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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得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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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最忙的是跟贺岁档的,路演和宣传,都是连轴转。薛洁原本想,孟泓俊只有几个时尚派对和跨年晚会,自己乐得轻松,还幸灾乐祸给要出差的同事点蜡,转眼收到消息,跟章笑笙新片的宣传和路演。
自从上次花旦跑火车事件之后,薛洁就成了各个团队都想借用的万能膏药,开会时也经常被拉出来做典型,她不适应做出头鸟的感觉,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实在的好处,每次都低头作羞涩状微笑,希望能传递几分谦虚诚恳。
而今悠闲的年末泡汤,薛洁只能哭着打包行李。
章笑笙新片领衔的是两个女主,而他则是游走在两个女人回忆之间的一个故人,按照现在网络流行的定义,可以算是一个三心二意的渣男,和两个女演员都有暧昧情愫。
二女片中亦敌亦友,宣传也是王不见王,台上姐妹同心,宣传稿硝烟弥漫,如何平衡二后,也考校章笑笙团队的功力。薛洁事先联系了几个大媒体相熟的编辑,达成默契,尽量为章笑笙单独辟一段介绍,到场的记者拉到群里洒红包雨。
台上章笑笙对着舌灿莲花的主持笑得羞涩,时不时爆一句冷幽默,台下薛洁和经纪人排着队看大同小异的宣传通稿,敲定发送,经纪人笑着说有薛洁在就是放心,却不知七天飞十多个城市薛洁已经有点恍惚,真正不知今夕何夕。
一轮路演下来,到了这一年最后一天,薛洁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和团队一起吃了火锅,回到宾馆,各大卫视的跨年晚会也差不多开始了。
孟泓俊在N市,章笑笙下午飞了C市。
仔细想来,这宣传期间,薛洁并没有和章笑笙说过几句话,他性情和路凯文、孟泓俊很不一样,下了工,话极少,三餐多是单独在房间吃,给人感觉有些孤僻。章笑笙团队里的人习以为常,他不在,团队的工作也纹丝不乱。
说来也怪,薛洁做记者期间,从未采访过章笑笙。听同事说,他是很配合的艺人,薛洁却每一次都完美错过了亲自采访的机会。如今打入了他的团队,章笑笙的神秘感丝毫不减。
薛洁回到房间,洗了澡,坐在床上随机切换着频道,最后还是决定等孟泓俊出现。
这时候久违的粉丝心情又有些鼓噪,陌生的城市,空气比B市湿润得多,窗外有零星的鞭响和烟火,节日的气息里,没有工作,也没有亲友相伴,此时此刻倒觉得陪伴自己的只有电视上熟悉的面孔了。
这时有人敲门。
打开门,是章笑笙的助理然子。
“姐,给你新年礼物。”然子笑吟吟,将手中包装精美的盒子交给薛洁,“笙哥交代的,我任务完成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然子一蹦一跳地走了,薛洁回到房间,把礼物放在床上,屏幕上,孟泓俊出现了,今天他一身白色西装,唱跳从容之余,笑容也更明亮了。
是什么时候编了舞,准备了这样的舞台,薛洁居然不知道,因此更觉得惊喜,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欣慰和失落。
她忽然想起最开始孟泓俊的愿望,是做一个歌手,这个舞台不像他在国外录的视频,多有中国古典舞的设计,强调他潇洒疏狂的气质,反而有些爵士风格,多了成熟性感的味道。
一曲终了,薛洁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的礼盒。
米白色包装,黑色绸带,纯白的盒子,里面是一瓶香水,一支香烛。
薛洁关了灯,用火柴点亮香烛,一阵凛冽的玫瑰香气徐徐散开,不同于一般玫瑰香催人入睡或意乱情迷,这气息干净得使人发冷。
薛洁换了台,给爸妈亲友打电话发微信,恭祝新年,又抢了几轮红包,窗外骤然明亮,鞭炮爆响,方知新年已经到了,屏幕上又出现了章笑笙,一支情歌唱得四平八稳,结尾笑容有几分羞涩。
这样的羞涩,连新人身上都少见了。
薛洁想到台上接受采访、台下沉默无声的章笑笙,这人似乎有许多不同的面貌。
烛火飘摇,香气淡淡地飘着,薛洁若有所思,起身时把盒子碰到地上,盒底飞出一张卡片,最简单不过的白底黑字,手写,字体隽秀。
薛洁,多谢,新年快乐。
并无落款。
她回想刚刚屏幕上那个羞涩的笑容,随之微笑。
章笑笙这个人,真有意思。
新年至春节这一个半月,人心浮泛,财务和项目部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准备礼物分送关系单位,有几个剧本经过薛洁想送到孟泓俊手里,多是新导演和小制作,不乏新意和诚意,成本约等于无,大概是期望借孟泓俊的名头招徕资金,薛洁和孙正红一提,立即被否决了。
“像小孟这样的年轻人,第一部作品就决定了他的市场定位,这之后一段时间都会是同类角色,所以务必万无一失才行。”
“不能走电影节,或者口碑路线吗?如果有成绩,出口转内销不是很顺利?”
“薛洁,你采访的都是成功案例,更多的是失败者,这条路风险太大,不要说能不能拿奖,能不能拿到龙标顺利上映都难讲,前车之鉴,不用我多说了吧。”
“那么网剧呢?有一些作品还不错,IP也有热度。”
孙正红哂笑,“让小孟和网红主播配戏?”
话说到这里,基本到头了。孙正红看来心意已决。薛洁道扰,起身准备离开,临到门口孙正红加上一句:“薛洁,隔行如隔山,慢慢来吧。”
春节假期,薛洁彻底成为沙发土豆。饭来张口,将屯下的电影和书看了个尽兴,基本社交就是刷朋友圈。
朋友圈永远异彩纷呈,无论之前还是如今,薛洁的工作圈子,好像人人遵循work hard play hard的原则。工作地点高端大气CBD,度假也是米兰迪拜巴黎,文艺的花一个下午喝一杯espresso或者吃一客手工墨鱼意面,落笔生花赋予其独一无二的意义。薛洁边看边笑,自言自语:演,可劲儿演。这时刷到ANDY自拍了床单,中心话题大字:My Paradise. 薛洁喷笑出声。
ANDY能在时尚圈混得风生水起,这份天赋不讨嫌的刻薄居功至伟。
电视上重播跨年晚会,妈指着孟泓俊问:“这是你负责的小孩儿吗?”
薛洁乐了,“瞧您说的,我倒想对他负责。”
妈翻了个白眼,“没个正形。”
“是的啦,他是我小祖宗。”
“长得真好看,唱歌一般吧,看看人家这身条儿。”
预感到接下来话题一拐就要到自己身上,薛洁伸了个懒腰,装作突然有事冲回卧室。
抱着老伙计扑在又软又暖和的床上,屏幕上的孟泓俊一脸阳光,却有恍如隔世之感。
薛洁总觉得,现在他已经不长这样了。又突然想起,连同给自己这份工作的邵奕博也很久没有联络,编了一条短信问候邵奕博佳节愉快,她发现除了做彼此办公室加班的饭友,两个人连微信都没加。
薛洁原以为自己对这样的冷淡,还会更惆怅一些,看来自己神经粗了不少。
登上微博,私信爆满,多数来自珊珊,薛洁开始还耐心读,内容实在没营养,看到第五张自拍,薛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关了页面,在首页搜起了饭制视频。
孟泓俊的活动,她大多数在现场,还都是粉丝求而不得的位置,可她认真觉得,现场没觉得这么精彩啊。加上滤镜,换了音乐,卡上节奏,薛洁的肾上腺素有点超标,重温了刚入坑的热情。这时候电话响了,孟泓俊的名字跳入眼帘,这感觉太超现实,好像打破了次元壁。
“喂。”
“薛洁,你干嘛呢?”
“在家啊。”
“没出去玩儿吗?”
“有没有出去玩儿,刷朋友圈就知道啦。”
孟泓俊显然没领会她的玩笑。
“你在哪儿呢?”
“还在B城,租屋。”
“怎么不回家?”
“不想坐13个小时的飞机,也不想听老哥老爸的人生经验。”
“吃饺子了吗?”
“速冻的吃了,谢天谢地,没有方便食品,我大概活不到今天。”
“傻子,保姆呢?”
“你才傻吧,大过年的,谁伺候你啊。”
“等着。”
薛洁想一定是肾上腺素作祟,她头脑一热就去给孟泓俊送饺子去了。
孟泓俊的租屋在一个外国业主居多的小区里,虽有十多年的历史,内部重新装修过,一室一厅,黑白色调,简洁干净。
孟泓俊见她来了,有些羞涩,“还没女生进来过呢。”
“保姆不算吗?或者你不把我当女的也行。”
薛洁把大衣往孟泓俊怀里一塞,单手拎着袋子快撑不住了,幸好进门就是流理台,上面散落着方便食品的塑料包装。
“那个,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在我今早洗了碗。”
“我该带一个摄像机,都给你拍下来,不涨工资就发到网上。”
孟泓俊笑得可以看清八颗牙齿,耸耸肩,“我没意见。”
居家的孟泓俊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深蓝卫衣和灰色运动裤,拖鞋是毛茸茸的熊猫。薛洁喷笑出声,孟泓俊被她笑得很不好意思。
“这、你要是说出去,就不是涨工资了,直接灭口。”
“可以可以,我没意见。”薛洁还是笑,手上利索地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转身打开冰箱,里面是整齐地码着饮料、鸡蛋、水果,倒是没有酒精。
从各种意义上说,孟泓俊都很省心的艺人,不良嗜好一概没有,不必担心上镜肿成猪头。
薛洁把自家做的泡菜和水饺放进去,来的路上见到早开的菜店,顾不得价钱,买了些新鲜时蔬。
“你会自己做饭吗?”
“会啊,你要尝尝吗?”
孟泓俊漂亮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听薛洁笑着说有机会的吧,期待的光芒又熄灭了。
见不得他失落的样子,薛洁走近他,坐在靠近孟泓俊的沙发上,他整个人陷在懒人沙发里,显得长腿格外醒目。
薛洁这时发现客厅拉着窗帘,白墙上有投影一闪一闪。
“你这看什么呢?”
“老片子,随便看看。”
薛洁突然想到一件事,正色地问:“小孟,你想做演员吗?”
“什么意思?”孟泓俊露出怀疑神色。
“你想演戏吗?”
“对没做过的事情,谈不上想不想吧。”他轻轻叹息,“不过回国以后发现,好像只有这条路最稳妥,做歌手、做自己的舞台,我之前想的太简单了。”
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初心和向往,但是梦想和现实的落差,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能切身感受。
“红姐希望你通过电影、以合适的角色出道,你的想法呢?”
“红姐让你来问我的吗?”
“不是,是我想知道,你究竟怎么想的?”
孟泓俊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思量究竟如何措辞,也像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投影的蓝光勾勒他的轮廓,薛洁看着他柔和的侧脸,清晰看到他咬紧了牙根,然后突然松开,眼神也清晰了。
“实话说,我没底,即使有很好的机会和角色,我的能力达不到,也是白搭吧。”
这倒是薛洁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需要经验,薛洁,我需要经验告诉我,我究竟适不适合走这条路、有没有能力和天赋,我得真正去经历,才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没有经验和能力支撑我连自信都谈不上,都是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