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7、绯闻（上）

　　“今晚有空吗？共进晚餐？”
　　薛洁在小组会议上收到邵奕博的短信，他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薛洁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短信的内容也是出乎意料，薛洁第一时间的动作是快速拿起来，心想应该给邵奕博换一个什么代号。
　　“这么激动？”一旁的ANDY眼尖，看出薛洁的异常，带开玩笑地问。
　　“话多在江湖上容易惨遭灭口哦。”
　　“好啊，灭口前至少让我八卦完这一part，是男朋友？”
　　“相亲对象。”薛洁胡诌，ANDY同情地点头。
　　“是该抓紧了。”
　　“彼此彼此。”
　　薛洁把邵奕博的名字改成boss，然后回复：可以。
　　对方秒回：用不用我去接你？
　　你可饶了我吧。薛洁腹诽。
　　不用不用。把地址发给我就行。

　　饭店在寸土寸金的地段，看上去不起眼的办公楼，顶层是一间宁静的食肆，没有门头，只挂了一个小小木牌，注明店名，低调到极致。
　　优雅的老板娘亲自拉开门，日式的榻榻米上，邵奕博已然端坐，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皱着眉正在看一份文件。坐姿笔挺，乍一看去，像是准备决斗的大将，气势不凡。
　　薛洁心想以后和商务人士约见，自己一定要提前半小时以上，最近迟到的总是自己，如此下去大概是没有前途了。
　　“愣着干什么，坐。”
　　薛洁含糊地说了一声“哟”，权当打了招呼，倒像以往在办公室一样，久违的见面因为这一句有了一点熟悉的氛围，邵奕博微微含笑，看上去心情很好，还主动给薛洁倒茶。
　　“这地方叫你好找吧。”
　　“亏你能发现，沾光我也算是长见识了。”
　　“我知道你不吃生食，虽然今天很想吃点生鲜，突然想到这里有不错的寿喜烧，正好天冷了，吃这个正合适。”
　　“费心了。”
　　“薛洁，以前你不这么客套的。”
　　“职业病，现在逢人三分笑，不像坐办公室的时候。”
　　“这倒是，让你体会一下我们天天与人打交道的滋味。”
　　“你这就是为了公报私仇，才把我调走的吧。”
　　“没良心的东西，就该让你把冷板凳坐穿，变成一块石头。”
　　邵奕博举起筷子作势要打薛洁的头，老板娘此时刚好送上冒着热气的海鲜汤，见此情此景笑得一双妙目如月，薛洁和邵奕博也一同笑起来。
　　热好的米酒氤氲着清香，醇厚汤汁裹着新鲜的菜肉上下翻滚，薛洁吃得很专心，额头上都浮起薄汗，邵奕博多是吃鱼生，姿势优雅，赏心悦目，薛洁看着看着，突然想起多年前一桩旧闻。
　　“师哥，当时学校里有人说，你被星探挖掘来着，真的假的？”
　　“二十一世纪了，你以为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香港吗？满大街都是星探。当然是假的。”
　　邵奕博一脸嫌弃，但饮下一口酒，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那时候的确陪别人去参加过什么节目的试镜，一轮二轮都过了，三轮睡过了头，就没去。”
　　“陪朋友参加试镜，朋友没过，你过了。”
　　“当时的确是这个情况。”
　　邵奕博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沉浸在往事的追忆中。
　　“娱乐圈里的明星，简历十之八九是这么写的，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情况。”
　　居然还发生在邵奕博身上，如果邵奕博做了明星，会是什么样子？薛洁有些想象不出来。
　　“说起来，你工作做得不错，没想到你很适合这一行。”
　　“红姐向你夸奖我来着？”
　　“这倒不是。”
　　“那你怎么能知道？我能做的不过是能做什么，尽力去做罢了，能不能成多半都在别人那里。”
　　“你们这一行，十谈九不成是常事。我是惊讶小俊，居然走到了现在。他被我妈惯坏了，脾气不算好，也没什么耐心，我原以为他稍微感受一下做明星的滋味就会放弃了，能有今天，周围的人一定帮了大忙。”
　　“周围的人，我不敢贪功，小孟周围的确有很多人，似乎我是贡献最少的一个。不过在此之前，我从来没在他身上看到你说的这些，脾气嘛，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有脾气的人，我还真从来没从小孟口中听到一句放弃。”
　　“你倒是很护着他。”
　　“实话实说，你给我这份工作的初衷，我一直记得，到目前为止，还不必担心小孟会走错路。”
　　“这样吗？听上去我这个弟弟表现还不错，居然得到你这么高的评价，我都有些嫉妒了，我还从来没从你嘴里听到过一句好话呢。”
　　“这么讲就很肉麻了，天天围着你拍马屁的人难道还少吗？”
　　“你也知道是拍马屁，能有人真心地维护你、为你说话，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你还年轻，无法体会啊。”
　　“师哥不过大我两岁，这就倚老卖老起来了。”
　　“慢慢来，经历的事情多了，对人情冷暖四个字，体会得会更深一点。”

　　出门下着细雨，邵奕博发挥绅士精神，撑着伞走在门口，护送薛洁走下石级。
　　“这么客气？”
　　“没准有狗仔跟拍，我要把场面做足啊。”
　　像是应和邵奕博的话，话音未落，几道刺眼的强光伴随咔嚓咔嚓的声音，意料之外的事态让薛洁愣住了，邵奕博脸色一变，整个人透着肃杀的气息，却按捺着脾气，将薛洁送到出租车上。
　　“今天就不送你回家了。”
　　“没事，不过这是什么情况？我要做见报的心理准备吗？”
　　薛洁开了个玩笑，邵奕博显然不觉得幽默。
　　“我来处理。”说完用力关上了车门。
　　车窗上雨滴将邵奕博的背影一点点遮蔽。

　　回到家已经九点，十点多薛洁刚洗完脸，收到视讯通话的提醒，急忙跑出浴室，见是邵奕博的名字。脸擦到一半，情况的确尴尬，但邵奕博发挥锲而不舍的精神，提示音响个不停，薛洁只能胡乱擦了两下，然后接通了。
　　“哟，素颜啊。”邵奕博笑出声。
　　薛洁叹气，“江湖有言，见过一个女生的素颜，如果不娶就必须把自己捅瞎了，你看怎么办吧。”
　　“那我还是捅瞎了吧。”
　　“有屁快放吧你。”
　　“饭店门口的事情，我想有必要对你说明一下情况。”
　　“唔。”其实薛洁已经忘了个七七八八。
　　“是X周刊的狗仔，也是巧了，今天是资深狗仔带着一个徒弟，徒弟有点兴奋，居然开了闪光灯，否则还不会被我发现。”
　　薛洁笑出声，“神操作，之后呢？你发现了怎么办的？”
　　“公关部今晚不要想睡了，盯紧X周刊和几个八卦杂志的动向，有必要的话，到印刷厂门口拦下来，八卦杂志开天窗，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你觉得呢？”邵奕博似笑非笑。
　　“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也不是什么夸张的照片。”
　　“我不喜欢为这种事情解释，也不喜欢有这种新闻缠在我身上。”
　　“或者你可以把X周刊买下来？”
　　“少看点霸道总裁的戏码，如果是对家故意把锅推到它身上呢？”
　　“公关果然不是人干的活。”薛洁感叹。
　　“薛洁，你其实不知道这种新闻也是有杀伤力的吧？”
　　薛洁没有作答，脑子里飞快旋转着在学校学的各种新闻原则和案例。
　　邵奕博叹气。
　　“你入行太浅，不知道说太多对你是好还是不好，总之这件事情解决了，你可以早点休息了，晚安。”然后挂断了电话。
　　薛洁静静地呆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不是，你倒是说我新闻入行浅还是艺人经纪入行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