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24、乐极生悲

　　真到了演唱会当天，记忆反而变成了碎片。
　　中午刚过就开始彩排，薛洁从那时候就开始神经紧张，时间卡得很紧，从休息室通向舞台的那条走廊那么长，又白得发光。
　　观众的喧哗远远地涌来，直到在脚手架下站好，头顶轰鸣着VCR的背景音乐，欢呼声彻底爆裂开来，山呼海啸。
　　“怎么办啊姐姐？我现在好紧张啊！”欢欢抱住薛洁的手臂，薛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很复杂，超越了言语能够表达的范畴，只得看向孟泓俊，斑驳不定的灯光下，眼见着他鼻尖沁出汗，正与伴舞团队手掌交叠，加油鼓劲，他的表情是很冷静的，侧脸线条冷硬，升降机将他缓缓送到视线无法抵达的地方，又上升了一个档位的尖叫声告诉她，闪耀的明星已经登临他的舞台。
　　欢欢和高纬问薛洁要不要去VIP包厢，那边有预留的位置，她拒绝了，哪怕是递条毛巾递瓶水也好，总觉得还是留在后台好些，果然换装的间隙，孟泓俊径直向她走来，还急促地喘着，焦急地问感觉怎么样？好听吗？薛洁只得用力点头，孟泓俊刘海都滴着汗，倏忽笑了，眼睛闪闪发光，极是得意的样子还是少年气，薛洁给他小心擦着额头的汗水，将水递到他手上，一群人围上来绕着他忙碌，转眼间又回到了台上，后来看了饭拍图才发现，那瓶水被他带到舞台上去了。
　　当晚安可了三次，孟泓俊对粉丝有求必应，若不是表演时长受限，他还要不停返场，以至于他已经离开很久了，粉丝的安可依然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灯光全亮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回到后台，同样被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包围，孟泓俊转着圈鞠躬致谢，拥抱、签名、合影，来者不拒。薛洁远远地看着，这意气风发的孟泓俊，完全是成熟艺人的老练，还是有点陌生的，时间为他施了魔法，不知不觉添了魅力，兼具成年与少年气息的孟泓俊，像是开得正好的话，让人连眨眼的一瞬间都不舍得错过。
　　“咱们也抱一下。”高纬笑着凑过去，孟泓俊做了个嫌弃的表情，还是结结实实给了个熊抱，又抱了抱撒娇闹着也要的欢欢，向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直至看到了薛洁，两人相视而笑，薛洁不好意思看他特为了自己走到角落，微笑着迎上去，被孟泓俊抱了个满怀，他抱得很紧，热气混合着喘息，还有他身上独有的味道，让薛洁的耳根登时热了，不敢看旁人的眼神，孟泓俊湿漉漉的发梢刺在颈侧的肌肤上，她微微地颤栗。
　　“谢谢你，薛洁，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的。”
　　这话郑重堂皇，不怕人听，薛洁稳住心神，也拍了拍他的肩背。
　　“太客气了。”
　　孟泓俊稍稍松了力，薛洁就赶快嬉笑着退开了。
　　回到休息室，开门就听见一声巨响，礼花与香槟齐开，香槟塔琥珀光流溢，齐平高的蛋糕微微融化，空气中满溢着香甜的气息。李闻乐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惫懒放松的姿态，倒是真不见外。
　　“没想到啊，哥们儿随便玩儿一票都这么成功。”
　　“那是你，我从来没想要玩。”
　　孟泓俊不与他客气，换衣服去了，李闻乐点头颔首，仍是笑，接过旁人殷勤递予的香槟杯。
　　“这点玩意儿，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讲究，说是艺人都要有这么个程序，在我看不够劲儿，咱们AfterParty有的是好东西，女士们要睡美容觉，就不强留了，咱们兄弟们这就走起吧？”
　　“有什么好东西，难道只有男生可以玩，女生不行的吗？”
　　欢欢言语间有些不忿，只是配合着她的娃娃脸和身型，只觉得天真懵懂，还挺可爱的。
　　李闻乐眯着眼笑，在薛洁看来，这几眼将欢欢上下打量个遍。
　　“怎么会呢？这么可爱漂亮的姑娘，我只怕请也请不来。”
　　“那我也要去！”欢欢说完，又拉着高纬嘀咕，高纬一脸无奈又有些窃喜。
　　孟泓俊看向薛洁，薛洁轻轻摇头。
　　“要不，咱们上了年纪的留下吧，善后什么的，小年轻做也不放心，你们谁想去玩，都去，玩得痛快点。”
　　ANDY放了话，化妆团队等多是爱玩的年纪，簇拥着李闻乐和孟泓俊，欢呼着出门去了。
　　薛洁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年纪相差仿佛，又是随意的装扮，可是高下主次一目了然，这差异是如何产生的，薛洁始终不太明白。

　　零零碎碎忙至深夜，甚至找来了饭盒将剩余的蛋糕打包，那么贵的东西，浪费也可惜，留下的多有家小，都很高兴，感谢的话说了又说，最后只余薛洁和ANDY，还要等外国设计师特遣助手来将赞助的衣服带走。
　　ANDY戴着手套感受着丝绸质地的舞台装，还有错落有致的手工镶嵌钻石，露出痴迷的模样。
　　薛洁笑他：“我说你为什么不去玩，原来是图这个。”
　　“你们都不懂，这年头上好的材料多难得啊，又做得好，难得没浪费，好比Jerry，合适的人、合适的年纪、合适的条件，开了一场合适的演唱会，此生无憾。”
　　“你评价这么高啊，怎么不当着他的面说？他听了一定开心。”
　　ANDY哂笑：“我稀罕他开心呢？我这是逗你开心。”
　　薛洁笑出声，两个人这样聊着，将配件归拢到精美的盒子中，待交割完毕，将近凌晨三点了，深沉的暗蓝色掀起了一丝珍珠白，空气干净了不少，含着夏日迫近干燥的草木气息。
　　“这天儿倒像军训时候早起看到的天。”
　　ANDY翻了个白眼：“指望你一个文人有多浪漫的比喻呢。”
　　话音未落，薛洁手机响了，ANDY的表情刹那间变得复杂，只是太快了，又在沉甸甸的橙黄色路灯光下，一晃而过，薛洁下意识道歉，ANDY摆摆手，向前快走了两步，薛洁就在花坛边停住了。
　　“喂？薛姐吗？事情不好了！”
　　欢欢满是哭腔的声音透过音乐嘈杂的背景声音落入薛洁的耳朵，心莫名揪紧了，之后的话更是让她像是坠入无底深渊。

　　当晚和次日的热点被孟泓俊的演唱会独占。
　　流出了无数片段视频，被疯狂热转，站子的多机位直拍更是圈粉无数，如此规格、如此专业的演唱会，可谓奢华，上一次似乎要追溯到上世纪的巨星时代了，于是新世纪的巨星，这种看上去极似捧杀的名号，也被报章杂志引用起来，自然也有看不惯的人，将它用作讽刺十足的诨号，不过在吵吵嚷嚷的尘嚣中，地方报纸社会版上警方查抄一家涉毒酒吧的新闻，就显得格外不起眼。
　　据欢欢说，在李闻乐的包厢中看到了白粉和注射器，薛洁立即联络了邵奕博，只说了个大概，邵奕博便说地址给我我去处理，匆忙挂了电话，几乎与警方同时抵达现场，与邵奕博同行的还有李闻乐的堂兄李闻道，刚刚结束了在日本的外派，是现下外交部炙手可热的红人。
　　在场大部分人被收监，独李闻乐与孟泓俊全身而退，整件事情一丝风声也未走漏。
　　坊间尽是对孟泓俊的溢美之词，一时间成为内地流量第一人，风头无两，讽刺的是，这时间他正被软禁在邵家的老宅，城中的跃层已经匆忙退了，高纬也在被保出拘留所的当日，随高微微一起出国了，一切完成得简洁高效，薛洁对邵奕博肃然起敬之余，又有几分恐惧。在软禁期间，不知孟泓俊是否保留着对外联系的方式，只是他一次也没有联络过薛洁。
　　“你总是发呆，是没休息好呢？还是有别的事情要忙？”
　　蔡丙雯快人快语，将薛洁拉回到现实，眼前是做了一半的项目分析，卡在人物小传这里很久了。
　　章笑笙从玄关踱步过来，递给薛洁一杯咖啡。
　　“谢谢。”
　　她连挤出一丝笑容的力气都没有了，低头啜饮一口，咖啡有点烫，却很好地使她恢复了清醒。
　　“昨晚没睡好，可能是冷气开大了，有点头疼。”
　　“你可以早点回去休息，这些不急于一时。”
　　章笑笙语调温平，听不出情绪，薛洁点点头：“一会儿就走。”
　　她不想与蔡丙雯、章笑笙客气，自从做了艺人经纪，总是绷着一根筋，假笑周旋是常情，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在这小套间，各自专注工作，这难得的氛围又让她恢复了本色，有些鲁钝和笨拙。
　　“啊！”
　　蔡丙雯小声惊呼，薛洁和章笑笙齐齐看她，她飞快向薛洁掠过一眼，章笑笙挑挑眉，十指合拢，静待解答。
　　蔡丙雯将手机放到一边，“也没什么，你最近别上微博了。”
　　这话是对薛洁说的，章笑笙笑出声。
　　“你不如说，出大事了，快上微博看看吧，意思也差不离。”
　　蔡丙雯用笔帽丢他，薛洁不知不觉也跟着笑起来，拿起手机一刷热搜，心脏突地狂跳，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