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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秋风落叶成杀阵,珠玉弯刀共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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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顺着雪舞楼的厢房散步,一切都很正常.
刺客应该不会再来了吧,上次已经失手了。
但他记着钟剑湘的嘱托,还是很谨慎地把一些边边角角容易藏人的地方察看了下,也去问了高少英等人的信儿。他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工作,现在钟剑湘的责任落在了他这个弟弟的身上,他必须做好。
小念紧紧握着刀柄,只有忙碌才能让他暂时忘却心中郁结的不快,他有几天没见到欢儿了。虽然常在雪舞楼走动,他其实并没怎么见过雪女。尤其是皇上来了之后,雪女就一直在内宫里陪皇上,夜舞大多数也都取消了,以他这卑微的品级是根本见不到的。
“把这一段时间忙过去再说吧,估计那丫头还在怄气。”小念暗暗决定,镇定心神继续巡视。
他想起上次看到白发女子的地方,二楼的小阁,说不定有什么秘密。
当他刚刚走过那道小桥时,他就屏住了气息——声音不大,但还能听清。
“为什么会失手?”
“我根本不住在内宫,惊动了内宫一众高手,你让我怎么得手。”说话的是个冷冰冰的女人。
“你那里就算不是内宫,也离皇上的寝宫够近了。”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以你的身手,怎么会惊动到他?”
“你在怀疑我?惊动那群人的不是我,而是那个捕快。”
“为什么不杀他?”
“那些侍卫都是你动的手吧,你为什么不杀他,反而来问我?”女人的声音慢了下来,“你如果想让他当替罪羊的话,手段也未免太不高明了。”
“这是嘲笑么?”
“我怎么敢呢,堂主大人。我只是对于您给予的不信任说说我的看法。”
“你好像不想解释。”
“我为什么要解释?换做你,你的上司怀疑你,你会解释么?”
“你有无数个机会杀他,你却一直不动手。”
“呵,难道你的机会少么?”女人的声音冷淡而坚定,“我想活下去,而不是你们追求的功成身死,我怎么觉得,堂主大人想法,和我应该是一样的。”
“你最好知道你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必须的,而且我作为堂主,随时可以杀你。”
“是么?”女人冷笑,“你们现在需要我,否则当时也不会那么积极拉我入伙。”
女人在屋中站了起来,从屏风上的影子来看,她还在慢悠悠地梳头发,“你们等了这么久,如果不想重蹈四年前的覆辙,就不能除掉我。”
“你凭什么说我们会失败。”
“你和她……关系不一般吧。”
“……”
“那么这次,你不仅是来完成任务的,你还是来复仇的。所以,你必须要成功。”女人慢慢把一支步摇推进发髻里,“但我觉得,就算是要复仇,你也不是那种把功成身死作为信条的人,不是么?”
“要是她……也像你这么冰雪聪明就好了。”
“别拿她做幌子,你出手的机会也不比我少吧。嗯?堂主大人。”女人慢慢转身,倾身向着对桌的男人,“你一直都是这样,奢望功成身退。”
“谁?!”女人的声音突然提高,小念一个激灵,向后猛退了一步,他看见一袭紫裙从层层帐幔中现出了身形,只见一双玉手中的药碗落到地上,摔得粉碎。那双手的主人也惊得连连后退,一双杏眼死死地盯着小念,让他毛骨悚然。
小念急速后退,他第一次施展了让他毫无信心的轻功,他猛地蹬在小桥的栏杆上,翻身跃下二楼,同时一个黑色的影子自窗口飞跃而出。小念没有退路,他采取了仰面下坠的方式,成功用刀隔开了追袭而来的两枚快镖。他一反手撑住了地面,身形再次腾空而起,他也不知道要往何处去,决不能回到钟剑湘那儿,会害了哥哥的!他转身飞快地朝着城外逃去,他只要甩掉这个噩梦,他听到了身后的斗篷鼓风的声音,对方的速度远快过他的想象!
他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只有拼命奔逃……耳边传来一声轻巧的唿哨,林中青黑色的身影从树后一一现身,小念只见那群黑影在树影下一闪而逝,随即便是几道寒光,好奇诡的出剑!
他下意识用刀格挡,用尽全力落在地上,但他的轻功委实不佳,他的左臂刚刚就狠狠在地上戳了一下。他勉强站稳身子,呲的一声,右肩现在又被一柄刀伤到了。小念咬紧牙关,慢慢横过了手中的刀,双手紧握,那个为首的男人就站在他面前,对方一身黑衣,黑布蒙面,黑纱斗笠后如邪魅般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
他的身边站着六七个青黑色衣服的蒙面人,都手执快刀,对小念形成了半包围。
秋风清扫着落叶,天空格外晴朗开阔,云慢慢随风逸散,光影在他们的身上无声地变化着。
没有人动,汗水一滴滴从小念的脸旁流下来,他手中的刀却还是握得死死的。
为首的神秘男人把剑抱在怀里,看起来竟没有出手的意思。
一个蒙面人突然动了,一眨眼就到了小念面前,长刀泛着日光,分外晃眼。小念放弃了格挡,唯快不破,他微微躬身,以最快的速度向对方做了一记横斩。
“太慢了。”他听到对方的嘲笑,身后!他迅速偏头避开长刀,左手一把扣住对方出刀的手,对方忽然松手,长刀堕地,一柄短匕骤然出现——藏在刀柄里的匕首,那锋利的刀刃朝着小念的咽喉旋转,他的颈项已经能感到锋利冰冷的质感……
但那匕首竟然只是割破了他的皮肤就停住了!
另一柄短匕完全没入了对手的喉咙,刀尖从那人的前咽处穿出。
“啊!”刀尖退出,一声清脆的银铃令小念一惊,他甩掉了那只刚刚即将取他性命而今已经无力的手,蒙面人慢慢倒下,他的身后站着一脸惊恐的女孩。欢儿!她是闭着眼睛拔刀的,那柄珍珠刀上已染尽鲜血。
欢儿的轻功不错,从树上落下速度又极快,转瞬便在对方身后,加之珍珠刀的轻巧无声,这一击可以说天衣无缝,躲无可躲。
剩下的蒙面者迅速包抄过来,将他俩围在中心……
“欢儿!”小念不知道是该喜悦还是悲伤,那个每次一见就漾着笑意的女孩,如今为了他冲进刀林剑雨。
欢儿靠在小念的背上,小念能感到她的颤抖,还有那猛烈的心跳,和他自己的一样。
其中的三个人已经冲上来了,小念用刀隔开了第一道杀招,冷兵器在残阳下激烈的碰撞,仿若有夺目的火花飞出。
他要保护欢儿,所以不能放弃防守。欢儿在他背后,也避开了那正面的一刺,短刀的刀柄打在对方的胸口,奈何她力道不够,不能一击退敌。对方暂时性地后撤了几步,但小念清楚地知道,他和欢儿在下一回合就将自身难保。
他警惕地注视着在他视野里的三个人,却没注意到侧面飞来的那枚快镖,镖尾系着青色的尾穗,欢儿注意到了,但已经来不及躲开……
欢儿拉住小念的手臂,用力向后一扯,从小念的身后换到了小念的身前,所幸那枚梭镖擦着欢儿的胸前飞过,深深钉入一边的树中。风中传来一声轻微得如叶落的呻吟,欢儿忽然瘫软下去,小念忙扶住了她,她的胸前有一道血口,流出来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毒镖!
“欢儿!”他大声喊道,愤怒地看向抱着剑的束手旁观的男人,“你居然……你,卑鄙!”
女孩倒在小念的怀里,带着勉强的微笑,她执着地看向小念,眼中泛有水光。
欢儿慢慢伸出手,抚上小念的脸颊,嘴角轻轻上扬。
……别无他愿,只盼相依。
落日给秋林的血色染得愈发浓重,天与地都笼罩在一片瑰丽的色彩中,欢儿的手轻轻坠落,她的眉头微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小念看着那渐渐消失的小酒窝,心里突然被如潮水般涌来的悲愤填满,他说不出来话,也无法呼吸。
而此刻,六柄长刀也一齐向他扑来……
与此同时,雪舞楼内。
“奇怪,今天心头好痛。”花展颜轻轻按着心口,“本是秋日,怎么会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小姐你怎么了?”香奴端着一碗药推开了门,“刚刚有点事情耽误了,药拿来的晚些。”
“无妨,我刚刚也正和客人说话。”花展颜笑着摇头,还是坐在铜镜前梳发。
“小姐你身体要紧,这病不能再拖了。”香奴跪在花展颜身后,慢慢拔去了她满头的钗饰,满头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香奴接过了花展颜手中的梳子,一面为雪女梳发,一面劝她。“没关系的,我只是天生体质阴寒罢了,不碍事。”花展颜笑笑,“难为你一直挂念着,还四处为我找药。”
“小姐这是一般的阴寒体质么,药都治不好,自己还不注意。”香奴埋怨道。
镜中的花展颜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她放下药碗,从肩膀上轻轻拉住了香奴的手,“我的好丫头,陪了我这么多年,不想嫁人么?”
“没有小姐,香奴活不到今天的。”香奴伏在花展颜肩头悄悄说,“香奴是小姐的人,愿意一辈子守着小姐,只盼小姐不要嫌弃我。”
“怎么可能嫌弃呢?”花展颜又笑了。
“还有啊,告诉小姐一个好消息。”香奴微笑着说,“小姐的病有些眉目了,我已经找到了几味药,服下后会和小姐的病有差不多的症状,只要用相克的药应该就能缓解了,香奴要守着小姐,看小姐好起来。”
“相守啊……”花展颜一时好像有些失神,她轻轻喃语了几句,那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念头,那连自己也听不清的话语,仿佛好像在慢慢明晰起来。
有多少人,他们的心愿不是香车宝马,财势遮天,而只是与自己重要的人相伴相守,可是命运总是和人们开着残忍的玩笑。
此生唯盼与君相依,奈何天不遂人愿。此缘,来生可否再续?
过了奈何桥,饮了孟婆汤,你我就相失相忘。
或许等不到下一世,我们就已经走散了。
人生的路这么长,走着走着就只剩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