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我厌恶的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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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巳敬人将我带到学生会室找了一张空桌子让我坐下，我问他是不是要填写申请书时，他顿了顿，把一叠资料放在我桌上——是砸，纸堆都发出了闷闷的撞击声:“只是个形式、放在这里了，填好以后给我。”
认真负责的莲巳敬人跟我说“只是个形式”实在有点让人憋不住笑。不过现在我真的笑不出来，没人能在打了丢脸的败仗后还能轻松的。我乖乖地“哦”了一声，拿起一张文件。
“我给你的都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你在事务所是怎么做的，在这里也一样去做就好了。”他又叮嘱了一句，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其他的学生会成员似乎对我感到好奇，我能感受到偷偷摸摸打量的视线。另一边的一个孩子毫不避讳地盯着我看，并不是让人讨厌的视线，反而像天真无邪的小猫。直到他身后的人轻声劝阻他才移开视线。
“副会长、她是新的学生会成员吗？”
那个粉发的可爱孩子问道，所有人也都往副会长那里看去。莲巳敬人淡淡地回复:“2–B班的弥生梢，制作科，她今天开始加入学生会。”很快、旁边的人纷纷向我简单地打了招呼，表达了欢迎。那个孩子叫姬宫桃李，似乎在学生会身居高位，而他身后的人我并不陌生、毕竟是同班同学，这几天来也记住了名字。不过，我记得伏见弓弦不是学生会的成员，现在待在这里，大概只是为了他口中的“少爷”吧。
在这短暂的轻松后，学生会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除了纸张与笔的沙沙声，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我翻开文件，那些是关于舞台信息的记录，例如器材使用状况之类的。认认真真地去处理这些材料整理起来，倒真的让我想起了在事务所度过的时间，从零开始学习怎么样仅仅有条地列出企划的日子……现在想这个没有用吧，不如多做点事争取不要在这里留上一宿。虽然这个学生会室豪华得不真切，过夜还是非常不妙的选择。
作为学生会成员踏进这里、处理工作什么的还是第一次——这个是理所当然的啦。我在以前的学校里跟学生会根本扯不上任何关系，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学生而已。
之前我所在的当地高中，生活实在不怎么安分。该说是学校的氛围差劲还是刚巧不好的事情一起发生了呢？在那学校一年半的时间过于多灾多难了，以至于我之前提出转学时父母一句反驳都没有甚至马上答应了。
相比之下，梦之咲学校——至少暂时是这样的，更加和平一点吧？
“打扰了。”
学生会室的门是开着的，因此其他人能随意地进出，不过这个点想必学校也没什么人了。衣更真绪此时出现在门口，轻轻地低头。
“很抱歉，我来晚了。梦幻祭之后果然还是太累了，不休息一下的话，身体根本动不了。有什么工作吗？我什么都可以做哦。”
他刚刚才在舞台上，作为『trickstar』的一员、革命的新星，击败了学生会，现在却这样回来了——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亲切，但我实在不想说话，显然其他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大概对衣更真绪的感情更加复杂。空气依旧维持着窒息般的沉默，衣更真绪好像被这样的氛围吓怕了似的，胆怯地怔住了。
我把头埋在文件里，我的写字速度一向很慢很慢，不抓紧时间不行。
不想看到衣更真绪。
“衣更，别傻站着，赶紧坐下来处理文件工作。”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莲巳敬人出声喊了他。
我尽力让自己一点都不要去注意那边的事情，比如莲巳的判决、桃李的不满、衣更回应的其他什么话。但我的笔移动的速度已经放慢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幸好莲巳敬人并没有看到我这里，假如他看到这种速度，会生气起来的吧？
刚刚起就没什么余裕十分紧张的衣更真绪显然没注意到我的样子，不如说这样真是谢天谢地。
“弥生大人，需要喝茶吗？”
伏见弓弦微笑着将茶杯端到我面前——那精美的绝对昂贵得难以想象的茶具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弥生大人”，他确实这么叫了对吧？虽然声音不算非常响，在安静的学生会室里已经算是炸弹级别了——是针对衣更真绪来说的，他听到弓弦喊我时就噌地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难以置信:“弥生？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没有回家？”
“作为学生会的成员，来处理工作是当然的。”被主动问话了，不回答就不好了。我不知道衣更真绪是怎么想起管我的归家问题的，他现在身上一股焦虑的妈妈一样的感觉。
“你跟叔叔阿姨说过了吗、再说你身体不好，熬夜的话万一又躺进医院了怎么办？”他皱着眉头，严肃地对着我说教，好像是又纠结了片刻，他跑到我旁边来悄悄地压低声音说道，“其实，阿姨上周末打电话给我让我多照顾你一下。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哥哥肯定会杀了我的。”
“春君他、才没有那么凶残哦？”
“……不要岔开话题！”
“今天因为要看梦幻祭，向家里申请过晚归了——我以前这个时间还没回家的情况很多了，不用担心吧？比起这种事，还不如好好工作才能早点回家。劳烦班长大人操心。”
我把“班长大人”念得很重，衣更真绪一下就噤了声，神情比起担心更像是变成了生气。他的办公桌那里笔划过纸张擦擦地响，好像在发泄自己的感情。
刚才我的态度是不是太刻薄了呢？还是有这样的顾虑的，虽然刚刚他参与了推翻学生会的行动、怎么说他也是……
——明明他可以不用到学生会来的，到底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过来啊！
我很生气，真的很生气——本能般地对衣更真绪产生了可以称之为“厌恶”的感情，从他踏进学生会的那一刻起。并不是说因为他背叛的关系、如果只是单纯的背叛我才不会去在意的，是因为他这样回来了、就算脸上带着那样痛苦的表情却还是回来了，硬是笑着像平时一样来问好。明明只要和他的同伴们开开心心地回家，享受片刻的胜利就好了，为什么要来面对这些残酷的事情呢？
一瞬间我看到了与他完全相反的自己的懦弱的身影。
也许我厌恶的并不是衣更真绪，而是那个做出了与他相反的选择的自己吧。
门老师的出现更是让我的心情又加一层霜。
不是讨厌门老师，他是很让人尊敬的老师，但在心情糟糕时再被说教那真的是雪上加霜了。
等到工作完成，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末班电车、好像是错过了吧？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叫到的士，虽然会有点贵，这样好歹能快一点到家。
衣更真绪忽然拉住了我。
“我送你回去，我们是顺路的对吧？已经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叔叔阿姨会担心的。”
“……谢谢，一起走吧。”
其实，弥生家离梦之咲学院并不算远的。
一路上我们都很沉默，没什么东西可聊，干脆就享受深夜的寂静了。他的家比我更近些，我坚决拒绝了他把我送到我家门口的建议，目送着他先回去了。剩下的路也没有多远、而且都是大路，没什么安全隐患。
“你……明天还会是这么打扮吗？我是说，你的眼睛。”衣更真绪开门前忽然回头这么问我了，直直地与我的双眼对视。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不知道。明天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啊。”
他愣了会，轻轻地叹口气，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对着我的温柔笑容:“……嗯，是啊。明天见吧。”
我忽然想起手机似乎被我遗忘了。在梦幻祭开场前，我将它的声音与振动全部关掉了，而之后又接连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都没有空闲把它拿出来。
不会是忘在学校了吧？从包里翻找一通，我终于把手机拿了出来。一按开屏幕，上面惊心动魄的未接来电与未读短信的数量让我心里咯噔一下——太不敢看了。
恋君给我打来了20多条电话，还有无数的LINE信息。时间从我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刚开始每过几分钟一个、到后面变成一个小时一个。而LINE的消息一直都在出现。隔着屏幕我几乎能想象恋君着急的模样——说真的，他要是因此报警了我都会相信的。
LINE消息的内容基本都是『梢现在在做什么？』、『没问题吧？一直都没回来』、『收到消息的话回一下哦』、『不会真的出事了吧快点回答一下啦』之类的。视觉冲击着实严重。
我鼻子一酸，默默唾弃了什么都没说的让恋君那么操心的我自己，按下了通话键。
啊，接通了，几乎是秒接。
“……梢！你现在在哪里？回家了吗？没有出什么事吧？”
恋君刚接起电话就冲着我急急忙忙地喊了一通，我手一抖、心里有些发怵。他不会一直一直，等在手机前吧？真的是那样、我会羞愧致死的。
“我现在马上就到家了、我很好、刚刚为止一直都留在学校处理工作……恋君、到现在为止还在等着吗？”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啦。散场后我等了一会没找到你，就先回月之寮了，不过梢还是一直没回我的消息，只好一直等下去了——要是弄丢你了，春桑绝对会做出很恐怖的事情的，对我。”
恋的声音听起来还挺有精神的——他真的没生气吗？我知道驱君是笑着生气的类型，不会恋君也是吧？虽然迄今为止看到的都是他像小孩子一样跳脚吵闹的生气。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没有跟恋君解释原因就跑出来了，对不起。明明是恋君约我出来的、刚刚为止的事情会好好向恋君说明……”
“不需要啦、已经很晚了，快点回家休息吧？梢明天还要上课，不像我一样休假哦。”
恋君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带上了点不容置疑。这种时候，恋君总是非常有哥哥气概的，就算他其实比我还小一年也一样。他很快又用欢快的声音向我告别:“晚安，梢。我很快也会去睡的。”
“……好的，晚安，恋君。好好休息。”
我抬起头，黯淡的路灯寂寞地在我头顶上散发光亮。现在天气还不是很暖和，都没有小虫子围着灯光盘旋。
一天的疲劳忽然就涌上来了，我只觉得累得不想动弹、从脚趾到大脑，最好现在就躺在路边呼呼大睡。
快点回家吧。
第二天早上很准时、准时过头地被妹妹喊起床了。她一把掀掉我的被子，揪着我的耳朵气呼呼地教训:“不许睡了快点起来！今天可是周一啊？昨天凌晨大摇大摆地回家今天就不负责了？——等你今天回家再继续、我可还要负责早检查啊。”
我火辣酷毙的妹妹，弥生芽，是一个不输于春君的好孩子，目前在她所就读的女子高中担当风纪委员中。今天也在孜孜不倦地教训自己的姐姐(亲生)
真的很对不起，这次还是全都是我的错。
但果然还是有点睡眠不足，上学路上买一罐咖啡吧。
到学校的时间比之前稍晚些，因为觉得很累走路都有点踩着棉花飘起来的感觉了。刚把书包放下，一抬头，伏见弓弦就站在我旁边。
“我来传达学生会的消息，弥生大人。希望您马上去学生会一趟，似乎有需要委托您的工作。”
“学生会？是莲巳君吗？”我有点惊讶，这个时候学生会有什么工作要拜托我——开玩笑来说，除了镇压革命的复仇计划策划外想不出了，“快要上课了、课后再去可以吗？”
“请务必立刻赶到。”执事先生弯着眼说道，“落下的课程，我会为您补齐的，也会跟老师请假，不用担心。”
既然说到这个地步，不去也不行了。我早知道梦之咲主张学生自主，在成绩保证的情况下，适当地不来上课似乎也是被允许的。这倒是我第一次在梦之咲旷了课。
琢磨着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才被匆匆忙忙地叫过来，我推开学生会的大门。莲巳敬人一脸不太开心的样子，瞪着摆放在最显眼位置的那处豪华的办公桌——那里是学生会长应该在的位置。之前我问过门老师，他有说学生会长因为身体关系目前还在住院。
但现在，那个一周前还是住院中的人，微笑着，稳稳地坐在这个代表权利的位置上。
学生会长天祥院英智，正式回归了。
我有试想过很多次，如果再一次见到天祥院英智的话要怎么去面对他。摆出厌恶的姿态继续清算当年的错误、或者直接冲上去把他摁在地上摩擦摩擦——啊、开玩笑，这么做我会被莲巳敬人杀掉的。
如果见到天祥院英智，我肯定是恨着他的。在过去的半年里，裹在被窝里只能望着黑暗的日子里，我无数次地试想如果没有和他相遇的话是不是能过得更好，是不是就不用像这样痛苦。这样紧紧地抓住五脏六腑的感觉一定就是恨了吧。
他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那让我痛苦的一年几乎都是因他而起——因为想了那么久，我现在也很清楚那并不全是他的错，我最初只是借着他瞬间的愧疚一味地将罪责全部推给他，自己丢盔弃甲。再一次见面，我还是五味杂陈。
他的容貌还是如同天使一般动人。他像神使一样优雅地向我伸出手，脸上带着美丽而危险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这一次我也有想做的事，你会再和我一起来吗？”
和那个一年前，在病房里向我伸出手，问着“我想要改变这个学院，改变偶像界，你会跟我一起来吗？”的少年，丝毫未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