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指导学姐自创惊天言论 ...

  •   第二十一回——指导学姐自创惊天言论
      为期五天的升段赛在各种悲欢之情中圆满落幕了,奚遥三个月直升普通四段这前无古人的记录瞬间就在棋院里传开了。当然滕扬和于婧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滕扬升到了强三段位,于婧则升到了普三段位。升段赛之后的几天里,奚遥依然按照自己给自己定的计划生活学习着,甚至还时不时的出现在低级课堂中,毕竟三个月升到普四段位怎么看都太快了,他也的确需要对那些基础知识进行进一步的深化学习。而在住处的时候,他则依然是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星辰棋盘研究者,有时候一坐就是半天。
      虽然奚遥并不把自己创造的记录当回事,但并不代表其他人都这么想,很快,他的住处就开始人来人往起来,期初还只是一些二三段的对奚遥不服气的弟子来向奚遥挑战,但当奚遥连战连胜之后,更多的人开始慕名而来希望能够亲眼见到奚遥的围棋水平,再到后来,连很多五段六段的弟子都来了,无论是来挑战的还是来讨论切磋的,或者干脆是来看热闹的,总之奚遥发现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一下子就被打破了,他第一次感到原来出名也是一件让人很烦恼的事情。
      “哎我说你是不是真的应该换一种生活方式了,比如——”眼看着终于其他人全都走光了,柳孟豪趴在桌子上双手托腮看着奚遥试探道,看上去他比应付了拜访者一天的奚遥还要累。
      “比如什么?比如跑到山里面去躲避那些人吗?”奚遥反问。
      “不是我不想,但是既然都这样了,逃避是没有用的,现在我还只是小小的出名了一把而已,要是我以后真的能够创造一个围棋的新时代,那到时候我遇到的麻烦事比这可多了去了。”奚遥一边整理棋子一边继续道。
      柳孟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来了精神,双眼略略放光看着奚遥继续问道:“奚遥师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对当年咋们游院长选择逃避的做法很有微词啊?”
      奚遥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当年游院长那做法算不算逃避,而且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我们没有权利去评价,我是不赞成逃避,但逃避的定义是什么我其实并不确定该,更何况人总是喜欢看结果的,不是吗?”
      “奚遥师弟你别误会,其实我觉得你应该低调一些,看你现在每天都门庭若市的样子,怕是会给你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俗话说得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星辰棋院里肯定会有妒忌你甚至想要打压你的人存在。”
      “谢谢师兄的提醒,就如同师兄你所说人心难测,不管我低不低调,也难免怀璧其罪,既然如此,那我何必又惺惺作态呢?只要不过分地炫耀就好了。”
      柳孟豪微微颔首,虽然奚遥的话听上去有些怪异,但他还是承认奚遥说得有一定的道理,见奚遥的脸上以显出疲惫之色,柳孟豪便也打算告辞了。
      “本来我也想向你请教一些围棋上的问题的,谁知道我天天来天天等都没等到机会。”柳孟豪故意幽幽地说道。
      “你有什么问题现在我们可以继续探讨嘛,我不累。”奚遥明知道柳孟豪是在引诱他这样说,但还是这么说了。只是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只是我希望以后你别用这样的语气,我们之间也算是君子之交了,既然是君子之交,那有什么话就平平淡淡地平铺直叙,用不着那些试探和引诱。”
      柳孟豪被奚遥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脸上微微有些发烫,他咬了咬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揉搓着。
      正在柳孟豪犹豫着要不要请教奚遥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温柔而胆怯的声音。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不知道我能不能请奚遥师弟指点一下。”
      奚遥和柳孟豪看去,来人是一个年纪和柳孟豪差不多大的少女,脑袋上扎了好几条五颜六色的小辫子,长长地睫毛半遮住了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就像是绿叶遮掩了美丽但略带羞涩的花朵,身上白色的纱裙看上去薄雾朦胧,缥缈轻柔,而那说话时候的神情就像是因为冒失而感到有一丝胆怯和不安。
      “汪师姐?”柳孟豪认得来人是汪雨薇,段位是超级五段,因为星辰棋院的女弟子本来就不是很多,而能够达到超级五段的就更少了,所以像汪雨薇这样较为特殊的女弟子柳孟豪还是认识的,当然也只是认识而已,还远远谈不上熟悉。
      “柳师弟我之前就听说你和奚遥师弟的关系很不错,你果然在这里啊。”汪雨薇显然对柳孟豪比柳孟豪对她要熟悉一点,当下看到有认识的人在,一下子整个人就轻松了许多。
      可是柳孟豪的脸上就满是不乐意和无奈了,因为虽然他几乎不用动脑子都能知道汪雨薇来这儿的目的,不过转念一想也好,至少自己不用因为那么晚还和奚遥探讨围棋问题而感到愧疚了。
      “你真的是那个棋院里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天才少年奚遥?”汪雨薇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奚遥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我是奚遥,请问姑娘是?”
      汪雨薇大概是觉得奚遥长得实在是太普通了,一点也没有天才的气质,所以当下又狐疑地问了一句:“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不仅不像是天才,反倒还有些——”
      汪雨薇的最后几个字没有说出来,但是奚遥知道她的意思,其实连奚遥自己都觉得他这几个月的变化大得都快让自己不认识自己了。
      “姑娘如果是来和我切磋棋艺的,哪怕是三更半夜我也乐意奉陪。”
      汪雨薇点了点头,奚遥这句话也只说了半句,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不是来和我切磋棋艺的,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我叫汪雨薇,目前是超五段位,因为我马上就要冲普六段位进阶高手了,而最近又恰好觉得遇到了瓶颈,所以想请你这个天才少年之开导指点一二,我这次特意带来了一盘我自己和别人的对局,还希望奚遥师弟能够多多指出我的问题和不足之处。”
      汪雨薇说话的时候嘴巴动的幅度很小,那声音不像是从她嘴里发出的而是从她心里发出的,但是这声音却又很清晰悦耳,奚遥琢磨着她可能已经修行了某种道法。
      “开导指点我可不敢当,所有来我这儿的不管棋力高低我都是本着一起研究切磋的想法的,我当然会直言不讳说出我的想法,但是如果你有不同的意见完全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探讨,我不想因为我的直言不讳而显得强势和高傲。”奚遥说着将棋盒推到汪雨薇面前,示意她可以摆棋了。
      汪雨薇一边摆着棋一边继续打量着奚遥,仿佛希望每一步他都能够说出个道道来,但奚遥并没有看她,而是一直看着棋盘。
      “汪师姐你别误会,奚遥师弟他就是这样,一进入围棋世界就不问其他。”柳孟豪为奚遥解释了一句。
      “没有没有,这样挺好。”汪雨薇笑着继续道,“哦对了,刚才我忘了说了这盘棋我执白。”
      汪雨薇的棋摆得很快,尤其是见奚遥一直没有开口质疑什么,所以她摆棋的速度便越来越快,很快就已经摆完了一个角部的变化。
      见奚遥还是没有开口,汪雨薇有些急了,因为这是她第一个请教奚遥的地方,她本以为奚遥会在她问之前就看出里面的问题,但是奚遥却没有,所以她便只能自己开口问了。
      “奚遥师弟,这个局部我是不是亏很多?”
      其实奚遥并不是没有看出这个局部白棋亏很多,而确实是汪雨薇一路摆下来他并没有发现白棋明显的恶手,换而言之就是说他也没搞清楚这个局部白棋亏很多的原因在哪里。
      在这样的情况下,奚遥只能求助于绝艺三十六图,希望能够从其中搜寻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当然这样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奚遥把这个局部复原到初始状态,然后自己一手一手地往下摆直到摆到最后一手才抬起头对汪雨薇说:
      “汪师姐,这个变化应该是飞燕式中一种特殊变化吧,我之前确实没有见到过。”奚遥说着又复原摆了另外一个图继续道,“我记得这个图好像也有吧?”
      汪雨薇并没有因为奚遥说自己没见过这个变化就不高兴了,相反她觉得奚遥坦诚的背后是他能够随机应变即兴发挥的天才气质。
      “是的,这个图是一个比较古老的下法,以前认为是定式,但是现在已经变了,现在这个图大家都认为是黑棋明显亏了,同样是六颗子对六颗子,但是白棋的六颗子都在要点上,而黑棋有两颗子则完全废了。”汪雨薇耐心地解释道。
      “嗯,这个变化却是是黑棋亏了。”奚遥说着又按照汪雨薇的实战图开始摆。
      “这手棋以前也有下,但是最近突然变得流行起来了,而且还有了很多新的研究变化,但尽管如此,这个局部的变化还是很复杂。”汪雨薇在奚遥摆出那手靠的时候继续解释道。
      奚遥点点头继续摆完,此时他也差不多从绝艺三十六图中找到了一丝线索,虽然不是很肯定,但他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说出自己的看法:“我刚才临时判断计算了一下,我觉得白棋的这手看似当然地打吃有问题,被黑棋硬逃之后白棋并没有特别强有力的手段吃掉黑棋,一旦吃不掉黑棋,白棋就会陷入里外难以兼顾的困境,当然这里面的对杀很复杂,但是实战这个图白棋显然是不行的。”奚遥一边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子一边继续道:“接下来这手粘也有问题,如果白棋这时候选择弃子,虽然实地损失有些大,但至少还能掌握大局。”奚遥又摆了一个白棋弃子的图给汪雨薇看了一会,然后又摆回实战图再继续道:“实战这样,白棋虽然实地有所得,但是外面两块孤棋,明显是要早早陷入苦战的节奏。”
      汪雨薇听着奚遥的话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奚遥在面对一个之前他完全没有见过的变化时能够那么快就能一针见血地指出自己的问题手,虽然他肯定也没有研究清楚里面的变化,但是到底也是摆出了一个比实战图明显好很多的变化图。
      “看起来你之前摆的那个弃子图还是不错的,不过如果黑棋这么下呢?”汪雨薇对奚遥之前摆的弃子图也提出了自己的新看法。
      奚遥看汪雨薇摆出的那个图心里略略一惊,心想这个超五段位的女弟子果然是有些实力的,不过奚遥对这个图也是早有准备,他在汪雨薇刚刚摆完之后就开口道:“就这个局部而言,黑棋确实可以这样下,但是俗话说‘不得贪胜’,黑棋这种既想得实地又想兼顾外面的走法多少是有些过分的,这盘棋当然因为白棋征子不利不能强行封住黑棋,但是如果白棋征子有利的话,那这个图黑棋实在是得不偿失。”
      汪雨薇清脆地笑了几声说道:“天才就是天才,能够如此全面地看待问题真是不简单。”
      汪雨薇说着又将棋局复原问奚遥道:“那奚遥师弟,你说这手看似必然的打吃有问题,那你觉得应该下哪呢?”
      “扭十字长一边,既然打吃不是好棋,那当然就只能单长了,当然,长的变化也很复杂,别说我们这个水平摆不清楚,就算能摆清楚恐怕也要好长时间。”奚遥说着摆了一个最浅显易懂的变化。
      “嗯,这个变化看起来像是个定式,虽然双方也是扭在一起对攻,但是黑白双方应该都可战,还不至于出现一方面马上就不行的情况。”汪雨薇也附和道。
      “嗯,不过我想既然是复盘,那后面肯定还有故事,我们就抓紧时间吧。”奚遥说着重新将棋局按照实战图摆好,示意汪雨薇抓紧时间继续往下摆。
      也许是还没有从实战形势不利的阴影中摆脱出来,汪雨薇接下去摆棋的时候明显有些茫然,这倒不是因为她记不住棋谱,而是对自己的每一手都感觉不对劲,那本就秀色可餐的小手在不自主地犹豫抽动下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等一下。”听到奚遥叫停,汪雨薇长吁一口气,仿佛等他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
      奚遥拿起汪雨薇刚才摆放的那颗白子,然后略一思索便将那颗白子摆在了另一个地方。
      汪雨薇发现,奚遥落子的时候,那手掌方寸之间似乎有点点光芒在闪烁,像是充满玄机的样子。只是以她现在的围棋修为还不足以看出那点点光芒就是一个个变化图,当然更不可能知道那是奚遥掌中的星辰棋盘在发挥作用。
      “既然已经下成这样了,那就不能在局部继续纠缠下去了,围棋古谚就有‘弃子争先’之说,虽然这个形势对你很不利,但是如果你及时回头承认自己在局部的失败,利用弃子抢得先手在别处开辟新战场的话,那这盘棋还很漫长。”
      汪雨薇见奚遥又摆出一个弃子图,而这个弃子图比之前角上的那个弃子图更加地令人震惊,连一旁的柳孟豪也看得瞠目结舌。
      “这个图——说实话我可能想都不敢想,毕竟这五个白子可是棋筋啊。”汪雨薇大为不解道。
      “汪师姐,柳师兄,我知道‘弃子争先’这个道理其实大家都懂,但是真正要做起来却很不容易,尤其是面临困局的时候人们总是觉得要下出最强手,能要的都要并且尽量地去搅乱棋局,但是殊不知这时候就好像是人做错了事一样,如果知错就改及时止损,那么还能够继续接下去的人生;而如果一味地坚持,将错就错一直错下去,那么只会越来越糟糕,就比如这个局部,我敢说我这个图是白棋最好的下法,我相信实战汪师姐的下法虽然很强硬,但只会越走越亏,不仅越走越亏,而且会把棋盘越走越小,就好像是自己把人生本来宽阔的道路都一条条堵死,最后便是无路可走陷入绝境了。”
      汪雨薇连连苦笑看着奚遥摆出来的她想都不敢想的变化图,心里异常地纠结,显然是对那自认为十分重要不可舍弃的几颗棋筋就这么轻而易举被黑棋吃掉感到难以接受。不过汪雨薇到底也不是泛泛之辈,盯着这个变化图看了一会,她猛地发现白棋通过弃子从侧翼杀出来的一道厚势显得闪闪发光,就好像是一道道洁白无瑕的希望之光,照耀着外面还十分宽广的世界。
      “虽然我还是无法完全理解接受你说的东西,但是我回去之后会细细品味的,直觉告诉我也许我的瓶颈就在这。”汪雨薇说着把棋局复原,继续开始摆棋,一边摆一边感叹道,“奚遥师弟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实战我确实无法容忍这几颗棋筋被吃,所以强手连发希望缠着黑棋形成对攻的局面,当时可能我还没意识到,但是现在看起来我发现自己确实就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奚遥看着汪雨薇摆的实战图,不禁忍不住为黑棋叫好,虽然他现在他需要偏向汪雨薇这边一点,但是黑棋的着法着实令他称赞:每一步都走在要点上,看似并不是很凶,但却缠着白棋让白棋永远都没有脱先的机会,也就是说白棋在错过了刚才奚遥摆的那个弃子图之后,后面就一直处于被动抵抗的地步,再也没有转身的余地了。
      而更为糟糕的是,左下角这个局部的战斗随着黑白双方的纠缠一直蔓延到了全盘,就如同奚遥之前所说,白棋劣势的局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但是棋盘却变得越来越小了。
      棋盘上,黑棋已经通过攻击在右上方获得了非常可观的实地,而战斗中黑棋也没有丝毫放松,大有黑云压城的气势,而白棋则是像暴风雨来临之时大海上的孤舟,在猛烈的暴风雨和汹涌的海浪的双重冲击下已经濒临倾覆。棋盘上,白棋还在做着挣扎,试图从重重包围中找到一条通往新世界的道路,而黑棋则步步紧逼,仿佛是在说“想跑?连门都没有!”
      奚遥知道汪雨薇此时的内心十分的痛苦,虽然只是复盘,但是对于形势不利,尤其是通盘苦战没有明显胜机的一方来说,复盘的时候心里有时候比实战的时候还要痛苦。奚遥并没没有帮汪雨薇想办法,只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白棋再错过了那个最后的弃子机会后就再也没有有效抵御黑棋进攻的办法了,除非——除非是黑棋自己出现重大的失误。虽然只是一盘棋,但是这盘棋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已经足够用“无与伦比”四个字来形容,不管任谁来看都会发出“白棋实在是太惨了”的感叹。
      “汪师姐,差不多了吧,这棋应该是没办法再进行了。”奚遥善意地提醒道。
      “是啊汪师姐,这棋怎么着白的也不行了。”柳孟豪也附和道。
      汪雨薇的脸已经有些潮红,摆棋的手上也已经出现了晶莹的汗珠,但是她还是倔强地说道:“还没呢,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呢。”
      奚遥摇摇头,他心里很清楚汪雨薇所说的“精彩”是什么意思,其实就是让人看着过瘾的对杀而已,但是对杀的过程和结果却已经是注定的了。
      “这里的对杀,应该都是必然的吧?”汪雨薇最终还是摆到了她认输的那一手,此时盘上的黑白双方一共四条大龙形成对杀,虽然看着很复杂很惊心动魄,但实际上却是波澜不惊,对杀的结果毫无疑问是白棋两条大龙全都阵亡,汪雨薇最后采取了奋力一搏宁为玉碎的下法。
      “这种地方汪师姐应该比我强才对。”奚遥不失时机还是半鼓励半安慰了一下汪雨薇,因为他也确实找不到别的好话可以说了。对于汪雨薇这样的“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下法,奚遥并没有直接说好与不好,而是从系统上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现在有很多擅长在劣势下搅局的棋手,当然我并不否认他们的厉害之处,但是我始终觉得搅局,尤其是明明知道不行却寄希望于对方出昏招的搅局实在难以说是围棋正道。”
      奚遥说着示意柳孟豪去打盆水来给汪雨薇洗洗脸和手,在柳孟豪回来之后继续道:“搅局也是要有道理地去搅,就像是我之前摆的那个最后机会的弃子图,那其实就是一个有道理的搅局办法,但汪师姐你后来的下法就完全是胡搅蛮缠毫无道理了。现在很多人都觉得下棋不能轻易认输,能搅总要搅,搅到实在没地方搅了才认输,就像这盘棋一样,可能汪师姐你也觉得玉碎是一种精神,是一种气势,就好像打仗的时候那些坚持到最后一刻死不投降的战士一样。但是我想说很多棋手,包括你的发展瓶颈也恰恰在于此,下棋和打仗的道理其实并不一样,最本质的区别就是下棋不会死人,也不是一盘定生死。你们总是在不自觉中把过多的精力用在了‘搅局’上而忽略了为什么会劣势的原因,你们总是在不自觉中等到了劣势才想到去搅局而忽略了如何下才能不劣势的重要性,这就好比是做人要分清是非,不能明知是错还要做,更不能做了错事还死不承认。比如这盘棋——”
      奚遥将棋局复原到之前的某一时刻继续道,“下到这里差不多就可以认输了,这样虽然看上去输了气势,但却保存了颜面,就好像是做错了事情及时收手回头一样,而不是非要等到‘大祸临头’才想到收手回头,同样是输,早点认输还能显出你的围棋水平和修养。”
      汪雨薇尴尬地笑了笑,他对奚遥这种独特的见解还是很有兴趣的,毕竟这些见解她还从来没有听过,不管对与不对,至少她觉得奚遥肯定不会故意诓她的。
      “你说了那么多,那你觉得我的瓶颈概括地说到底在哪呢?”汪雨薇问。
      “不舍得。”奚遥淡定沉稳地回答。
      “就这三个字?”汪雨薇有些意外。
      “就这三个字,作战时不舍得弃子;劣势时不舍得及时收手;败局已定时不舍得认输;这不仅是你的瓶颈,也是千千万万棋手的瓶颈,当然也可能包括我自己。”
      “谢谢,你说的这些和你摆的那几个变化图我回去以后会慢慢琢磨细细体会的。”汪雨薇说着站了起来,朝奚遥甜甜一笑继续道,“真不好意思让你陪我到那么晚,不知道能和你交个朋友吗,奚遥师弟?”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觉得我是在夸夸其谈我就很高兴了,说实话这些天那么多人来我这儿,无论是挑战的,请教的,还是凑热闹的,我还从来没有像对你这样认真过,也许是——我觉得你比较特别吧。”
      听到奚遥说“人数的原因”这几个字,汪雨薇扑哧一笑,突然觉得奚遥在某些地方还真是挺可爱的,和她印象那种“天才往往都很高傲”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当然这只是因为汪雨薇没见过以前的奚遥罢了。
      “外面虽然有路灯,但还是挺昏暗的,你回去路上要注意安全啊。”奚遥送汪雨薇到门口,还不忘嘱咐汪雨薇注意安全。汪雨薇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会心一笑消失在夜色中,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奚遥送走了汪雨薇回到屋内,见柳孟豪依然还在便笑着说道:“今晚我也不打算睡了,你不是也有问题要和我探讨吗?那就趁热打铁吧。”
      柳孟豪看着奚遥怪笑道:“我突然发现你还挺有女孩缘的,刚才我一直注意汪师姐看你的眼神,你们只是第一次见面,可我总觉得——”
      “你说不说正事,不说那我睡觉去了。”奚遥显然对“那种话题”毫无兴趣。
      “说说说,我说正事。”柳孟豪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好像被逼迫着说出了这句话,不过既然说都说了,那也只能说正事了。
      “奚遥师弟,其实刚才你说到关于认输时机的时候我就想问,你对终局之后的点目数子怎么看?”
      奚遥对柳孟豪的这个问题并不感到意外,想也没想就说道:“如果把一盘棋比作是一个人的一生,当然这个比喻不是很正确,但就事论事来说,如果真把一盘棋比作一个人的一生,那终局之后无论是数子法还是点目法计算棋局胜负就好比是一个人死了之后别人盖棺论定他一生的是非功过一样,不知道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柳孟豪微微一笑道:“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