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花自青》伞有雨鱼与渔

29、第 29 章

　　“你不准备和我说点什么吗”，房间里的灯早已熄灭，可覃莘知道她没睡，她一定和她一般，瞪着天花板假装睡觉。
　　她翻了个身，才发现她家的床真的很宽，她已经尽量往边上睡，一转身却还没到边角，就算心里已经接受覃莘回来的事实，身体似乎没能接受。
　　覃莘却先打破他们之间的安静，她笑了笑，不知为何有些庆幸。
　　“说什么”，她的双手放在胸前，像个虔诚的信徒，她睡眠质量一直不好，只有这样怀抱着自己的姿势才能安稳些。
　　“若水，你变了很多”，覃莘似叹了口气，悲伤潜藏在话语里。
　　她闭了闭眼，吞咽下那要哽咽的声音，此刻的黑暗正好能掩藏她不愿示于人前的软弱。
　　“人总会变的”，她说的云淡风轻。
　　“是吗，那你这些年过的好吗，和江淮好吗”，覃莘不打算和她拐弯抹角，她能装傻充愣，她偏偏就要一点点揭开她，她要是一直这样拒绝她靠拢，她也会伤心的。
　　“你过的好吗”，她并不回答反问覃莘，这问题就好似一个皮球踢来踢去。
　　覃莘沉默了片刻，好吗，其实不好，一点都不好，求学的路很艰辛，当初不辞而别远度异国他乡，她没办法回去，那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若水，明明知道不该怪若水，可她怕自己会迁怒她，怕自己忍受不住终究还是会责怪她，这么多年她们一起经历过风风雨雨，她不想失去若水，她只能选择远行，也许只有异国他乡的冰冷才能让她遗忘过去的一切伤痛想起曾经的美好，过去的四年每个孤独的夜晚她总会忍不住想起若水，想起他，可她不敢给若水打电话，她怕，怕若水的声音变得冰凉，怕异国他乡的孤独已经让她学不会柔和和迁就，怕她们就这样越走越远再也回不去，可五年真的太长，等到她回来时，她发现她曾经害怕的还是来了。
　　“不好，一点都不好，刚到的第一年我不敢开口说话，也不敢和别人交流，带去的钱很快用完了，不想问我爸妈要钱，自己去找工作，刷盘子，打扫卫生，有时候找不到活干，只能吃着勉强果腹的食物，他们嫌弃我语言不通，没办法我只能强迫自己开口说话，我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少，后来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不过好在我多了更多时间，语言渐渐能沟通了，就在我以为会慢慢好起来的时候有一天上班突然晕倒了，那一趟治疗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治疗我的医生说我的心生病了，需要心理医生，可我没钱了，好在我的好运气没有离我而去，走投无路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好心人，他是中国的留学生，在那家医院实习，他知道我的情况说愿意免费给我治疗，正好他也没有经验，可以拿我试试手，可他给我做了很多治疗都没有效果，直到有一天的催眠我醒来后他问我你既然觉得你的朋友没有做错为什么还要惩罚你自己呢，我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所有的死结都有两个线头，越拉结只会紧，若水，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我多害怕你会像我一样伤害你自己”。
　　深夜里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若水听见了一丝微弱的啜泣，她的嘴唇微微嚅嗫，嘴里仍吐不出话来，当初覃莘走时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不告而别，那是抛弃，也许覃莘以为这样是为了他们都好，可到底好不好谁知道呢，这五年里她花了许多时间来忘记，用工作来逃避来麻痹自己，直到江淮的出现让她学会释然，谁都有过从前谁都可以被原谅，在覃莘没有回来前她几乎是这样认为的，在覃莘看来她或许仍在生气才会如此冷淡，她也不愿解释，事实上覃莘的回来真正让她感到的是害怕，若是从前的一切都已经在五年前结束，今天他们便是真正的欢聚，她太清楚宿命的纠葛从前没有解决干净的事情今时今日便会卷土重来，这是诅咒。
　　她已不想去猜测当初覃莘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离她而去，所有的美好她都铭记于心，她从来没有怨恨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就算有也只是她自己，覃莘说害怕她会伤害自己，她何尝不害怕覃莘会怨恨她，但五年前的他们没有说出口，而是选择了离去，那两年是她最不愿意去回忆的时光，但她是幸运的，遇见了江淮，她也是自私的，五年后的今天她不希望这些过往还要影响她如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即便知道覃莘想要弥补想要和她重归于好，她也选择沉默。
　　“睡觉吧”，她闭上双眼，从不知道一个人狠下心来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顾，她不想伤害覃莘从前不想现在也不想，在没有寻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之前她只能沉默着。
　　“好”，覃莘爽快的答应一声，黑夜再次陷入沉寂，许久，她睁开酸胀的眼睛毫无睡意。
　　这夜对面的房门过了很久才轻轻合上，江淮去了趟洗手间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话，头枕着一只手似在思索着什么，突然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夜已深那头很久没人接，江淮却很有耐心一直等着。
　　“喂…”，睡意朦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
　　“陆征，苍岭的事情快完了，从明天开始我就不过去了”，江淮嘴角挂着笑容道。
　　电话那头顿了顿而后猛然间惊醒怒道，“你不过来那这里谁负责”。
　　“老鹰那里我会去做报告，剩下的全部交给你”，江淮道。
　　那边深吸了一口气骂道，“你小子在玩什么，说不干就不干，你对得起…
　　“陆征，你就当帮我个忙行吧，这事完了我感谢你”，江淮扶额恳求道。
　　那头沉默了会，道，“你不对劲啊江淮”。
　　江淮嘴唇微微上扬，说话却丝毫不客气，“这几年我帮你的事可不少吧，或者我打个电话给木清子…”。
　　陆征和木清子谈对象时他帮着瞒了不少事，如今可算是逮到他的短处了。
　　“好好好，你是大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头打断他的话说到。
　　“那行，就这样”，他挂了电话，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又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音乐的声音几乎要震破耳膜。
　　“淮子，你回来了”，那边声音喊得很大，生怕他听不见。
　　江淮并不打算和他闲扯直奔主题道，“我记得你在顾城有处别墅边上是度假村是吧”。
　　那边似乎正在离开音乐声的地方道，“嗯，是有，那边这几年发展的不错，怎么你想去，哥陪你啊”。
　　江淮连忙拒绝，“不用了我和我老婆去，你就不用凑热闹了”。
　　“淮子…，你结婚了”，那头惊讶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江淮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很有耐心的回答他这个问题，“嗯，你那房子借我住几天”。
　　“没问题，我喊人给你打扫卫生，包你满意，不过你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结婚都不打声招呼，你也太不把你哥我当回事了”，那边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我这不是现在和你说了吗，我明天就要用，你帮我准备一下啊哥”，江淮对着这么个人不服一下软都不行。
　　“没问题，你放心的去，你什么时候带我弟妹出来和我们兄弟几个见个面啊，偷偷摸摸结婚简直忒不够意思了”，那边埋怨道。
　　“你们糙得很会吓到我媳妇，过段时间再说，挂了”，江淮不等他说完话，手一点，将手机仍在一旁，满意的调整个姿势准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