敢表露分毫，这样对她，对李昭仪都好。只听她轻声道：“陛下不如多去看看昭仪姐姐，昭仪姐姐平日里不是教养安王，就是来找妾说话，安王也在慢慢长大，功课忙，师傅严，和母亲一起的日子越发短了。陛下若是能时常去看她，想必昭仪姐姐也高兴，更不那样寂寞。”
　　她的语气诚恳非常，皇帝听后也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朕这两年也的确冷落了昭仪，想来也实在是不该，朕有空一定多去陪陪她。她将头放在皇帝的胸上，他的心跳进入她的耳中，直通到她的心里，一声声的，总觉得皇帝就算待别人不好，总归是能教自己心安的。
　　皇帝果然信守承诺，时不时地和李昭仪说话，只是李昭仪总是淡淡的，越是这样，皇帝反而越发喜欢她那清冷的性子，时间一长，二人倒处得极像朋友，不是论史便是对弈，皇帝曾经半开玩笑地与她说：“以前只知道昭仪棋艺甚好，如今才知连多少京中国手都不能及，每回看她绞尽脑汁不敢赢朕的样子，朕就觉得好笑。”
　　媛华问：“难道昭仪姐姐就没赢过？”
　　皇帝笑道：“哪能呀，有回她实在是忍不住了，也实在是装不下去了，愣是赢了朕。她还想向朕告罪呢，朕说，你且别这样，你赢了才能显得朕心胸宽广，你若是回回都输，非但不能显现朕的棋艺，反而称的朕越发小气了。”听完这话，媛华伏在皇帝的肩上，低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