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春》南晏

3、惊鹊起 八月十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这一天百官休沐，同时也是定国公府世孙秦简生辰。

　　定国公府大开宴席，世孙还另设几席款待盛京城的众多世家子弟。

　　沈凝也收到了帖子，本想称病不去，却耐不过陆芸磨她。

　　宴席开在沁芳园，盛京城风气开放，少爷小姐们设在开阔的两处凉亭中。
　　这种情况下，投壶射箭，吟诗作对是必不可少的。

　　陆芸好玩，投壶玩得不亦乐乎。

　　沈凝玩不来这些游戏，也没有吟诗作对的心情。
　　倒是宋婉清，像是又作了几首好诗，引得几位以才著称的公子哥纷纷叫好，吸引了园中众多少年郎的目光。

　　定国公府有一听风楼，不知是谁提议参观，众人响应。
　　世孙在前带路，陆芸爱凑热闹，还非要拉上沈凝。

　　听风楼楼高六层，放眼盛京城，仅次于宫内九层摘星楼。
　　老定国公军功赫赫，先帝特赐此殊荣。

　　听风楼风景开阔，只是高处风凉，沈凝先行下楼，在楼梯口碰见宋婉清。
　　沈凝刚下两级台阶，忽听背后一声惊呼，宋清婉崴了脚，扯住了她的手臂。

　　顾珩听到声响，疾步过来拉住了宋婉清，谁知宋婉清突然松了手，沈凝失去平衡，直直摔至了下一层。

　　顾珩大惊，不等宋婉清站稳就已甩手飞奔而下，沈凝摔伤了腿，顾珩不敢轻易动她，只能吩咐人赶紧抬来竹兜。

　　陆芸也跑了下来，脸色雪白。

　　顾珩让陆芸守着沈凝，转身上去，来到宋婉清面前。

　　顾珩沉着张脸，气势煞人。
　　宋婉清心中一紧。

　　“为什么放手？”

　　顾珩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怒气，宋婉清明显感觉到其中的压迫感，

　　“我一时慌了，我不是成心......”

　　“慌了？”

　　顾珩嗤笑，看向宋婉清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他看得很清楚，宋婉清站立不稳时拉身边丫鬟更安全，她却偏偏要抓离得更远的沈凝。
　　他本想拉住沈凝，但情急之下想着宋婉清更近，拉住了她沈凝自然也没事，不曾想宋婉清竟然会放手。

　　顾珩深深盯了宋婉清一眼，头也不回地下楼。

　　宋婉清脸色发白，在众人若有所思的打量中忍不住身子颤了颤。

　　沈凝左脚小腿骨折，其他手肘踝关节也有擦伤与扭伤。

　　顾珩在沈府一直待到大夫诊疗结束开了药方，丫鬟煮好药沈凝喝下才回家领罚。
　　顾夫人气得狠了，顾珩跪了两个时辰的祠堂。

　　第二日顾珩告了七天假，天天守在洗秋馆，沈家不管洗秋馆的事，顾夫人更是恨不得把顾珩赔给洗秋馆。

　　宋夫人带着宋婉清在第二日登门致歉，沈老夫人很客气，却在洗秋馆前被顾珩拦住，以沈凝要静养为由，一步不让进。
　　宋家人只能悻悻离去。

　　沈凝脚上伤得严重，手上伤也不轻。
　　顾珩在洗秋馆守了七天，无关的探病人员全被拦在了外面。

　　顾珩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给沈凝翻翻书，跟她聊聊天，陪着她吃完晚饭后略再坐坐就走了。

　　七日过去，之后每日顾珩照常当差，下了差直奔沈府。
　　日复一日，直到沈凝手伤完全恢复，已是过去了一月有余。

　　顾珩这天再来，吃晚饭的时候沈凝突然提出，
　　“你以后不用天天来。”

　　顾珩一怔，摘下腰间荷包放到桌上。
　　“你洗秋馆分例不够我吃？”

　　沈凝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应答。

　　关于顾珩还要不要来的问题最后并没有得出结论，于是第二天顾珩又准时出现在洗秋馆时，沈凝也没再说什么。

　　陆芸也常来看沈凝，目睹了几次她与顾珩的相处之后，
　　神神秘秘又信誓旦旦地跟沈凝说有大发现要告诉她，
　　“阿凝，我觉得顾珩喜欢你！”

　　沈凝伸手探陆芸额头，没发烧......
　　“哎呀，你干嘛？你别不信，我敢肯定，顾珩喜欢你！”

　　沈凝也只是笑，不作理会。

　　只是在低头的那一瞬间，笑意还凝在嘴角，怎么都到不了眼里。
　　顾家有自己的考量，世家长媳，不是顾珩那么容易就能给出的承诺。

　　顾府，葳蕤院内庭开阔，古朴大气，是顾老侯爷的日常起居之所。

　　书房内，顾老侯爷挥毫泼墨，字迹苍劲有力。
　　顾珩双手垂育身侧，端立在书桌前，嘴角微抿。

　　傍晌，终听得老侯爷开口，
　　“你年岁已不小，当差也颇得赞赏，你母亲昨日提出想给你说亲的意向，也确实是时候了。我会让你祖母替你好生相看。”

　　顾老侯爷写完最后一笔，似略微叹了口气，
　　“沈家那边，就别再天天去了，总是于女子名声有碍。”

　　顾珩慢慢蜷起的手突然狠力一握，一声“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老侯爷久久没等到应答，眼神也渐转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