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春风盛 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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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桃花初盛，北伐大军到达塞北。
战事虽紧，顾珩也时时有书信。
盛京城内，一个人敲开了沈家大门，沈凝多年无音讯的亲舅舅林远回京了。
多年前林阮曾去信林远，托他为沈凝寻医问药。
林远在外游历多年，终寻得一位许神医，许神医现定居江陵。林远此番回京，就是为了带沈凝去江陵。
沈凝并未过多犹豫，嘱丫鬟们收拾行装，给顾珩去信一封，在盛京的桃花即将凋谢前启程去了江陵。
沈家老太太对此没说什么。
倒是沈文韬，破天荒地去了洗秋馆，给了沈凝一匣银票。
“外面不比家里，多点银钱也备不时之需，这是我给你的，无需推脱。”
“我知道这些年你怨我，我也无可辩驳。你好好养病，养好了就回来，其他自有我替你操办。”
沈凝收下了银票，并未多言。
江南好山水，沈凝并未不适应。
战事胶着，顾珩也只回信让沈凝安心调养。
九月沈凝及笄，京城送来了及笄礼。
顾府送来的礼中，有顾珩单独准备的一份。
雕花精致的沉香木盒中，是一枚水色通透质地上乘的水滴形白玉吊坠。
沈凝望着手中的木盒，盈盈一笑，笑意初春桃花，娇俏明丽。
以你之名，寓我之意。
顾珩，沈凝。
沈凝在江南养病的日子过得悠闲惬意。
北征军在塞北也频传捷报。
寒来暑往又一年，六月，终于传来北征军大胜的消息。
圣上大喜，将士们还未班师回朝，封赏旨意就已到了塞北。
顾珩因杀敌英勇，频立战功，封了一品怀化将军。
大军得胜回朝，在秋风将起之前，到了盛京城。
沈凝听陆芸在信中给她细细描绘了当时的盛景，并且细细数了有多少姑娘少妇给顾珩扔了红包。
沈凝读着信不禁乐出了声。
圣上召见征北将士，欲再行封赏。
顾珩向圣上表明心迹，不求其他，只求圣上一纸赐婚。
圣上欣然允诺。
赐婚圣旨一下，顾老侯爷暴怒，在书房训了顾珩足足半个时辰，茶盏砚台都砸了。
顾珩听着，不吱声，老侯爷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终也只能叹着气认了，摆摆手让他出去。
临出门前，顾珩还不忘提醒老侯爷一句，这些话今日说过就算，毕竟是圣上赐婚，再多不满就是“怨望”了。
气得老侯爷又摔了个上好笔洗。
传旨太监在江南萧瑟的秋风中把圣旨颁到了沈凝手中，婚期定在来年三月，桃花正盛的季节。
沈凝双手捧着圣旨，尚未完全回过神，忽然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
“别担心，还早着呢，你有的是时间慢慢绣嫁妆。”
沈凝惊讶回头，一身月白锦袍的顾珩，长身玉立，双手背在身后，正跨进门来。
顾珩走到她跟前停下，看着沈凝。
沈凝也细细打量他，塞北苦寒，他比以前黑了许多，敛去了以往的贵公子气，整个人多了份杀伐决断的威震之感。
顾珩伸手刮了一下沈凝的鼻子，笑了，这一笑倒仍如以往一般，光风霁月朗朗公子。
“阿凝，我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
沈凝的身子经许神医的调理，比以往康健了许多。
赐婚旨意已下，也该回京城准备婚事。
林远对这个外甥女婿满意得很，打着拜谢许神医的名头，拉着顾珩喝了个酩酊大醉。
小厮把顾珩抬回了房，但顾珩说什么都不让丫鬟近身，穿着一身外衣仰躺在床上被子都没盖。
沈凝无奈，接过丫鬟手中的帕子，在床前坐下。
顾珩微眯着眼，见是她，倒乖乖把脸凑了过来让她擦洗。
沈凝帮他除去外衣，顾珩也配合得很，让伸手就伸手，让抬脚就抬脚。
顾珩醉眼迷蒙，仍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凝。
沈凝给他盖上被子正欲起身，却被顾珩拉住了手，
沈凝回头看他，顾珩脸上笑得略有些傻气，
沈凝也笑了，任他抓着她的手，沉沉睡去。
顾珩睡前想起的最后一幕，是他十岁那年，在葳蕤轩凉亭里，祖父检查他功课。
前一日他贪玩跟人去郊外跑马，偷懒没背书，结果被祖父抓了个正着，一篇《咸有一德》背得磕磕巴巴。
祖父手持戒尺，每背错一处便重重落下，他自幼习武，这点痛并不算什么。
只是不经意抬头，发现沈凝躲在假山石后，祖父背对而坐并未知晓。
沈凝猫腰躲在假山后，只露出个脑袋，碰到他语塞之时便以口型提醒。
就这么坑蒙着应付完了祖父。
祖父走后，沈凝才从假山后走出来。
她向来体弱，不经冷热，此时一张脸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鼻翼沁着薄薄一层晶莹汗珠。
笑得狡黠又得意，像只小狐狸。
“你要怎么谢我啊？”
顾珩想，这个忙帮大了，一谢就谢了个以身相许。
回京路上，越往北走，越见萧瑟。
沈凝坐在马车中，车内垫着厚厚的棉褥，点着暖炉，温暖如春。
掀开窗幕，顾珩骑着赤红骏马，身姿挺拔。
余光瞥见她，顾珩夹马过来，
“车里待着闷了？”
“我想骑马。”
顾珩闻言皱眉，
“天冷......”
“就骑一会儿。”
沈凝扒着车窗，一双盈盈星眸看着顾珩，顾珩无法，叹了口气。
“就一会儿。”
顾珩让沈凝与他共骑一乘，双手环过她拉住缰绳，并没有让马跑起来，而是慢慢走着。
马蹄哒哒，北风渐紧，身后传来的温度却让人安心，沈凝窝在顾珩怀中有些出神。
身后的这个人，自幼时便便护她在旁，如一束光穿破黑暗，伴随她走过曾经黯淡心伤的岁月。
虽不曾立下海誓山盟之约，也无惊天动地之情，但此生得一人如此妥帖对待，三生有幸。
远处隐约可见盛京城墙，巍峨厚重。
“阿珩，等明年桃花开了，你陪我去大佛寺赏花吧。”
沈凝侧身回头看顾珩，笑得娇俏。
顾珩低头亲吻她光洁如玉的额头，
“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春风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