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一·往事尘梦一念间 正月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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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十四年五月，骁果军在江都发动兵变，阿摐[1]被自己的御林军缢杀[2]。数日后，叔德领兵杀入长安城，逼阿摐的孙儿阿侑让位，自立为帝，国号唐，建元武德[3]。
武德元年正月十五，和煦温婉的光泽终于和善地抚摸起历经数次变革的长安城。家家户户的屋檐处冰雪渐渐融化，滴滴融雪声周密而仔细地为这座即将开启盛世的古城敲响贺乐。
今日是元宵节，赶上好天气，整座长安城尽是绵绵不绝的人群。他们无不喜悦盈腮，华服出行，或采买猎购，或高歌畅饮，尽享难得太平的舒闲。
含元殿如同往常一般喧闹非常，千娇百媚的舞姬和着欢快的胡曲尽情地跳着，搅动空气里的醇酒氤氲。一时间竟分不清楚自己身处哪个朝代，是前朝杨隋，还是当朝李唐。
我身着宽袖紫金百凤礼服静静地端坐在叔德右侧，宝相庄严，将自己扮作一位如高踞云端神色慈蔼的神。
环顾四周，早已换成陌生面孔。
想想也是，而今叔德膝下都已有四子三女，瞧着他们个个朝气蓬勃、青春活泼的模样，不禁感慨尽管这华服年年如新，可容貌却当真是一日老于一日了。
宴席呆久了，便乏了。
闭目养神间，前程往事不由得齐齐浮现，一一涌上心头。
在父亲、兄弟、姊妹、夫君眼里，我是最会算计、最爱慕虚荣的女子，当然这一点我不会否认。
我是独孤家的庶女，排行第四[4]。
我出生那日长安城里的牡丹竞相开放，父亲外出游观那牡丹繁荣，忽有“醉中眼纈自斓斑，天雨曼陀照玉盘[5]”之感，便为我取名曼陀。
因我庶女的身份，尽管父亲对我一视同仁，可府里那些下人们却是见风使舵的主。父亲在府里时，他们便会对我百般敬重，父亲一旦出府，他们便立马变了脸色，暗道我是个姨娘养的，没有嫡母生养的女儿那般模样和气质。
独孤家的嫡母郭氏生有六子二女，分别为善、穆、藏、顺、陀、整、般若和伽罗[6]。般若是家中长姐，自嫡母去世后她便扛起为父亲分担家族兴盛的重担。
可惜“慧极必伤”，般若她一心追逐于“独孤天下”，舍弃了自己的爱情，嫁给了北周皇室的宇文毓，终究她做了尊贵的明敬皇后，但后来却难产而死。
说实话，我对般若的情感从来都是矛盾的。我无时无刻不嫉妒她的出身、才华、样貌、手段，心里却也无时无刻惦记着她是否安好，只是未曾有机会说出口罢。
至于伽罗，至今我仍是对她不喜。其中缘由有许多，若是细想起来不免头疼，还是忆一忆自己算了。
我十五岁行笄礼那年，父亲为我安排了门亲事，是大将军杨忠之长子杨坚[8]。
初见他时，确实一副风流男儿俊朗模样，他待我也是极好，诚为我心中的良人，我也想着同他共度一生。
奈何自己当时到底耳根子软、听风即是雨，当然说到底还是心底那点点所谓自尊心作祟，被奶娘随意拨弄几句，便狠心抛下了杨坚，欲设计嫁给陇西郡公长子李澄[9]。
他本应是伽罗的丈夫，不曾想我的确是做了陇西郡公夫人，只不过这夫君却是比自己长了数十岁、李澄之父李昞[10]。
本以为入了郡公府凭着自己的年轻模样和独孤家的地位身家，理应如般若那般得到夫君的疼爱和无上的荣耀。可惜这希冀啊，却被陇西郡府那些嘴碎子的贱人们给毁灭了。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第一个孩儿惨死的模样，记得如此清晰，每一个细节都不曾忘记。
粗粗算来，自己这三十多年来倒也算是经历丰富，在无止境的宫廷争斗中我耗尽了心血，再不复少女情怀，亲眼见证了三个王朝的更迭交替，成了独孤家笑到最后的人，也完成了那句“独孤天下”命言。
可人之一生总有许多未尽的憾事，比如自己从未向般若撒娇认错，比如父亲去世时自己忙于府内争斗，未能赶回长安奔丧。
如今我算得上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到底还是阅尽人生百态，空闲万端愁思。
叔德和他的儿子们忙于讨伐叛军余孽，忙于阻击攻打突厥，忙于平定天下，忙于开创太平。而岁月又把我熟悉的故人们都带走了。
如今只有我只身处在清宁宫里，没人和我斗了，没人和我闹了，也没人再来疼我了。
含元殿上丝竹乱耳，酒杯交错，荧光闪闪，我在喧闹里感到了孤独。
葡萄夜酒饮多了，头有些疼。
我跟叔德说了声，便提前离开宴席，早早回清宁宫歇下了——
武德元年正月十六，我沉睡于梦境之中不复醒来。
叔德心孝，替我了了毕生夙愿，追封我为大唐元贞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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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引用主要源自百度百科：
[1]杨广，即隋炀帝，一名英，小字阿摐，华阴人（今陕西华阴），隋文帝杨坚与文献皇后独孤伽罗次子 ，隋朝第二位皇帝。
[2]大业十三年，李渊攻入长安，拥立杨侑为帝，改元“义宁”。大业十四年，骁果军在江都发动兵变，杨广被叛军缢杀。
[3]李渊，即唐高祖，字叔德，李虎之孙，唐公李昺之子，生于长安。义宁二年，李渊废黜杨侑，自立为帝，国号唐，建元武德。
[4] 《周书·独孤信传》有云：“信长女，周明敬后；第四女，元贞皇后；第七女，隋文献后。周隋及皇家，三代皆为外戚，自古以来，未之有也。”
[5] “醉中眼纈自斓斑，天雨曼陀照玉盘。”引自宋代苏轼 《游太平寺净土院观牡丹》。
[6]独孤信子女百度百科：“妻妾某氏，生独孤罗；郭氏，生独孤善、独孤穆、独孤藏、独孤顺、独孤陀、独孤整、明敬皇后、元贞皇后；崔氏，生文献皇后独孤伽罗。”按照百度百科上写的，般若和曼陀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伽罗母亲则为清河崔氏，都是大家族之女。电视剧中郭氏为正妻，崔氏为继母，所以这里可以作为一个小情节进行发散。
[7] 宇文毓，即北周明帝，小名统万突，代郡武川人，北周文帝宇文泰庶长子，母姚夫人 ，南北朝时期北周第二位皇帝。
[8]杨坚，即隋文帝，汉族，弘农郡华阴（今陕西省华阴市）人，汉太尉杨震十四世孙，隋朝开国皇帝。杨坚鲜卑小字为那罗延（金刚不坏），鲜卑姓氏为普六茹，为其父杨忠受西魏恭帝所赐。后杨坚掌权后恢复汉姓“杨”，并让宇文泰鲜卑化政策中改姓的汉人恢复汉姓。
[9]李澄，唐世祖李昞长子，唐高祖李渊大哥。早薨，无嗣。武德初,追封为梁王。
[10]李昞，亦作李昺，嬴姓李氏，字明泽，南北朝时期北周人，祖籍陇西成纪，家族世代都仕于北朝，其父李虎为西魏八大柱国之一，称陇西郡公。
[11]《新唐书·列传一》有云：“始，元贞太后羸老有疾，而性素严，诸姒娣皆畏，莫敢侍。后事之，独怡谨尽孝，或淹月不释衣履。”
[12]《新唐书·高祖本纪》有云：“（武德元年）己卯，追谥……皇考曰元皇帝，庙号世祖，妣独孤氏曰元贞皇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一·往事尘梦一念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