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花自青》伞有雨鱼与渔

42、第 42 章

　　因着他们回来家里请了不少亲戚过来吃饭，她原本计划要和江淮出去转一转的因这顿饭又往后推了。
　　她在厨房帮忙，她妈妈一边忙碌一边悄悄问她，“江淮对你怎么样”。
　　她不自觉的看向外面，隐约可以看见江淮直挺挺的背不知在和他们说些什么，引得他们大笑不止，“挺好的”。
　　“那就好，不要像我，你看你爸从来都不会体贴人，你要是找了个不知冷暖的那就和我一样幸苦一辈子”，她妈妈叹息道。
　　“我爸也挺好的”，她辩解。
　　她妈妈冷哼一口气，不接她的话。
　　“把青菜洗了放一边”，她妈妈吩咐她。
　　“你爸爸那天说的话虽然难听可也实在，你不小了，今年27岁，翻年就28，不乘着这个时候要孩子，晚了你的身体亏不起，你们两个真的要好好计划计划，江淮他长期不在家，你实在不行就请个长假，两个人过日子不要个孩子不行”，她妈妈又说道。
　　她听着炒菜的铁铲声微微出神，在次听到这些话反倒平静了，她并非没有考虑过，但是生孩子也不是说生就能生的，况且她总觉得和江淮之间还少了点什么，她想等等，至少等到他们都在期盼的时候。
　　“我知道了”，她不愿过多的解释，她妈妈理解不了，说多了反而会多生事端。
　　“你婆婆他们都还好吗”，她妈妈问。
　　“嗯，挺好的”，她依言回答。
　　“江淮他舅妈他们还经常过去吗”，她妈妈说的小声怕人听见。
　　“很少过来”，她知道她妈妈在担心什么每每见面江淮舅妈总是不留余地的挤兑他们，她妈妈怕她受气。
　　她妈妈叹了口气，“都说婆婆妈磨人，倒是第一次听说舅妈那么磨人的，也亏得他舅舅受得了”。
　　她无奈的笑了笑，“您就非得要去想，我们过我们的，他妈妈都没说什么，您这些担心都没必要”。
　　她姑姑抱着一岁多的小孙女进来看他们，“煮好了吗”。
　　“快好了，可以准备拿碗筷了，这里面辣椒味重，你别呛到她了”，她妈妈和她姑姑说话一面用表情逗乐小姑娘。
　　“没事我站着门口”，她姑姑护着小女孩并不介意。
　　她洗了手走到她姑姑身边，伸手想抱小女娃，她没想到小女孩不认生，一伸手小女娃也张着手想往她身上去。
　　“哟，要你表姑抱啊\"，她姑姑笑道。
　　江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伸手逗小女娃玩。
　　“你们两个这么喜欢小孩子赶紧自己生一个”，她姑姑开玩笑的说道。
　　她没接话有些不好意思，江淮笑道，“我们在准备”。
　　她羞红了脸，眼睛四处乱看就是不去看江淮，思绪却顺着江淮的话深想了几分，准备要孩子吗，他们的孩子会是缩小版的江淮吗，她心里大动脸上的绯红更深，江淮在一旁看了看她抿唇微笑。
　　她妈妈见两人还似新婚的模样心里不由感叹，嘴角含笑含道“吃饭了，吃饭了”。
　　她听着她妈妈喊，赶紧把孩子给她姑姑，去厨房拿碗筷，江淮跟着她要帮忙。
　　“你去外面坐着吧”。
　　“没事，我想和你呆一会”，他说的小声，她妈妈他们没听见，却足以让她心慌意乱。
　　“那你去摆碗筷”，她乘机将碗筷给他转身掩盖自己的慌张。
　　“好”，江淮笑着去先出去。
　　听着他渐远去的脚步声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放大。
　　席间上姑父他们劝酒，她怕江淮伤口发炎只说一会要开车出去，这才躲下。
　　午饭过后休息了会她陪着江淮去医院换药，到达医院正好到她们上班的点，挂了号他们便在候诊室等着。
　　他们来的算早，来时诊室的座位都还空着，陆陆续续人越来越多，走道里也渐渐嘈杂，她一边观察来往的人，一边盯注意着诊室医生的传唤。
　　江淮气定神闲，他在的地方定然与喧闹隔绝，仿若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医生看他的伤口时略表吃惊，惊叹他的愈合能力，说没什么事，开了些消炎的药，让护士换纱布。
　　医生看病的速度太快，她都怀疑是否看清楚了，总觉得是哪里少了点什么，心里不踏实，一步一回头的跟着江淮走。
　　电梯口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她和江淮靠着墙让他们，病床上是位妇人，戴着口罩没什么特别，插肩而过时她不经意间看到那双灰蒙蒙的眼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该怎么形容那双眼，像是已经死去的人却被强行扳开了双眼，让人看着便觉得害怕不已，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见两个护士在一边核实那人的信息，电子仪开始重新喊号，大概是喊到了那个妇女，护士赶紧应声回答，“赵海燕在这”。
　　她只觉得有些耳熟，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便不住的往那个地方看，妇人恰好侧头看向她，灰白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意外，她想要再看清楚妇人，电梯门已缓缓的关上。
　　“认识的人吗”，江淮问她。
　　她摇摇头，“不知道，觉得有些眼熟”。
　　门诊排队长，她站在外面无聊的看来看去，墙上挂了护士的信息，她站过去看，一个个的竟瞧着都还很年轻，往下排稍微年纪大些，“赵海燕”，她看着上面的略为熟悉的名字，盯着照片认真的看了看，脑袋里突然跳出一个女人的模样，她一下子愣住，“是她，居然是她，怎么会是她”。
　　寒意袭来，她瘫坐在椅子上，那曾如噩梦般缠绕的声音一次次的在她脑袋里回想，她说“你还我儿子，死的怎么不是你啊”，那曾是她深夜里摆脱不掉的噩梦，如今她却以这样的模样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捂着双眼，眼泪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她站起身来蹭蹭的往楼上跑，江淮吓了一跳也不管医生正在换药放下衣服就去追。
　　妇人已经做完检查，她疯了一般的在一个一个诊室跑来跑去的找人，江淮拦住她，“若水若水，你怎么了”。
　　她看见江淮才稍稍清醒，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也不回答，跑到咨询台问，“赵海燕护士住哪个病房”。
　　护士大概被她几近癫狂的模样吓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江淮搂着她的肩膀往边上推了推，重复她的话问护士。
　　护士镇定了许多这才回答，“在住院部五楼34号床”。
　　“她得了什么病”，她问道。
　　护士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们是赵护士的亲属吗”
　　她点点头。
　　“赵护士得了癌症”。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护士，“怎么会这样”。
　　护士摇摇头，也很难过。
　　她恍恍惚惚的往楼下走，江淮拉住她，“若水，你还好吗”。
　　她强打精神咧嘴笑了笑，却不知笑的比哭还难看。
　　“我们去看赵护士吗”，江淮问她。
　　她摇摇头，不敢看江淮，“我想自己一个人去”。
　　江淮什么也没问只说，“那我在楼下等你”。
　　她闭了闭眼，难受道，“谢谢你啊江淮”，谢谢他没有追问，也谢谢他的体贴。
　　江淮不觉间看向她，他一直觉得她喊他名字的时候很好听好像有一种魔力，但今天她喊他时却带着虚脱的无力感即便他在好奇也不会在她看着就像是要奔溃的时候问，“我们之间不用说谢，快去吧”。
　　她始终不敢去看江淮转身便往住院部走，她走的很快说不清是为了逃避江淮还是她真的迫不及待的想要确认。
　　江淮摸着自己的伤口，刚才那么一跑还有些不适，江淮便回到门诊继续包扎，那护士见他回来赶紧检查伤口不悦道，“还好没有出血要不然就麻烦了，下次注意不要乱跑做剧烈运动”。
　　“知道了，不好意思”，他满脸歉意道。
　　护士见他态度好没在说什么，他面对着门口一眼便看见门外一排护士照忽然想起什么故作闲聊般问道，“请问赵海燕护士是什么时候生的病，怎么看着很严重了”。
　　护士疑惑的看着他，“你认识赵护士”。
　　“哦，对以前赵护士住我家隔壁，刚看到她差点没认出来”，江淮乱编一出说道。
　　那护士叹了口气道，“前几年她儿子没了，身体一下子就垮了能撑到现在已经算好了”。
　　江淮很意外，“怎么会”，他想到若水害怕的模样，她和赵护士又是什么怎么认识的呢也不想是亲戚的样子。
　　那护士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赵护士的儿子感伤道，“她黎慕儿子医学院都快毕业了，长得好又聪明，都以为赵护士以后是要享福的命，哪晓得…，哎都是命啊”。
　　江淮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个名字，一边道了谢便去住院部楼下等若水。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路过的人一脸怪异的眼神打量她，她偷偷的看里面的妇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偏还要憋着气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你找谁啊”，护士推着仪器在门口问她。
　　她赶紧侧过身去躲好，“我走错地方了”，她埋着头大步离开。
　　妇人望着门外出神，好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地笑了笑。
　　楼下江淮站在门口等她，她一出门便看见江淮的目光追随而来，眼泪又冒了出来，她哽咽着憋了回去。
　　江淮牵着她微微颤抖的手什么也没问只说，“我来开车吧”。
　　她低垂着点，把车钥匙给他。
　　上车后异常的安静，江淮偶尔会看看她，她似没感觉一般，直到车快开出城她才泄气般的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去看那个护士”。
　　“你想说了自然会说的”，江淮说的理所应当就好像他的信任从来都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这就是江淮想要告诉她的答案。
　　她愣了愣像是被人当头一棒，忽而掩面大笑几声，笑着笑着变成了啜泣的声音。
　　江淮吓了一跳，平日里看着安安静静的人突然情绪失控让人万分紧张又不由得有些心疼，他知道她心里有事，事情兴许还很严重，但是旁人说起她都受不了，他又如何问的下去，江淮把车子靠边停下，着急道，“若水，怎么了”。
　　她拼命的摇头，眼泪断了线一般的往下掉，五年前的事情在她心里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生了根长出的刺条会时不时的扎着她难受，今天终于又在荆棘地里滚了一遭，她怕疼的，不管疼了多久仍旧是怕，可江淮啊会捧着她这个残破的心为她抚平伤痛，她应该感到高兴，应该开心的，可她却更疼了，她疼到不能呼吸，她以为所有的委屈都已经沉淀，可今天却因为江淮的这句话爆发了，她曾经有多爱陈越后来就有多狠，再到后来渐渐的学会忽视，等到她终于觉得记不起来这个人的时候他又高姿态的出现在她眼前，所有的一切又回到她的脑海里，从未忘记，从未离去，多么可笑的过去，多么可悲的人生，她的心又开始疼了。
　　他在车上陪她坐了会，见她还没有冷静下来怕她哭的太久嗓子疼，准备去后备箱拿水给她一会喝。
　　她听见他下车的声音猛的抬起头，她太害怕江淮会离去以至于哭泣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止不住的抽泣声。
　　江淮见她惊慌又可怜的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抬手替她抹掉脸上的泪水，才拧开了水盖递给她。
　　她喝了几口便不喝了，江淮叹了口气想要抱她，见她呆滞的模样最后扫了扫她的脑袋柔声道，“好点了吗”。
　　她已经清醒不少，第一次在江淮面前失态到底有些抹不开面子，加上自己这狼狈样回去只怕也逃不掉被她爸妈追问，有些赌气的道，“今天晚上我不想回去了”。
　　江淮想笑又怕她这个时候情绪激动太敏感，伸手去揉她的头发，声音柔和的不像话，“好啊，等会我打电话给妈妈说晚上不回去了”。
　　她看了看江淮嘴唇微微掀动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