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亲嘴惹的祸！》石二娜

5、第 5 章 刚下过雨，

　　刚下过雨，到处都湿漉漉的。路边的樟树叶子上还在时不时的滴水。
　　邵一城刚下车，一滴水就滴在脑门上，冰冰凉凉，一下午的困意都消散了大半。

　　一中处在老城区，周边除了一溜的卤菜、面条小饭馆，就是卖文具、日用百货的小铺子。邵一城只能站在一中门口等人。
　　他等人也不老实，非得隔着伸缩门抻长脖子往里面看。门卫岗亭里的大叔瞅了他半晌，他半分不觉得尴尬。

　　五点整一到，他就给冯岳发信息，“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你出来没？”
　　刚发送过去，想了想，又啪啪按了一条，“速度速度速度速度！！”
　　冯岳没有回。

　　邵一城本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等了五分钟，见冯岳不理他，就想着去学校里找人。他看看眼前的伸缩门、门卫岗亭那个把他当贼盯的大叔，眼睛骨碌碌转。
　　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来，便有了一个鬼主意。

　　他沿着伸缩门溜溜达达，一路走到门卫岗亭，屈指敲了敲窗户。
　　里面的大叔扫了眼他吊起的胳膊，不情不愿地拉开窗户，紧锁着眉问，“干嘛的？”
　　邵一城笑，“我找王老师，他让我直接进去。”
　　“哪个王老师？”
　　“就教英语的那位，瘦瘦高高的，头发中分，还老留着一撇小胡子。”
　　“姓王？教英语——”大叔眉头皱的更深，“你说的是王志超？”
　　邵一城忙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诌，“对对对。就是王志超王老师，昨天我们约好了这个时间见。不过，他这会还在上课，就让我进去找他。”
　　门卫没打断他，更没去细问，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王老师不在一中，你要找他，就去平安路吧。”
　　邵一城脸皮厚，倒不觉得自己扯谎被人当面拆穿有多尴尬，只是好不容易想起这么一个人来，竟然还碰巧不在，只能感叹自己今天果真运气不佳。
　　他也不挪地方，丁点不在意的摸出手机，继续给冯岳发信息。

　　冯岳这会其实已经走在路上，手机关了静音，隔着口袋，走的急，便没有注意到。
　　他今天实在想不出借口跟梁易旻解释，便只能趁着梁易旻上厕所的功夫，一个人先走。
　　等他绕过石拱桥，走上直通校门的柏油路时，远远就看见门口有人在转来转去。起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一直走到门口，看到那人突然冲他挥手，他才眯着眼仔细去看。
　　一瞧清人，冯岳脸就黑了。
　　他也没说什么话，只站在门边，把老师的批条递进门卫岗亭。

　　大叔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瞅了眼冯岳，低声问，“门口那人，找你的？”
　　冯岳有些疑惑，“嗯，是，找我的。怎么了？”
　　“没。”大叔摇头，开了伸缩门，“回去好好用功，最后了。”
　　冯岳点点头，抓了抓书包的带子，就在邵一城兴冲冲的目光中走了出来。
　　邵一城等人一出来，就笑嘻嘻的伸手去抓，“等你好半天啦！”
　　冯岳躲开，往前走了几步，敛着眉，“你怎么来这了？”
　　邵一城单手叉腰，挑着一边的眉毛，“怎么？不能来啊？我刚还准备进去呢。”
　　“什么？”
　　邵一城扯扯嘴，“不过运气不好。我就认识你们学校的小胡子王老师，可惜，人竟然不在。”
　　冯岳停下步子看他，“王志超王老师？”
　　“对啊，你们看门那大叔，说他今天不在，让我去平安路找他。”
　　冯岳愣了愣，然后陡然笑了起来。不同于平日仅仅翘起嘴角，这次，连眼睛都弯了起来。
　　邵一城愣愣地看他，觉得莫名其妙，“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啊？”
　　冯岳抿抿嘴，用一双含笑的眼睛看过来，“王老师前年就去世了，你找他，还真的得去平安路。”
　　邵一城脸一红，“平安路？干嘛的？”
　　“那边有个殡葬馆，王老师的墓就在里面。”冯岳笑。
　　“靠！”邵一城眉毛一竖，“那王八蛋逗我玩呢！”
　　冯岳揣着手准备过马路，“人没指错路啊，是你要找王老师。”
　　“不行！”邵一城身子一转，“等着！我找他去！”
　　冯岳蹙蹙眉，“你自己撒的谎，还不能允许人埋汰你两句啊。”
　　“不能！”邵一城撒腿就走，“这世上，能埋汰我的，还没出生呢！”

　　不理冯岳的阻拦，邵一城快步就走到了门卫岗亭，也不敲窗了，伸手刷的就拉开窗户，笑吟吟地开口，“瞧我这记性！王老师特意让我给您带话，我竟一下就忘了。”
　　邵一城勾起一边的嘴角，“他说，一个人住太寂寞了，过几天就来找您一块，让您准备好！”
　　不等人听了他这话是什么反应，邵一城就身子一转，拉了跟过来的冯岳，一路往前跑，直到过了马路。
　　他一边喘气，一边笑，眼睛亮晶晶，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冯岳抿唇站在一边，等他笑了半晌，才问，“怎么来这了？”
　　邵一城揩去眼角的眼泪，“家里没人就出来找你玩呗。”
　　冯岳顿了顿，“那你猪耳朵还买吗？”
　　“买啊！”邵一城直起身子，扫了扫路边的铺子，看到一家红底金字的铺子，就迈着长腿走过去。
　　冯岳望过去，果然就是邵一城昨晚特意交代的李记卤菜。

　　邵一城隔着玻璃往里面看，卤菜除了猪耳朵，还有牛腱子、猪头肉、鸭杂、鸭四件等等，都是邵一城的心头爱。
　　香味扑鼻，邵一城觉得口水都要流了下来。
　　“要不，每样买点？”
　　冯岳站在一边，听到邵一城的问话，以为问的自己，扭头准备回绝的时候，就见那人头都没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面，嘴唇一动一动地噎口水。
　　冯岳觉得丢人，想离远些，刚要迈步子，就被邵一城一把拽住。
　　邵一城，“你那两百还在吗？”
　　冯岳点头，邵一城手一松，“那就好。”
　　他也不问问冯岳这钱的用途，就让老板每样都切了点。伸手跟冯岳要了钱，递过去。
　　一转眼的功夫，冯岳的两百就只剩了两个硬币。

　　邵一城把硬币放进冯岳的手心，笑嘻嘻说，“还能坐个公交车。”
　　冯岳皱皱眉，也没说什么。他被人拿捏的死死的，两百块又算得了什么呢？
　　等邵一城接了老板装好的肉，他便伸手从邵一城的手里抓过来，“走吧，我还得早点回去写卷子。”
　　邵一城愣了愣，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再看看冯岳手里那沉甸甸的一袋，嘴角一翘，揣着手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在路上，只有邵一城一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冯岳拧紧了眉头，只走路，不说话，不回话。
　　等到了老宅，邵一城摸着钥匙开门，冯岳才偷偷吁了口气。
　　“我今天还去了蓝海呢。”邵一城推开门，“可惜白天不营业。”
　　冯岳没吭声。蓝海是一个同性恋酒吧，这是他早有耳闻的事。刚开始，这在当地还是一个大新闻，连他从不曾去过酒吧的爸妈都在家提起过这事。不过，这人突然跟他提这个干嘛？难不成，他以为自己……
　　冯岳眼睛一缩，跨门槛的步子一顿，绷紧了脸，冷着声音说，“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邵一城回头冲他挤挤眼，“还装呢？”
　　冯岳捏紧了手里的袋子，“亲一下，就是同性恋了？”
　　邵一城挑高眉毛，“废话！否则两个男的咬屁嘴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卤菜袋子掉到地上，刚想骂人，就见一个影子罩过来，抓住他衣领，使劲一拉，低头的刹那，就感觉一道暖热气息喷到脸上。心里一句“卧槽”，然后嘴唇就被冯岳的牙一磕，疼的眼泪都滚了出来。
　　冯岳狠狠一抹嘴唇，“这样你也是了！”
　　“靠！”邵一城的嘴唇冒出一粒粒血珠，他用拇指轻轻擦过，“属狗的吧你！”
　　冯岳不吭声，折回去捡起地上的卤菜，把门从里面拴上了，就撞过邵一城一侧的肩膀往里走。
　　邵一城吸着气，跟在后面，“我发现你这小子，挺狠的啊！”
　　冯岳沉了脸，不说话，只埋头走。走到一道拱门边，就听到邵一城在后边停住，一个劲的吸气。他回头望过去的时候，邵一城已经坐在了一方石头凳子上，翘起脚要脱鞋。

　　白天刚下过雨，园子里到处都是湿哒哒的一片。邵一城不想把裤子全弄湿，便只挨着凳子坐了一点点，翘腿的时候，身子便有些左右打晃。
　　冯岳看他揪着那鞋就是不松手，只能走回去，用手扶住。
　　邵一城扭头笑了笑，配着那血迹斑斑的嘴唇，看起来十分诡异。
　　冯岳有些烦躁，“你又干什么？我一会要走。”
　　邵一城不理他，只一门心思的把鞋脱了。冯岳这才注意到，这人今天竟然又是光着脚。
　　“看，”邵一城屈膝弯起脚，指着脚踝，瘪瘪嘴，“破皮了！”
　　邵一城叹气，他算是瞧出来了，这位压根就是个细皮嫩肉却又半点不讲究的公子哥。
　　“能走吗？”冯岳问。
　　邵一城眨眨眼，“你背我？”说完，又在胸口用右手跟吊起的左手摆个叉叉，“抱我就算了。”
　　冯岳气得笑起来，“我是不是看起来特傻特好欺负？”
　　“没啊，”邵一城笑，“我可不爱跟傻子玩。”
　　冯岳不回话，两人面对面杵了会，直到邵一城觉得屁股凉的发麻，才抓住冯岳的胳膊单脚站起来。
　　“好吧，你扶我进去也行，”邵一城弯了眼睛，“我这人反正不讲究。”
　　冯岳瞅瞅他，拣起地上的鞋子递过去，等邵一城拿了，才拽过他的右手，揽着他，往前走。
　　邵一城扭头瞅了瞅冯岳低垂着的头，心里不知怎么就起了一股委屈。等鼻子有些酸了，他才惊觉地移开眼睛，落在过道的一侧。
　　天上一阵雷鸣，冯岳的手紧了紧。
　　雨，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