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又落》柏边

53、一阵云雨巫山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和祥和 雪姑姑的脚

　　雪姑姑的脚步来到山里总是很轻很轻的，悄无声息地，不一夜就把外婆家门口边的鸡爪树还有河边、山坡上……到处缀满了洁白的花朵。
　　“咦！看雪去。”一早，小慧思听外婆说屋外面下起了雪就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外婆站在大门口看雪，小慧思从外婆的手臂下蹿了出去，在屋前禾场里踏着鹅茸茸的厚雪欢喜得简直要打滚了。
　　小山树也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把灰锹。
　　“啊姐，我们来堆雪人吧。”
　　小山树用灰锹铲起了厚厚的雪堆了起来。小慧思急的团团转，她手里没有铲雪的工具，跑回去问外婆也想要一把灰锹。外婆说家里面没有了，就找了一把小铲子给她。
　　“哦……嘿……嘿嘿……”小慧思背着铲子笑嘻嘻地和小山树禾场里堆起了雪人。
　　吃了早饭后，外公说带小慧思和小山树去山上玩。外公在山上承包了一块荒山，种上了杉树。外公为了节省上山下山的时间，就在山上筑了一间茅屋育林护林。
　　“嘿……，慧思，山里有山里人的乐趣，外公带你来体会一下；到时你回了城里，恐怕想看就难啰。”外公手里拿把镰刀走在前头，凡是支到路面上的树枝，外公都就地咔嚓一声把它劈了。
　　外公出门前在脚上是绑了棕片的，给小慧思、小山树也都绑了的，这样踩在雪地里才不会滑到。尤其攀援陡峭的山路，脚上不绑棕片是上不去的。外公爬惯了山，当然是有这方面经验的。
　　外公的茅屋就筑在后面冲里的一个山牌上，进了山皂远远的就看见了。外公说，那一大片山全是外公包下的，种得早的那一片杉树有个多大人那么高了。墨绿色的杉枝在白雪覆盖下，像一排排整齐的雕塑：那么威严；那么神秘……
　　也有新种的小杉树苗，完全包裹在厚厚的雪被里，偶尔也有一、二株伸出一根枝尖来，像孩子调皮的手。去外公茅屋的小路要爬好几道弯，外公也会哼上几句“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首歌，不过，哼的像背课文。
　　小慧思实在爬不动了。外公倒转了过来，一手抱起小慧思：
　　“哎呦，乖乖……跟着外公受苦啰。”然后，一手牵着小山树继续爬了上去。
　　外公的茅屋很矮，墙壁都是用泥土打起的。茅屋周边山坡很陡峻，外公刚刚挖过了的，准备等雪融了后就栽杉树，外公说。小茅屋上铺积着厚厚的冰雪，屋檐上吊着一根根冰挂参差不齐，最大的一根足有外公手里的镰刀把粗。外公把小慧思放了下来，拿钥匙开开了门，屋里很简陋，中间一堵墙隔成了两间，外面一间是灶房，里面一间就是外公的住房。外公到这山上来了整整五年了，除了莳田、割禾农忙时节在家里外，其余时间就都花在了这块山上。
　　外公拿了一把锄头说去山上刨冬茅老鼠吃，他说，下雪天刨冬茅老鼠最好玩，刨出的冬茅老鼠冷的全身打颤，不会逃，直接捉起就可以了。
　　“嘻嘻……”小慧思和小山树听了都很高兴。外公一手扛起锄头一手拿着一个蛇皮袋就出发了。
　　冬茅老鼠喜欢把洞穴掘在小山路的里头边。那家伙也很狡猾的，有些洞穴是虚掩的，没有经验的很难判断其真正所在的洞穴。外公是老行，一眼就可以判断出来，小慧思和小山树跟着外公上了山上的一条横排小路，在里头坎下发现了一个洞穴。外公把小慧思和小山树叫了过去：
　　“看见了吗？”外公指着洞口对小慧思、小山树说，“这里一定有冬茅老鼠，但不在这个洞里。”
　　“啊？”小慧思不解地。
　　“这是冬茅老鼠故意引诱你去挖的一个假洞。”外公说，“你看这洞口盖有叶子和土粒，一看就知道是在外面操作的，在里面怎么能够把土粒放到叶子上？”
　　“哦。”小慧思惊讶地叫了起来。
　　“一定在这里。”外公在附近又找到了一个洞穴，看起来洞口边什么都没有，但外公确定冬茅老鼠就在里头。
　　于是，外公握着锄头就刨了起来。刨到里头，果然发现了两个冬茅老鼠偎缩在一起，不知是害怕还是冷的全身发着抖。外公把它装进了蛇皮袋里，带了回来。
　　冬茅老鼠看上去好温柔的，就是嘴子有点儿尖。外公说冬茅老鼠跟家鼠、田鼠这一类的害鼠不同，冬茅老鼠生活在高山上只吃冬茅根，也叫茅根鼠。目前，由于人类对生态环境的破坏，冬茅老鼠的数量越来越少了。外公打算还要办一个冬茅老鼠养殖场，捉回的两只冬茅老鼠是作种鼠的。
　　外婆用秤称了称，两只冬茅老鼠加起来有四斤多重。外婆把它关进了原来养兔子的灰屋里，两只冬茅老鼠很快在灰垛里掘了一个洞钻了进去。
　　小慧思在外婆家里像众星拱月，大家都很喜欢她，绕着她转，她也过得很快乐。但在她满了十岁那一年，她爸妈把她接回了城里，原因是乡里的教学质量跟不上城里。
　　“思思，还记得这里吗？”妈妈苏香花把小慧思抱进屋里逗她说。小慧思摇着头。
　　“哎呀，自己的家都不记得了呃。”苏香花把慧思搂进怀里，“妈妈就在这个屋子里生起你的，在你两岁半把你送到外婆家，一晃就是七年，现在把你接回来同妈一起过。嘿嘿……”
　　苏香花用手帕擦了擦眼睛，把小慧思又看了看。慧思爸爸陈达元放下行李也坐了过来，靠近苏香花坐到了沙发上，夫妻俩一起跟女儿慧思说着话。
　　慧思在外婆家里生活了七年，养成了农村孩子的生活习性，刚接回家时，对城里的一切都非常陌生，就连看见电灯光都感到好奇，在外婆家里是点煤油灯的。
　　“嘻嘻……妈妈，那是什么呀？”当妈妈扭开电视机时，慧思感觉好神奇。
　　“电视呀。”
　　“电视是什么呀？”小慧思又问。
　　“你看，再不接回来，真的变成了乡里孩子了。”陈达元嘟囔着。
　　“乡里孩子又怎么啦？”苏香花顶了丈夫一句。陈达元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无形中伤到了妻子。“哎、哎、哎……我是说城里的孩子不比乡里的孩子强，你别听错了。”陈达元赶紧改口说。
　　苏香花每每想起她在读书那几年的心酸往事，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一个农村里的孩子——尤其交通不方便贫困山沟里的孩子走出来是多么的不容易呵。
　　她清楚地记得那还是在她读初中二年级的时候，父亲把全家的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读初中、上高中肩负着全家人的希望，那副担子有多沉重吗？尽管家里面的事都不要她去做，可是，看着自己的哥哥为了支持她读书连婚都没结，还有弟弟早早地就休了学；看着他们整天没早没晚劳动着，尤其在“双抢”大忙季节，太阳像火一样，他们都去田里干活，而把她留在家里只要求她读书。那心里将是一种什么滋味？欠啊，压力大呀。
　　“我那时读书，心里上背负的压力每每让人感到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苏香花回忆说，“尤其当我得知第一次高考分数没上线那阵子，我真的没想过要再活下去。你外公守在床边劝我，说要我坚持下去，莫想不开。看着他老人家眼眶里泪水盈盈，我打消了轻生的念头，在你外公的倡导下，全家人一次同意送我去复读。在复读的那一年中，我也下了死决心，我什么都没想，每天坚持发奋读书，之后，我终于考上来了。唉……，要是没考上来，我反正也不打算活的了。还好，上天眷顾了我，用乡里的话说，‘我终于做出人来了。’”
　　“妈妈、妈妈，你也吃过很多很多苦啊？”小慧思当然还不懂这些，听着妈妈说着只是觉得好玩、好奇而已。
　　“我耳朵里都起了茧子了。”陈达元笑笑说。
　　“哼！你要是也出在那山沟里就知道了，有那么容易啊？”
　　“不容易、不容易，没有谁说你容易。要开诉苦会呀？”陈达元把小慧思从妻子手里抱了过去，亲着小慧思的小脸不以为然地说。
　　“我不给。”苏香花把小慧思又从丈夫手里又夺了过来。夫妻俩说说笑笑，弄来弄去弄上了床。一阵云雨巫山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和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