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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灭门 厉鬼化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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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他声音有些沙哑颤抖,须臾,忽然惨淡一笑。
“不,应该叫家主才对。”
“江久城,没想到你这个孽种竟然化形了!”
在他身后跟着一众上了年纪的老者,江久城看在眼里,却觉得心底一阵寒意。江家尚且活着的长老都来了,他们这次,是真的想要斩草除根……
老者招了招手,那哭喊着的孩子便跑到众人身边,一双又圆又大的眸子中透着怨毒的光芒。
“江久城!你,你先是杀了询儿,现在又杀了江梦!你是要杀光我江家的继承人吗?!”
不知是否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家主边说着,边不停咳嗦。
江久城声音有些苦涩:“家主……你可知道江询做过什么吗……”
“我知道。”
“你,你说什么……”
江久城猛然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经年不见却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他一直以为,他并不知道江询的所作所为,当初杀死自己也只是在气头上……
却没想到……他竟是知道的,他都知道……
“我知道又怎样?不管江询做了什么,他都是我江家的继承人,都是你的长兄!”
“长兄?”江久城嘴角勾起一抹凄凉冷笑,“父亲这样说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从未将我与阿潋二人视为手足?”
“江久城!你还嘴硬!你杀害同门罔顾人伦!今日我便要替修灵界收拾了你这个祸害!”身后,一个留着长须的长者忽然喊到。
话音才落,一柄短刀被直直朝着少年喉咙而去。却不想,面前少年只一个转身便轻松躲过,冷笑望着那突然发起攻击的长者,眼中含着丝丝寒意。
“长老,你当真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吗?”
那老者似乎没有想到面前这少年的灵力竟然强大到这个地步,胡子微微颤抖,伸出苍老干枯的指节,“江久城,你,你是修了什么歪门邪道的功法……”
又是一阵冷笑。
“长老忘了吗?江久城三年前就死了!我现在,本身就是歪门邪道。”
万般寒意在心底升起,分明从前被伤了无数次,早该心死了,却还是忍不住期待,活该失望。江久城嘴角忽而低低冷笑起来,那笑容冷冽而又邪肆,看得众人不自觉打了个寒战。他猛地抬眼,那眸子,竟是血红色的!
天边一个惊雷划过。忽而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天边一片血红的云缓缓移来,不远处淅淅沥沥地下起了血红色的雨……
江家一众长老虽说活了这么大的年纪,却还没见过如此邪气诡异的场面。嘴角不自觉微微颤抖,万般惊恐之中,恍然想起先人古籍之上曾经记载过这样的话语……
厉鬼化形,当以千万人鲜血为偿!
一时间,众人慌了,对视一眼,再顾不上什么名门大家的风度尊严。
十余人,竟同时甩出袖中短刀,无数道金黄色的光圈在空中飞舞,场面绚丽诡魅。
江久城向后飞去,却嘴角含笑,从容不迫。
不知何时,他嘴角那少年人般的温暖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阴戾棱角。唇色也越发鲜红,与他那白皙的肤色对比鲜明,一时间,竟平添了几分邪魅飞扬。
宽袖挥过,空中那几柄飞刺而来的短刀,竟忽的像没了力气般,齐齐落在地上。
那短刀是被主人注入了灵力的,此时此刻,短刀被打落,主人自然也受了不轻的伤。那一众人趔趄着向后退去,四散看来,模样狼狈。有几位修为不到家的,已然被生生震晕了过去。
江久城嘴角勾起冷笑,掌上盘旋的短刀竟也闪烁着邪气的猩红色。他信步走来,正准备动手,却忽觉得腿上一痛,他低头看去,正是刚刚那发疯打骂自己的消瘦孩童。彼时,他正那着一把崭新的江家烫金短刀,狠狠刺进自己大腿之中。鲜血汩汩流出,那孩童充血的眼中却闪烁着报了仇一般的兴奋光芒。
不远处江家家主见了这场景,近乎发了疯一般声嘶力竭喊道:“快跑!”
仿佛一直以来杀人不眨眼的,铁石心肠的,不近人情的,都是他江久城一般……
江久城心中一阵恶怒,不耐烦地沉声,喉中只滚出一个字。
“滚!”
伸出手提着那孩子的衣领,将他掀了出去,重重摔在不远处的树下,却正是包围圈之外的安全地方。
江久城远远望见那孩子眼中的仇恨没有消减半分,反而越发浓郁。低声冷笑,喃喃道:“好好好,我是魔头,我是……”
信手一挥,天边风雨愈发猛烈。一阵狂风刮过,巨大的力量将众人掀翻在地,有人直接吐血身亡。
江家门口,鲜血横流,一片狼藉。
江久城掌上短刀悠悠旋着,信步走到家主面前,蹲下身来。
“爹,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认错。”
面前中年男子伏在地上,鲜血已然模糊了脸颊,不时向外呕着鲜血,分明没了反抗的能力,可那眼神却坚毅无比。一如当年被江询围在后山,暗自忍受却不肯屈服的江久城一般……
果真是父子,还真是讽刺!
“江久城!你不要逼家主!家主有什么错!”
不远处,一个老者怒目死死瞪着江久城,似乎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万段一般。
江久城额上青筋跳了跳,在不克制滔天怒火。
“闭嘴!这里轮不着你来插话!”
说着,那掌上悬着的短刀忽然朝着那多嘴的老者直直飞去。
不知从哪里,刚刚被江久城仍在一旁的孩子忽然闪了出来,竟生生挡在了那老者身前。那孩童的眼神坚毅,仿佛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可因着怒意,那短刀之中被江久城注入了大半灵力,岂是一个瘦小男孩能够阻挡得了的?那短刀穿过男孩的胸膛,又穿透那老者的喉咙。
一击两命!
江久城一愣,忽然不知所措,原本就赤红的眼眶越发红涨。望着那挡在老者面前,不知死活的男孩,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大步上前提起那孩子的衣领骂道:“你疯了?!江家人究竟有什么好!能让你拼了命也要护着!”
“呸!”那孩子双眸充血,似是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口混着鲜血的唾沫啐在他脸上,“他们再不济,也比你好!”
“你——”
江久城胸口一股怒意倾斜不出,猛然一怔,眼中血红逐渐褪去。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非对即错。此时此刻,在这孩子眼中,自己便是一个十足的魔头。事实摆在眼前,他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江久城,你不在江家时我们过得都很好……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打乱我们的生活,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
江久城猛地一僵,愣愣转过头。只见身后那呕着鲜血的中年男子,颤抖着,低声说到。那声音如此卑微凄凉,这么多年来,他向来高高在上,从未向自己认过半分错误,可此时此刻,他竟以一种低三下四近乎卑微的语气祈求自己放过江家……
分明自己才是应该委屈的那一个啊……
这么多年,他从未将自己看做过家人……
凭什么……自己究竟算什么……
“我……我没有……”江久城向后趔趄着退了两步。
他没有,他从未有过纠缠他们……
可看着那满地尸首合不上的眸子中怨毒的眼神,江久城忽然慌了。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难道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了吗……难道这天地间,就没有一个地方能够让人安心了吗……
江久城眼底猩红色褪尽,天边忽然下起暴雨来,将满地血腥洗刷个干净。
他颤抖着将那孩子扔在地上,不敢再去看那一地狼藉,和孩子死前那满眼的仇恨与不甘心,亲生父亲那近乎卑微的姿态。
慌忙背过身去,他恨不得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地。
那暴雨中的背影踉踉跄跄,狼狈不堪……
就这么离开了?
分明不是他的错。
房梁上,有人蹙眉,终究看不下去。
“斩草不除根。他果真和三年前一样,善良得过了头,傻里傻气……”
江久城前脚刚走,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冷笑。那笑声不带丝毫恨意,悠然从容,不掺杂感情,叫人毛骨悚然。
江家家主心头又是一惊,只见一青衣男子从梁上飞身款款落在江家家主面前,一把油纸青伞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那嘴角云淡风轻的弧度。分明下着暴雨,衣角却没有沾染分毫的泥土,不失风度。
虽说刚刚气氛紧张,腥风血雨地厮杀了一场。可在场的无不是数一数二的高手,竟没有一个发现,这个人一直在屋檐上静静观察。一时间,家主只觉得头顶发麻,一阵寒意自心底袭来。
“你,你是谁——”
“江老先生,您不会当真觉得,是江久城不肯放过你们吧?”
那人没有答话,反而悠悠迈着步子,朝着江家家主走去。他嘴角笑意不曾减却,可家主分明能感受到,面前人的每一步子,都暗藏杀机。
“他当初敛尽自身光芒,忍辱负重为的只是在江家有一席之地,可结果呢?他到死都不相信你会亲手杀死他,可结果呢?你以为他愿意做你的儿子?他有选择吗?江询做出那种畜生干的事情,你竟然都好意思来怪到江久城的头上?他想要的不过是跟妹妹两人好好活着,哪怕是苟且偷生,这么简单的愿望你们都不肯满足他!所以究竟是他不肯放过你们,还是你们不肯放过他?!”
冷汗自额上渗出,家主不自觉向后挪了挪,没有答话。
面前人却忽然笑了:“什么百年世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三年前我便这样同他说过——江家人只会利用他的善良,变本加厉!可他不信,看看他现在落得什么下场!像个丧家之犬,竟还在期待着你能够认错!好不容易化形归来,有机会报仇,竟然还是这么心软!”
江家家主只觉得这一套说辞如此耳熟,一如三年前杏树林的那歇斯底里,以一人之力险些废掉一整个江家的疯子……
瞳孔紧缩,家主只觉得后脊发凉,喘不上气:“是,是你……你,你没死……你跟江久城是一伙的……你们早就认识……”
“不,我们不是一伙的。我只是想帮江久城收拾残局。”
他嘴角又勾了勾,弯腰,将一把青伞罩在家主头顶,伞下那一张俊美的容颜逐渐展现在家主眼底。那是一张十分精致的脸颊,却没有半分世俗的烟火气。一双狭长眸子中的冷漠缥缈,足以拒任何人于千里之外。
这便是杏树林林主的风采,九州大陆千古一人的天纵奇才!
江家家主这一生只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三年前城北霜花亭,他一身酒气狼狈不堪,眉眼间挡不住的落寞,近乎失掉了一身的风度,活像个街头乞讨的要饭花子,嘴里骂着最不堪入耳的腌臜词汇,歇斯底里地叫嚣着,声称定要灭了江家。
第二次,便是此时此刻,他嘴角隐隐含着冷笑,脚下杀气越发凝重。
最终停在自己身前,在耳边轻声道:
“你是他父亲,再怎样,他也不会对你动手。
所以,既然他不舍得,我便,帮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