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透心 ...
-
回家吧,还是回家更好。
任潺现在从来没有那么想家过,他想念他家里的猫,想念他家里的冰箱。
但他十七岁开始就是一个人住,父母都已经去世了。但是他家够大,只要有车……把事物都运上来,然后锁门。
没问题的。
任潺忽然间就想好了所有未来的东西,可是他现在连这市中心的曾经是大山的地方都出不去。
这学校地势挺好,据说旧时是个盆地,有山、有树,周围走上个五百米就有个斜坡,再走个五百米就又爬上去了,周围楼梯台阶数不胜数,说实话这种地形很难得,因为丧尸跑不上去。
光是看他们连楼道里的台阶都走不上,那就该明白这种好时候尚且能保住一段时间。
如果这是坏时候里的好时候的话。
明天,就不知道是什么光景了。
任潺低下脸。
他也知道,自己心态有些崩,说实话在今天之前,他从来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可是最近好像是有些控制不住,应该是家庭的原因导致的……
任潺说:“对不起。”
应嘉澍问:“小溪你吃药了吗?”
任潺转过脸看了看包里的东西,顺手把拉链拉开,然后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的塑料药瓶,吞了不知道几粒,随后站起来去水房的水龙头前边洗了洗手,又用手接了一捧水。
还行,水质挺清。
落到盆里的水也没出什么问题。
任潺喝了一点点,把药咽下去就完事。
“刘嘉,”任潺转过脸,“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他们的确不是多熟的人,甚至之前话都没说过一句,至多是打过几次照面,看着还算脸熟那种人。
但是脸熟根本不是熟,一到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各种情绪都容易被放大起来,这种像是临别最后一次带刺的询问,着实不好回答。
任潺其实也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他们组成一个队伍,那就几乎是要为生死而战,任何一点小意见,任何一点性格不合,都不敢把自己的背后交付给那人,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捅上一刀。
这个问话可能在刘嘉耳朵里是带着刺的,但是在任潺嘴里那就是个很认真的询问,继续组队,没问题,你跟我们交心就行,虽然看这人的态度好像暗里藏刀;你要走,也可以,等咱们一起到了安全的区域,别说跟你分道扬镳,就是和这原本班级里的几个人,都不一定能够再在一起。
都是本能。
反正,无论怎么说,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出这个学校之前,大家都得共同进退。
至于为什么现在就开始问这种问题了,主要是,任潺想探一探这人的底。
那刘嘉居然没有炸,而是颇为轻松道:“那肯定要跟你们一起走了,没有队伍在这学校,那我不就等于完蛋?”
其实任潺想说,你就算不想跟我们一起走,也得一起走,但是既然这个问题问出去之后这人没出那种歇斯底里的声音,那就至少还可以一起混着。
反正无论如何,就等出去再说。
他们这说了许久的话,外面的丧尸队伍也不知道听去了多少,但是那脚步声依旧是规律的,那也就是说,他们下不了楼,也上不了楼,只能被困在一层里。
只要,能跑到楼道里,这一整层的丧尸就过不来。
虽然这只是想当然,因为谁也不知道当丧尸看见大活人站在那里会不会突然发飙,然后突发潜能就横冲直撞一头冲下来了,然后再顺带张开大嘴啃你一口,那自己就阿弥陀佛,直接升天。
再者,谁也无法知道那楼道里有没有其余的丧尸。
越想越觉得不是个办法。
任潺抬起脸,问其他人:“你们刚才在楼道的时候,有谁看见下一层的楼梯间的情况吗?”
景宏深说:“我连身边有其他的谁都不知道,还让我看下一层楼梯间。”
任潺要败给这舍友,他无奈转过脸:“你们呢?”
应嘉澍诚实地摇头,然后再好兄弟地帮任潺指了指袭承宣,帮任潺CUE他:“你有看见吗?”
袭承宣再怎么厉害,终究也是个普通人,也没有三头六臂,更不可能长出第三只眼睛来。他那时候两道视线都钉在任潺身上,的确看不见其他人。
任潺点点头,了解了各位的情况之后,又下了一次决定,这次决定是刚刚提议过,但是又被否决的,可是现在这种关头,下去可能活命,但是一直等着就是个死字,由不得别人再多置喙。
“我们待会儿就爬下去,这里是三层,下边刚好是学校的草丛,摔了也死不了。”
这话说的,好像摔不死就一定有命在一样,但是考虑到这里的人体能也不见得多好,虽然都是男生,但是细胳膊细腿的都不少,甚至自己都没逃过这个坎。
但是好歹力气是比女生大的,三楼这种楼层,女生爬下去都不见得问题多大,就是下去之后多半看命。
命太无常了。
几个人一直坐在这水房里,有的还是蹲着的,但是过不了多久就得腿上的酸麻逼得必须坐一坐。水房嘛,顾名思义百分之四十以上都是水,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湿润的痕迹,地上也是淅淅沥沥的脚印,黑黑的带着各种人走来走去的泥水。
他们也只能擦一擦,然后坐下来。
现在过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不开玩笑,屁股墩是湿的。
大夏天的,从屁股底下直接窜到胸口,然后传来透心凉的感觉。
几个人都沉默了,这提议,在之前可以开开玩笑否决一下,但是在这种快要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不得不去思考一下自己的退路。
如果还有退路的话。
袭承宣却没说话,他问:“几点了?”
任潺手腕上有手表,他抬起手臂看了看,随后道:“八点四十五。”
袭承宣说:“现在这月亮还算明显,但是我刚看云动了,然后有些灰蒙蒙的感觉,是要下雨?”
应嘉澍点头:“对,我今早看了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也可能直接到晚上就下了。”
“下了雨我们就更不好走了,月光如果待会儿没了的话,我们出了门就是连东西都看不清。”袭承宣沉吟一阵说。
“可是,”任潺不太理解,“你说下雨不好走是真的,但路灯不是还在?”
袭承宣答道:“九点教学楼拉灯,只有靠宿舍这片的路灯会开着,但我们要出校门,必须要经过教学楼。”
“完了,完了!”
这个声音像炸雷一样落在耳边上,就在刚见刘嘉的时候,任潺还不觉得这人有什么问题,所以才想带他走,但是当这一嗓子吼下来,吓得其他人都抖三抖之后,任潺后悔了。
任潺想一拳打过去。
应嘉澍直接攒起来,一只手伸过去捂住他的嘴,眉毛都紧皱起来:“你叫什么!生怕别人别人听不见?!”
那刘嘉的模样怕是疯了,居然还有胆量伸直手指着其他一个个的人骂:“你们这群疯子!”
但是好歹还是有一丝理智的,但也或许是应嘉澍捂住他的嘴的确是让他怂了,所以后面说的虽然更加难听,但是好歹声音小了不少,不至于到将丧尸引过来的程度:“傻逼!我跟着你们走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的,你们要送死别想拉着我垫背!我只是出去找吃的,我还要回宿舍里的,你们居然想在大半夜要下雨的时候跑到学校外边去,到时候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任潺强忍住了自己的情绪,尽量好言好语地跟他说:“你既然已经带着行李箱出来了,我也不觉得你是还要回宿舍的模样,而且你看——”
任潺伸手一摆,手腕划到了差不多半个水房:“就这种地方,你还指望能呆多久?”
“我,”刘嘉哽了一嘴唾沫,顿了好一阵才说,“我、我跟你出来,本身就是先去找吃的,然后最好是能回家,谁说要在这种路都看不清的情况回去了?!”
任潺眼看这人又要声音变大,想骂他的心那是一下接着一下跳,眼看忍了许久都爆不了发,正差那临门一脚的时候,袭承宣一句话把他的火气噎了回去。
“你既然跟了我们下来,就要有这种觉悟。”袭承宣冷冷道,“忍得了你就走,忍不了我们自己下去,你就待在水房里吧。”
这话说完,任潺忽然觉得一阵通体舒畅。
妈的!还是这人有办法。是啊,他爱走走,不爱走留下来,谁死谁活都说看命,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争吵。
这样想,任潺觉得更舒服了。
那刘嘉也被堵得开不了口,悻悻地转过脸。
袭承宣转过头,看着任潺,眼里仿佛有星光:“走吧。”
任潺点头;“来,找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