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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九十年代的爱情是由金钱和权力堆砌起来的 ...

  •   从岩口冲返回的路上,多生情不自禁地哼起了一首老歌:“我低头向山沟,追逐流逝的岁月,风沙茫茫满山谷,不见我的童年……”
      下午,开生夫妇也回来过年了。徐金娣身上也穿了件好看的衣服,只是与她的身材很不相称,她走起路来忸忸怩怩的,撞上熟人还要故意抖一抖,仿佛在说:你看,这我身上穿起也像城里的妹子一样了。
      早个把星期,梁妈妈去墟场集市回来,不慎被人家的摩托车闯倒了地上。当时,路上的行人见状莫不为之一惊。好在梁妈妈身体还结实,居然自己慢慢爬了起来。
      “那老娘真有谱。”一时间,这话儿传开了。梁妈妈听着也高兴。但也有好事者唯恐天下不乱,偏要去鼓噪,说什么梁妈妈一家子那么多人,竟让别人骑摩托车闯倒了就闯倒了,连一句回应的话都没有。梁妈妈听到了,眼泪禁不住又刷刷地流了下来。
      多生刚回来时也听说过,骑摩托车闯倒梁妈妈的是一个叫梁家卷的小学老师,算是自家的亲人,跟父亲家发同辈。那天骑摩托车开急了点,当他的摩托车闯倒梁妈妈后,本打算下去扶起梁妈妈,回头一看,梁妈妈自己爬了起来,就骑起摩托车回去了。后来听说梁妈妈没有伤到哪里,也就没有放在身上了。
      “既然没伤到哪里就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了,多一码事不如少一码事,图个好名声。”梁妈妈要多生去找他麻烦,多生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就劝梁妈妈说。
      “那不行!骑个摩托车闯倒人了连问候一声都没有,这不是太欺负人了吗?”开生不服气,自告奋勇要去找梁家卷的麻烦。家发也同意开生的观点:
      “不管怎么样,也得来看望一下你妈妈,连一声问候都没有也实在不像话。”家发气愤地说。
      多生对这个家庭已经感到很疲倦,他不想再多插嘴。
      第二天一早,开生把自己装扮一新,换上了新裤子、新上衣不算,还把刚买回来的一件新呢子大衣也披到了身上,像要去做新郎官似的。
      开生一路快马加鞭赶往了梁家卷家里。梁家卷一家人正围在桌前吃早餐,开生冲进去不管三碗水四碗水直指梁家卷的鼻子破口大骂了起来:
      “梁家卷,你这人还有没有人心啊?你骑个鸟摩托车闯倒人了,你不知道吗?好在闯倒我妈妈,要是闯倒别人,撒个赖花你十万、八万怎么着。”
      开生这一闹,引来了好些看热闹的人。梁家卷慌忙请开生入屋里谈。
      “我跟你说句老实话,我是看在你是自家人的份上,才不要你赔钱,但你得去看望一下她老人家,慰一慰她老人家的心才是呀。”开生仍然没好气地大声指着梁家卷说,“要说钱嘛,哼!莫哄你,在这一带还有谁呀?”开生说罢神气地把脑壳一偏,乜斜着眼珠子看着梁家卷,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梁家卷扑哧一笑。在心里骂了一句:“蠢家伙!”
      “你以为我来问你要钱啊!我家里还没钱用啊?你连问候一声都没有,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嘛。好歹我们还是一房传下来的亲人……”
      开生手舞足滔地骂着。梁家卷之前在心里也盘算过:反正又没闯伤她,想怎么着?
      “不管怎么说,你的确闯倒了她,你得去看望一下她老人家,说上几句好话,安慰一下她老人家的心。”开生找麻烦不成,转而以请求的口吻对梁家卷说,“你虽然没有闯伤她老人家,然而你连一句好话都没有,这也太过分了吧。她老人家虽然没有被你摩托车伤到哪里,可是气得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啊。”
      “咦!我忘记了礼数。”梁家卷一听梁妈妈气的在床上动不得,顿然慌了手脚,赶紧披上大衣朝多生家里快步赶了去,把开生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梁家卷那厮脚杆子真硬,我根本走他不赢。”开生好像为他家里做了一件大事立了一大功似地,洋洋得意地,“我去还有一句好话给他呀!‘你说钱,在这一带是不是呢……’我就这么冲的,还管他受得了受不了啊。”
      仲生听着眉眼紧锁了起来,暗揣:怎么有这么愚钝的人,还以为自己强势,怕是要笑掉人家的大牙。
      没过两天,家里又弄出了一件事来:町里大院子里有个叫丁进宝的,新讨了个儿媳妇,要在院子中间修猪栏养猪,旁边的王世才不同意,两家便吵了起来。这事儿本来与家发八杆子也撘不上边,家发却偏偏喜好管闲事,要去给他们断个什么公理。结果,遭到王世才兄弟把家发抽了一顿死的。
      家发是町原子把他叫去的:
      “大家都说你是秉公之人,你来评评理吧。”町原子本来也不管他的事,他就喜欢耍弄家发,从中取乐。
      家发果然不堪怂恿。心想:自己这样被人家抬举,于是大模大样走过去想给人家断理。须知王世才在搞集体那年头当过大队支书,他可是地地道道的土改时的老干部。资格老雄踞一方,在当时连公社干部都得要登门造访才方艾无事。后来,有一年上面调来了一个才二十出头叫熊大为的年青人到这里担任公社书记。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姓熊的公社书记偏偏不买他的账。
      “好!你不买我的账算你狠。我不听你的,老子叫你在这里一天都呆不下去,看你狠还是我狠?”王世才恶煞煞地说。
      那时的公社直接指挥农业生产劳作的,根据上面指示熊书记要求在“五一”完成早稻插秧,王世才故意拖拖拉拉五月十几了还没动。
      “好啊!你王世才不过我手下的一个支书,你不听,我撤了你的职,换人。”于是,熊大为召开了一个大队支部会议,在会上宣布撤销王世才大队支部书记一职,任命一个叫丁德重的原大队副支书担任支书。
      熊大为把案几一拍,心想:跟我斗,哼!
      有道是:“长蛇斗不过地头蛇。”你说你的,我干我的,你说撤销就撤销了吗?村子里谁个不知道王世才这只老虎精呀,他说一,你哪个还敢说二啊!你个熊大为终究不是本地人,靠不住的。
      丁德重虽然被熊大为任命为大队支书,他王世才的那个位子不让出来,他丁德重敢坐吗?
      “王……王支书啊,这……不、不是我的主意,啊……”丁德重突然升了职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他不但高兴不起来,反而吓得全身都发着抖,就在他被任命为支书的当天晚上赶往了王世才家负荆请罪。
      “你来干什么啊?他不是叫你当支书了吗,去当啊!”王世才不无挖苦地说。
      “王支书,您……别听他的,其实,熊书记在气头上,只是跟您开个玩笑而已。我……您是晓得的,一直以来都是跟着您干的,您说一就一,您说二就二,啊!我丁德重没有屁放。”
      村子里的事照旧是王世才的。王世才说往东,大队跟着往东;王世才说向西,大队跟着向西。
      “咦!撤你不下啊?”熊大为不信一个拿固定薪资的竟然斗不过一个土老大。于是,绞尽脑汁又想出了一个办法:
      “咳!老王啊,我跟您说呀,我还是年轻点,前段时间多有得罪,啊——,您大人有大量。以后啊,不管什么事都听您的,啊。”熊大为转而假惺惺的换了一种姿态接近王世才。
      “这就对了嘛。”王世才一手扠在腰上,满不在乎地,“在这一带还有谁比我更熟知啊?”
      “是是是……”熊大为故意把头点得鸡啄米似地。
      之后,熊大为果然不论大事小事一概都得先去请示王世才。王世才经熊大为这一娇惯,尾巴也就翘得越来越高了。
      终于,熊大为抓住了王世才一片软肋对他说:“老王啊,我想和你说句知心话——你说吃国家粮好,还是吃农村粮好啊?”
      “咳,这还用问,当然吃国家粮好啦!”
      “对了,老王啊,你说你当个大队支书再怎么样终究还是吃的农村粮呀。”熊大为故意气他一句说。
      “哎呀,没法子哦。”王世才听着这话有点垂头丧气地。
      熊大为见火候到了,赶紧凑上去装做替人分忧的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王世才说:“哎,老王呀,我都替你想过了,你呢,支书还是卸下来给别人算了,当个支书没啥的啦。我想把你调到草席厂去当厂长,你看怎么样?”
      “草席厂有啥子呀?还不吃的也是农村粮。”王世才不屑地摇摇头。
      “咳,这你就不晓得了。草席厂好歹是个企业,你也知道的在企业里面上班都是吃国家粮的。我们这个草席厂早迟也要批下来变国有的,到时、里面的干部职工也都要吃国家粮的。”
      “哦!”王世才一听草席厂的职工要吃国家粮了,咽了一下口水,但转而一想怕不可靠,“问题是怕草席厂万一转不上去啊……啧……”王世才敲了敲脑门有点两头为难的。
      “你放心,老王,如果转不上去,你来找我。”熊大为趁机给了王世才一颗定心丸。
      ……就这样,熊大为终于用一粒芝麻炒香炒香让王世才撵着而把手里的西瓜丢了出来。
      草席厂只是一个社办小企业,王世才调到那里还没到一年就关了门,王世才气得两头蹿。
      王世才被罢免后,曾一度窝着火,可又无处发泄。熊大为罢掉王世才后,为了避免他来找麻烦,就主动请示上面调开了。
      王世才毕竟曾经是个老虎精,在他眼里自然容不得沙子。你一个梁家发算什么呀?曾经莫扫到他的衣角,现在居然在他面前也二五、二五神气来了。没容梁家发说话,王世才一把抓住他的衣胸,勒着他的脖子。梁家发猝不及防,啊啊唷唷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咳!我本来还是在帮他说话,指责丁进宝在院子中间砌猪栏不对,没想到反而遭到他打。唉……”家发怎么样也没弄明白。
      “人家不准你到他的地盘上神气,你以后就少管那些闲事。”仲生劝家发说。
      “说起来,一家子这么大的人,难道让人家这样子抓了就算了啊?”梁妈妈不服气。
      多生一直沉默着,因为他不想跟人家争这些没名堂的东西。
      “不怕他怎么样?”开生摸摸头,对多生说,“冲到他家里跟他理论去。”
      “有意义吗?”多生淡淡地说。
      “哎,也扬扬威嘛。不然,还说咱家怕他不成。”
      “那你去不就成了。”
      “我个人……那……”开生支吾了起来。
      王世才虽然被撤掉了大队支书,他的嚣张气焰被刹了下来。但他的确有一家人,依旧没有谁敢惹他,这一点,开生当然也非常清楚,对待梁家卷和王世才的态度有着一百八十度的区别。
      多生写了一份报告,向县、市有关部门提出把自己的家乡建成一处新兴的旅游区——田园风光绝妙佳境。多生写好后又把它撕毁了,他突然感觉到这样做也是在管闲事,建个旅游区与他有多少相干?相反、他东奔西走招来的只是别人对他要么蔑视,要么嘲讽;甚至恶毒的眼光。
      “你说我能够吗?不能啊……”多生痛苦地哭泣了起来,“之前,我爱家乡人民,爱我的父母,爱我的兄弟姐妹……爱世界上所有的人。之后,我便开始怀疑。尤其是我的父母,之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对我的爱,他们所做的一切,我认为都是为了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怎么样也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是那么愚顽与自私!简直令我不堪相信。”
      “有那么严重吗?”慧思掏出纸巾擦了一把湿润了的眼睛,泣着嗓子,“你有没有尝室感化他们,改变他们呢?人是可以重新回来的呀。”
      “我已经尽过力了,没有用的。”多生摇头叹息着。
      再说陈达元到底还是跟解倩倩有了那个事儿。
      “陈所长,不,我应该叫你达元,我把作为一个女人最珍贵的第一页给了你,你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我希望你不要放弃我,永远都不要,啊!”解倩倩对着陈达元那张清瘦爬了少许皱纹略显苍老的脸情真意切地说。
      “嗯!”陈达元没想到解倩倩对他动了真情,心里也很高兴。
      为了她,陈达元特地在镇上置办了一套房屋,帮倩倩构造了一个舒适的家。
      陈达元有了倩倩后,回家的次数就渐渐少了,这可惹恼了苏香花。脾气本来就暴躁的苏香花吵得家里就更加鸡飞蛋打了。
      “我妈妈说,先前她怎么打我爸爸,我爸爸都不会还手。自从那一次,我爸爸还了手,我妈妈知道这个家没了。那一天、我妈妈哭得了死去活来。”慧思说,“我妈妈其实好可伶。先前,我总觉得我妈妈太霸道,她砸家里面的东西,她打我爸爸像个疯婆子似的。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作为女人,我妈妈真的好可伶。”慧思说着眼眶儿渐渐潮红了。
      “你要砸就砸吧。这个家我反正也管不着。”陈达元撂下狠话甩门而出,以后便更加不回家了。
      “唉,男人……”苏香花望着陈达元离开时的背影,转身一屁股瘫倒了沙发上伤心地哭了起来,“女人主要是忒不过男人,像你爸爸现在还有二十出头的妹子喜欢他,可是女人上了年纪想要个男人比登天还要难。和你爸爸刚结婚那时,我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你爸爸在我面前像一只羊羔一样听话,他按时上班下班,从来没有延迟半分钟到家。那时的我也感觉到这个家好温暖好幸福,同事们也都羡慕我找了个好丈夫。然而,我老了,女人一老就再也没有男人爱了……”苏香花说罢后颈一仰躺倒了沙发上翻着鱼一样的白眼珠。
      “妈妈,你还年青嘛,你还没有老啊。”慧思在一旁安慰妈妈说。
      “还没老?养起你都这么大了。”
      “爸爸不也老了嘛。”
      “唉……,男人,这年头只要有钱、有地位就有女人爱,年纪再大都没问题。”苏香花叹了一口气说。
      “怪不得,有个作家说:‘九十年代的爱情是由金钱和权力堆砌起来的。’”多生听慧思说起她妈妈,不觉感慨了起来。多生想起了他曾经在搞基建时的一段往事:
      多生那时很年轻,有一次,他去一家裁缝铺里做一件衣服,跟里面的一个妹子说了几句话,那妹子以为多生喜欢上了她。之后,多生去拿衣服时,刚出裁缝铺门听到里面几个妹子一阵不屑的嬉笑声之后还说了些不堪入耳的话:
      “刚才这个奶崽肯定是喜欢上了你,建奴!”一个妹子鄙夷地说。原来,她把基建农民工说成是建奴,意思是搞基建的如同奴隶一样的人。
      “唉,真是的……”多生感叹一声说,“其实,那些妹子也都跟我一样从农村里跑到城里打工而已,她们做裁缝虽然很轻巧,工资是很低的,一个月下来够得上吃算不错了。然而,不知什么原因竟然使她们那样歧视农民身份。农民就是农民,不都是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一分子嘛。”
      “嘿……”慧思笑了起来,“那后来她们还说了些什么呀?让你这样切记于心啊?”
      “哎呦,后面的话就更不堪入耳了。”多生讪然一笑,“‘说起来我们也只是嫁这样的人。’另一个妹子还算实在。‘嗯……’接下来一个妹子把嘴角拉得老长,你猜她怎么说呀,‘嫁这样的人……还不如给有份工作或有钱的人当小三!这样的建奴,一天累起又黑又脏看到都恶心。唉……”多生重重地叹了一声。
      “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不能因为一个人或几个人而把所有的人都看偏。以前跟你搞基建的那些人都没老婆吗?爱他们的人不也一大把嘛。”慧思很不赞成多生的说法,开导多生说。
      “嗯。”多生欣然地对慧思点了点头。在多生心里的确有太多太多的结需要有人帮他解开,有太多太多阴影亟待阳光普照……多生奢侈地盯了慧思一眼。
      是哦,爱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你不喜欢的,别人不一定都不喜欢;就像一种口味,你嫌咸了,有人并不比你差,却觉得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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