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江湖·烧雪》北羽霜

10、天刀绝世浓云破，明迹剖情少年心

　　秋日的层林尽染，绚丽的颜色更衬托出刀光的白亮，六柄刀眼看就要对着小念的头顶劈下。
　　一只矫捷的鹰飞来，他快如闪电，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切入战场的。
　　那只鹰围着小念做了一个迅疾的旋转，刻有家族铭文的长刀从刀鞘中滑出，随着鹰身划出完美的弧线。瞬间四柄长刀堕地，最后一柄长刀的刀柄上还带着被削下来的四只手指。另外两人登时收手，箭步回跃到首领身旁。
　　那只鹰挡在小念的面前，向着对方扬起了长刀……
　　神秘人还是不动，他左右的两人相视一眼，一齐朝着钟剑湘扑来，两柄快刀径直刺向他的胸膛，钟剑湘猛地后仰，从两人中间的空隙中划过，靴子摩擦着秋日的黄叶发出脆响，同时他左臂横于胸前，转为左手握刀，右手在左腕上猛地一推，右边的人发出一声闷哼就倒了下去。他旋即反手抓住刀柄，就势刺穿了左边人的后心，钟剑湘猛地拔刀，借着拔刀的惯力重新掌握了平衡。他迈步向前，步履从容，刀身上的血缓缓淌下，滴在金黄的落叶上。
　　风已停止，残阳犹在，空寂中陡然传来几声拍掌。
　　“你就是那个多管闲事的捕快吧，果然不错。”神秘人的声音悠悠传来，那声音低哑奇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那未受伤的三人又重新捡起了被震飞的长刀，一齐向钟剑湘攻来。
　　钟剑湘闪身躲过了两个人的攻击，再次和他们擦身而过，其右面的人在与他经身而过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来钟剑湘把刀身藏在右臂之下，一抬手便废去了他的双眼，也正是这个刀刃在手臂下方的破绽，来自侧面的第三个人在钟剑湘右臂上留下了一道伤口。但他出手还是很快！钟剑湘微微转动身形，对方的长刀在他胸前滑过，而钟剑湘的刀锋顺着那个人的刀身延伸，破开对方的虎口直至腕部，翻手削掉了那人的拇指，夺去了他再次拿刀的机会。
　　右臂的创口在不断流血，染红了整个衣袖，钟剑湘把刀换到左手，依然镇定地站在那儿，像鹰一样矫健，眼中凝着寒光。
　　他忽然听到了梭镖破风的声音，致命的一镖！钟剑湘练过飞镖，对这种声音还算敏感，刹那间纵身跃起……梭镖破风的声音忽然消失，只余一声闷响，钟剑湘的眉头微微一皱，右手紧紧按住了小腹，青色的镖穗从指间探出，还是，不够快……他还未完全站稳，就反手向左侧扬刀格挡，又是铛的一声长刀相撞。
　　一声轻咳，钟剑湘的左手无力地垂下，长刀坠地，有些微的血痕自嘴角漫出，而对方的刀没有丝毫放慢……
　　那把刀上漾着晚霞的血色，马上就要砍下钟剑湘的头颅。
　　“不……”远处的小念失声喊出，单薄的声音随即便消散在乍起的秋风里。
　　一个身影在斜阳的余晖下慢慢倒地，影子被拉得很长。
　　钟剑湘慢慢抹去嘴角的血迹，俯身捡起长刀。
　　“这毒真是够快。”钟剑湘抬起头，静静望着对面唯一站着的对手。
　　那把毒镖插在对方的喉咙上，青色的穗子在风中摇晃，人已死去，而毒素已将死者的嘴唇完全变成青黑色，死者向后仰面倒下，不甘心地瞪大了眼睛。
　　“能接住我的镖，阁下值得一战。”神秘人解除了双手架在胸前的姿势，他单手握着剑柄，剑身一颤，剑鞘竟在瞬间化为碎片。
　　“小念，带欢儿先走。”钟剑湘沉声道，他握刀的手倏忽变紧，双手握刀，摆出了绝对的进攻姿势。他的一双鹰眼牢牢锁定在神秘人身上，哪怕对方的一点破绽漏出，他都可以一跃而起直袭弱点。
　　小念犹豫地看了哥哥一眼，最终抱起半昏迷的欢儿，竭力奔逃。
　　但神秘人却并未追过去，只是一手提着剑，看似随便地站着，一动也不动，好像有许多破绽，实则无懈可击。相持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钟捕头年纪轻轻，却已算是叱咤于江湖的一代名捕，而且还有家传的刀术。在下久闻钟捕头刀术精湛，还有一招绝杀‘天刀绝’，今日幸得一见，可否容在下请教。”
　　钟剑湘冷冷回道，“请，”随即身形向前飞出。
　　小念抱着欢儿，竭力奔逃。他忽然感到怀中的女孩猛地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到欢儿眼睛里满是泪水，“小念，对不起。”银铃的声音变得喑哑低沉。
　　“对不起什么？”小念有点迷惑，还是没有放慢脚步，他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剑客什么时候会追上来。
　　“小念，小念……不要跑了，我的伤不重。”
　　“那是毒，耽误不得的。我带你去找郎中。”
　　“去找我师父吧……他有办法，他叫……姜、姜铩羽，就住在城外，我告诉你路。”
　　“好。”
　　“那个人很厉害，你哥哥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哥哥是家族中最好的捕手。再强大的敌人，也只能是猎物，那群见不得光的家伙就像地里的鼹鼠，猎物永远是猎物。”
　　“……小念，如果我死了……你，能记得我吗？”
　　“不，不许这样说。”小念气喘着回答，“你会没事的。”
　　“好好照顾姐姐，小念……她是个很可怜的人，她不冷，姐姐她……很温柔的。”
　　“别再说这些话了。”小念猛地蹬地而起，抱着女孩的手又紧了些，“别睡啊欢儿，和我聊点别的。”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调整着身形，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轻功又精进了许多。
　　“我和姐姐相依为命这么久了，真的……姐姐非常好。”欢儿在小念的怀里喃喃，她的手紧紧拽着小念的衣襟。真好，好久没有这么踏实过了，明明是在逃亡，明明在危险的途上，欢儿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
　　剧烈的颠簸，强撑着说话，胸口火辣辣的痛感在蔓延，每一次鲜血的凝固都会因颠簸和用力说话而开裂。欢儿微微地颤抖，嘴唇已被咬破，绽出鲜红的血珠，但她的眼睛始终望着小念，那种柔软又坚定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这个少年。
　　“小念，”欢儿把头紧紧贴在少年的胸膛上，听着那蓬勃的心跳，“你以后，要成为名捕，像你哥哥那样，成为最好的猎手。”
　　“我会的。”小念轻轻说，他在心里恨自己为什么那么不中用，不能像哥哥一样保护重要的人，想到这儿，他的口气忽然加重，“一定会的，欢儿，我会让那个伤你的人，血债血偿！”
　　“不、不要……冒险，他就像是魔鬼啊，怎么可能。”欢儿的声音中带起一丝恐惧，“小念，答应我，你要保护好自己……”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是什么，我都将是他一辈子的噩梦……我将，亲手，让他，万劫不复。”小念咬着牙，第一次说出了这样的狠话，他甚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他必须这样，那个人已经伤害了欢儿，那个人必须受到惩罚！
　　“钟捕头能有多快？”神秘人笑着说道，身形也在急速后退。
　　果然够快！
　　钟剑湘的刀在须臾之间已经攻出数十招，令人眼花缭乱。这一瞬，刀出于左，钟剑湘却在右侧；下一刻，刀来自后，钟剑湘的人已经到了面前。神秘人有条不紊地对抗着那些快刀，居然还有闲隙说话，“钟捕头刀法果然厉害，这些招式无不朝着要害穴位而来，却不伤性命……不像是天刀破这样有杀气的招式。”
　　“不错，”钟剑湘回答道，出手却没有丝毫变慢，“这是天刀幻，以速取胜，天刀破则不然。”他突然出手变化，只在瞬息之间，千万个变幻莫测的刀影重合在一起，仿若从天而降的一道巨刃，出手不仅猛而且稳，有如盘古破开混沌，其势难敌，其气难挡。
　　这招天刀破带起的根本不是杀气，而是经天纬地，独破千军的气概！
　　“出身将门，军魂战血，难怪你有这般气魄。”神秘人幽幽说道，他竟舍弃了用剑格挡，施展出了身轻如燕的轻功，一下子退后三丈，“告辞！”这句话一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密林里。
　　钟剑湘满腹狐疑地望着对手远去的身影，估计小念也已经走远，他舒了口气。他今天刚觉得可以下床活动活动筋骨，便赶上这么一件事，真是好大的活动量……钟剑湘自嘲，他只是出于尽职来雪舞楼转转，刚到门口就看见小念和一条影子直奔出城。因为怀疑有变和担心小念的安危，他竭尽全力赶向这边，还好不算太迟。
　　钟剑湘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阵灼烧的痛感传至心头，他这才意识到不仅是右臂受伤，左肩上的创口也再次迸裂开来，高度紧张的神经麻痹了痛感。钟剑湘叹了口气，极为简单地缠一了下伤口，便转身去检查那些死者，他扯开其中一个人的面纱，觉得异常眼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在哪儿见到过……
　　他褪下死者的衣袖，文在左臂上的三撇赫然入目。
　　“残影？奇怪……莫非刚才那人和他们不是一起的，他为什么没有杀气，反而像个浪荡公子一样。他到底，想干什么？”钟剑湘连着扯去剩余四人的面纱，那些死者都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究竟是哪里？好像在某个酒醉灯红的地方瞥到过一眼……那个地方是——雪舞楼！
　　一个名字浮上他的心头，钟剑湘不禁全身发冷，“难道真的是，小白公子？！”

作者有话说

　　钟捕头还是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