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亲嘴惹的祸！》石二娜

2、第 2 章 邵一城吓跑

　　邵一城吓跑了人，也没下楼。他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懒洋洋的把腿翘在窗台上，放大了手机里的照片，细细端详。
　　是个小帅哥，邵一城想。低眸垂眼的，还挺勾人。
　　楼下一阵响动，张妈爬上楼。她手里拿着一张薄毯，看到邵一城直接坐在窗边，就忍不住开始数落。
　　“都说了不能吹风不能吹风，还是不听话。老夫人要还在，指不定怎么骂你呢。”张妈话里话外都是心疼。
　　邵一城的母亲在他儿时便因病去世，父亲固然疼他，却到底用错了方式方法。唯一一个能让他彻底放松、感觉像是一个家的便只有老宅。但自外婆去世后，他也不常过来，张妈只从崔颖的电话里听过他的一些事情。大多都是今天刚雕了一个得意的，后日他大师兄便定然拿出一个雕工更为精细讲究的。总之，就是永远被这个既是兄长又是师兄的人稳压一头。如何委屈，如何憋闷，自然可以想象到。更何况还有着那样一个妻子病重还守着一座玉雕的父亲。
　　张妈背地里骂过许多回，可到底是人家父子。她作为老宅这边的人，唠叨唠叨崔颖跟邵一城，还能说得通，哪可能真跑到邵彦峰跟前那样数落埋怨。
　　这次邵一城过来，她早早得了信，人来前一天，便跑到了老夫人墓前哭了一通。只希望老夫人在天有灵，能庇佑着这位一世平安，早日找到一个知冷暖，能把人放进心窝里疼的人。
　　邵一城听见张妈声音时，就按了手机。等人教训着把毯子盖到他左肩上，才笑嘻嘻地开口。
　　“外婆要还在，肯定是舍不得我的。”
　　“舍不得归舍不得。伤筋动骨一百天，是胡闹的事吗。”说着就拿走搁在窗台上的果汁杯子，伸手要关窗，人却站在窗边不动了。
　　“这孩子干嘛呢？”
　　邵一城刚趿上左脚的夹脚木屐，听到张妈的话，眼珠子转了转，便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嘴角便带出了一抹坏坏的笑。
　　他跳着脚挤到张妈身边，一同探头望向一侧的甬道，正好跟抬头张望的冯岳对上眼。
　　“啧，胆挺大的啊。”邵一城挑了挑眉。
　　张妈扭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这孩子你认识？”
　　邵一城点点头，扭身去找另一只木屐。看到在椅子底下，便伸长了腿用脚趾去夹带子。
　　张妈瞧见了，一巴掌拍下去，“我看你懒得快上天了。”
　　邵一城乐不可支，再看冯岳已朝着大门走去，便又跳回去，挪了椅子一脚勾上木屐，噔噔蹬地跑下楼。
　　“这急吼吼地干嘛呢？当心肩膀！”张妈站在窗台边，看着从楼下飞出来的人影吼了一句。
　　绕过郁郁苍苍的樟树，有一片青翠的竹林。林边靠着一湾湖水，有肥嘟嘟的锦鲤游来游去。
　　邵一城从木制长廊跑过时，木屐哒哒作响，惊得林中翠鸟、湖中锦鲤纷纷逃窜。
　　邵一城想，可不是哥哥我存心作弄你，谁叫你自动送上门来呢。
　　到了门边，遂敛了咧开的嘴角，学着邵彦峰训斥他时的样子，拉长脸，紧皱眉。

　　门开时，冯岳正等在门外。他心中笃定那人不会轻了，遂早早就想好了以不变应万变，等对方先开口。
　　邵一城果然先起了头。
　　“来了？我原本还打算去你们学校呢，看看这男的跟男的亲嘴，是不是你们学校新教出的礼仪。”
　　脸板得是很正，语气里却透着不正经。
　　冯岳既尴尬又恼火。他扫了眼邵一城悬吊着的胳膊，又盯着他右手里的手机瞧了瞧，抿嘴说道，“照片删了，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哟哟哟！看来哥哥我今天要发笔横财了？”邵一城倚着门框笑了起来。
　　冯岳局促地咳了咳，“你别狮子大张嘴。我就一学生，没多少钱。”
　　他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摸出两张百元大钞，这是他这个月新领的零花钱，还没来得及用。
　　邵一城摇头，“那可不行。我这随便找家报社，都比你这强多了，你当我傻啊。”
　　冯岳抿抿唇，有些手足无措。他设想的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这人拿着照片去学校找老师。却不想，自己竟然有上报纸的可能。
　　他踌躇了会，呐呐问道，“那你要多少？”
　　邵一城抓着手机的手冲冯岳伸出一根手指头。
　　冯岳噎了一口口水，“一千？”
　　邵一城晃晃手机，“你埋汰我呢？”
　　冯岳心里咯噔一下，一万！他一个高三生，哪里能弄到这么多钱，这分明就是在讹他。心里气愤得很，也怕得很，眼睛便又瞄了瞄邵一城悬吊着的胳膊。
　　邵一城极精，一眼便看明白了冯岳的打算。鬼机灵地往门里一窜，隔着高高的门槛，冲冯岳瞪眼睛。
　　“干嘛？！想抢啊！我告诉你，我这人过目不忘！你小子别起坏心思。而且，照片我早备份了！”
　　冯岳脸都黑了。

　　“一万，我肯定没有。一千，你要同意，我晚上就给你送来。”冯岳最后说。
　　邵一城转转眼睛。他本来就只是想吓唬吓唬人，给自己找点乐呵，如果真收了钱，这乐子也就到此为止，想想过去一星期的生活，邵一城有些牙酸。张妈看他跟看小孩一样，哪哪都不让去，整天整天的窝在这宅子里，连开窗吹个风都能被唠叨个好半天。
　　邵一城想了想，心里冒出了一个鬼主意。遂挑高了眉毛，声音淡淡地说道，“一千，你留着打发叫花子吧。”
　　冯岳攥紧了拳头，把手揣进兜里，生怕自己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的冲上去。但心里也因着绝望，空荡荡的难受起来。他几乎可以想象，一旦登报，对方当面指出自己，他的人生便再无未来可言。
　　这样想着，双眼便冷了下来，望过来的眼神，便恍如掺了冰渣子。
　　邵一城估量着自己似乎真把人逼急了，生怕这乐子彻底变了味，便终于开口把他的打算说了出来。
　　“你要没钱，倒也不是没有其它办法。”
　　冯岳愣了愣，身子往前追了几步，擦着门槛将将停下。邵一城唬的往后一窜，一直跳到了敞开的门边。怕这人真上来抢他，或者揍他，便拉高了嗓门，“你想干嘛！我家可不是我一人！”
　　邵一城这怂样，冯岳几乎看傻了眼。他瞧着邵一城个头比自己略高，岁数也应比自己略大，可瞧这反应，却仿佛是幼儿园里“大哥哥”在欺负“小弟弟”一般。
　　邵一城见冯岳只是停在了门槛边，脸上便烧了起来，绯红绯红的。

　　冯岳回神，哑着嗓子问，“你说的办法是指？”
　　邵一城咳了咳，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很简单。你看我这不胳膊受伤嘛，很多事不能干，想出去玩也没办法。闷了一个星期，都快要发霉了。我呢，也不要你做什么有难度的事，就每天放学过来给我讲讲乐子。”
　　说完，他瞄了眼冯岳阴晴不定的脸，又威胁道，“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不过后果我可不给你保证。”
　　冯岳没想过邵一城的要求是这样，他有些不太相信。刚刚还狮子大开口的人转眼就变个样，换谁都得疑心。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邵一城翻翻眼睛，“小弟弟，你要搞明白一件事。你现在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冯岳沉默半晌，抿紧嘴唇，良久才开口说道，“可我马上高考了，放学还得复习——”
　　他话没说完，就被邵一城讥笑着打断，“都要高考了，还能抽空咬个嘴，那我觉得，你抽空给我讲个乐子，也不耽误功夫。”
　　冯岳一听，又提到亲嘴，终于扛不住的脸红了起来。他觉得臊得慌。
　　“这会害羞个什么劲……”邵一城低声嘀咕。
　　冯岳耳朵尖，听的清清楚楚，耳朵根也红了起来。邵一城瞄了眼，觉得纳罕的紧，他们师兄弟四个人，脸皮是一个赛一个的厚，还真没见过脸皮薄成这样的。
　　“到底怎么说啊？我还急着回去吃晚饭呢。”
　　冯岳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我过来。但是，你要耍我，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邵一城抖抖身子，捏着嗓子叫道，“唉哟～哥哥我好害怕～”
　　冯岳沉沉地看了邵一城一眼，扭头就走。邵一城朝前追了几步，喊道，“放学就过来！别忘了！”
　　冯岳回头瞪他，见邵一城只咧着嘴嘻嘻地笑，遂吞了一肚子的恼怒扭头就跑。等人看不见影子了，邵一城才一边甩着手机，哼着曲子回到院里去。
　　张妈还站在楼上，等邵一城靠近了，便问他，“我瞧着你跟人不像是认识，反倒像是在欺负人孩子？”
　　邵一城没回答，只眉飞色舞的喊道，“张妈，我今晚要吃红烧肉！”
　　清朗的声音传出院墙，飘过甬道，似乎也传进了冯岳的耳朵里。他步子一晃，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
　　太阳早已沉下去，天色昏暗。就在一刹那间，巷子里的六角宫灯一盏一盏点亮。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冯岳脚下的道路，也照出了那渐长又渐短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