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花自青》伞有雨鱼与渔

59、第 59 章

　　她出来的时候江舅妈已经抹干了泪水，眼神间能看出江舅妈豁出去的决心。
　　她倒了杯水递过去，自己也拿了一杯喝了一口才道，“舅妈考虑清楚了吗”。
　　江舅妈深看了她几眼道，“以前你舅舅总说你做事很有章法，我总不信，现在看来，你舅舅说的很有道理”。
　　她勉强微微笑了笑，“谢谢舅舅看得起，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江舅妈点点头，转头将门反锁上走近了小声说道，“这事我希望你听过之后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看着江舅妈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好一会才道，“我只能保证我不会害你们，说不说随你”。
　　事情到这一步他们还抱有隐瞒事实的侥幸心理不觉得太过理想化了吗。
　　江舅妈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似乎没料到她毫不让步，空气静默一瞬，好一会才听见江舅妈颤抖的声音。
　　“我们都被方振的兄弟给害了”，江舅妈哽咽着又想哭，这一会没哭多久自己生生的憋了回去。
　　虽然这个时候想其他的不合时宜，她仍是忍不住深思，江舅妈平时一副嚣张跋扈谁面子也不给的样子，一见江舅舅出事连脾气也没了，求到她这来，她有时候真是看不懂江舅妈。
　　递了纸巾过去，听见江舅妈继续道，“公司刚开始是他们三人合伙成立的，做的是医疗器械，和一些精密仪器，刚开始的时候公司收益不是很好，勉强维持，过了两年之后稳定了许多见能挣不少了，方振提议他们再开一条线生产些零散的新型的金属材料，说他兄弟那里大量需要，还可以生产一些铁器品，说他们工地上也是用得上的，肥水不流外人田，而且利润也不错，他兄弟还可以推荐几个熟手来带着做，他们只管开工资，要是到时候卖的不好他们就把人辞退就是了，货也只先生产一些，试试行情，俞盛听了一琢磨答应了，把事情交给了方振负责，等到卖出去之后见效益确实是好，俞盛还很高兴，说这个提议好，当时你大哥不同意还说这个这么挣钱为什么方振的兄弟不自己去做，方振说什么他兄弟没有回国的打算，国外人工成本太高，这事你舅舅瞒着你大哥继续做了，还让我弟弟把关，后来公司收益越来越好，他们都很高兴，直到今年年前江淮突然问他舅舅说他是不是有个公司在生产金属基复合材料，他舅舅说是，当时江淮提醒他这种材料很少有人能用到让他注意一下，他舅舅虽然安慰江淮，回头自己就开始悄悄留意生产线的事，有一天他喝醉了酒哭着说自己着了道了，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然后你舅舅和你大哥密谈了一天就开始和你大哥准备撤资了，但是方振那里却出了事情，说有一批货丢了，你舅舅他们知道不好了，赶紧抹平账目，把那些收益大部分捐赠了出去，准备今年转手，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人举报了”。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三个老江湖，被人耍的团团转，要说当是外人也就罢了,江舅妈的弟弟在公司负责，哪怕当时能提早提个醒也不至于这么被动，连江淮都来提醒他们了，必然是收到什么风声。
　　她沉着声音道，“那金属材料是用来做什么的，买家是谁，方振人还在不在”。
　　江舅妈苦丧着脸，“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舅舅也不会告诉我，方振人还在，出事之前你舅舅还找了他，两人吵了一架，方振那天走的时候脸色发白，像是受了惊吓”。
　　她皱了皱眉，受了惊吓，那是否说明方振也不知情，又或者他藏得太深，是想找个替死鬼。
　　“远游知道吗”，她忍不住想要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江舅妈摇摇头，“没敢告诉他”。
　　她叹了口气，看着江舅妈失魂落魄的样子忽而就释然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们都这样了，她也没什么好计较过往的。
　　“我都知道了，东西先放我这，不早了，舅妈要不在这睡一晚，明天再回去”，她收了东西，明天她要找覃莘聊聊，账簿里面肯定有痕迹留下，时间紧，她得多找几个人。
　　江舅妈点点头，低垂着头跟着她去了客房。
　　这一夜她上网查找了许多资料，根据原材料的明细账尤其金属铁器这一块确定了几个能查找的方向，她看着白纸上写的一个个小字，脑袋里忽而灵光一闪，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惜太快，她没抓住，她盯了许久实在看不出什么，揉了揉眼睛上了床，这事情她还得找找肖然。
　　第二天大早江舅妈吃了早饭就回去了，江妈已经好了很多，她叮嘱了保姆几句，和江妈他们打了招呼去了她和江淮的住处。
　　覃莘夜里忙得晚，她到了之后人还没醒。给覃莘做好早餐，约了肖然过来，想了想又打了电话给老贾，江淮上次的事情也是老贾帮忙，两人一直有联系，她没有陆征的电话，只能找老贾要。
　　老贾那边似乎在外面，声音有些吵，说明白事情，回复她晚点给他发过去，她答应一声挂了电话。
　　阳台上的盆栽长得很好，上次这样躺在沙发上看窗外风景的时候江淮刚从部队回来，他们一起出去玩，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竟恍如隔世，她抱着手臂，汲取阳光洒落在身上的温暖，忽而想到他们上次去寺庙过而不入，她这一辈子很少烧香拜佛，从前没有可求的东西，如果现在还来得及她想求江淮能平安回来，往后她一定诚心拜佛。
　　“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覃莘睡醒出来坐在她脚边，拿着她做好的粥小口的喝。
　　她坐起身来想了想委婉的说，“我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但是这事可能会有危险，你…”，她突然说不下去，平日里两人都是本分老实的公民，这违法的事情真没做过，她开口了覃莘哪有不答应的，她有些后悔，这事不该莽莽撞撞的找过来。
　　覃莘看她懊恼的模样笑了一声，“你说吧，没说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你既然找过来一定是没有办法了，我先听听怎么回事”。
　　她叹了口气，把昨天江舅妈说的事情告诉覃莘，也没隐瞒她怀疑和江淮失踪有关。
　　覃莘捏着勺子，表情有些严肃，“这份账簿是私帐吗”。
　　她又叹了口气点点头，头疼的是他们这份私帐迟早也得被人捅出来，他们时间不多，可她丝毫没有头绪。
　　“做账这么完整至少说明这本账是给他们这几个股东看的，既然这样就没有理由隐瞒他们违法经营的东西，可是这本账簿里面也看不出来，不排除他们谨慎，也有可能是你猜测的有人要拿他们做局，如果是这样，你插手就很危险了，不当当是警察，还要防备暗地里出黑手的人”，覃莘皱着眉头担忧的看她。
　　“是啊，我现在也犹豫，我总觉得这件事情会和江淮有关系，要不然他不会去提醒”，她倒了杯水喝了口坐回去。
　　覃莘点点头，“说说你的想法”。
　　她犹豫了一会，拿出小本子摆在两人面前，“我查过资料，原材料和制作医疗器材精密仪器大致相符的，组装生产，进出成本的明细都很明确，材料上我还没找出原因，不过我注意到他们一直在购进稀有金属，铁器加工而且这几样还是出口的，可我查了方振兄弟所在的国家也不缺铁，这么大费周章的出口是为了什么”。
　　覃莘打开笔记本，用特殊网址查询着什么。
　　她好奇的看过去，是各地的金属原材料，以及帐薄上原材料的价格。
　　“你怀疑他们作假了原材料”。
　　覃莘点点头，“如果材料品种都没问题只有一种解释为了掩饰他们实际购进的东西，帐薄登记的品名一定做了修改，但是不同的东西价格是不一样的，只要查一查就知道他们改的是什么东西了”。
　　她点点头苦笑道，“江淮他舅舅真是自作聪明了，以为做一本私帐能清楚的知道收益殊不知这本账要是被查到，他们有嘴也说不清了，说他们不知情，谁相信呢”。
　　覃莘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她认真道，“你怎么处理这本账”。
　　他们都清楚私自处理帐薄是什么罪，何况江淮的舅舅已经出事，那就是明知故犯。
　　她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办，哪里来的还哪里去，我查只是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和江淮有关，也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被人利用了，要是被人利用，我不能不管，但是我不会做犯法的事，你放心”。
　　覃莘松了口气继续手里的事情，“我就怕你拎不清”。
　　她摇摇头，“家里一大堆麻烦事，我可不敢”。
　　“对了，我想找肖然帮忙查一下这个事，你觉得怎么样，他做生意这么久熟人多，查一下这个事情应该会比我们容易很多”。
　　覃莘头也不抬，无可无不可的道，“随你”。
　　她疑惑的看了一眼，总觉得覃莘这话不对劲，平时覃莘和肖然很聊得来，不该是这么冷淡的模样。
　　“你怎么了”，她问道。
　　“没怎么啊，我查资料”，覃莘淡淡道。
　　她笑了一声没说话，正好电话进来，她走一边接电话。
　　来电显示是老贾。
　　“喂，老贾”，她先说话。
　　“哎若水，电话我发给你了，你和江淮还好吗，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我这玩啊”，老贾扯着大嗓子喊。
　　她笑了笑想起那一阵子去老贾那里，每一次去都大有收获。
　　“好啊，你和嫂子要保重，等江淮忙完我们去看你”，她答道。
　　老贾突然咦了一声，她心一跳就听见老贾道，“前几天我打电话给陆征他说江淮在家里休息啊，我还奇怪你怎么不找江淮要号码，那小子没在家吗”。
　　她愣了愣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吱吱呜呜道，“他回家啦，还没到，等到了我联系你”。
　　说着匆匆挂了电话。
　　她深吸了口气感叹自己扯谎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