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21、家族

　　年关将近，薛洁办公室里堆了不少礼物。
　　合作方自不必说，路凯文很大手笔，真送了名牌包。薛洁致谢，路凯文回：“这连那部戏片酬的零头也没到，如果没有你，我可不会拍得那么舒心顺利。”
　　薛洁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连这一年间没什么合作的章笑笙也送了礼物：红茶，与精致的文具。
　　章笑笙送给ROSE的礼物却不同，是丝巾与口红。
　　成熟的艺人，待各人都有用心，他即将与红光解约的消息却甚嚣尘上。
　　“他的野心可不只是做艺人那么简单，我看他是想继承他父亲的衣钵。”ANDY信誓旦旦。
　　“自己做导演吗？”薛洁有些惊讶。
　　“我觉得不会，做导演多难啊，拉投资、担风险、一年老十岁！章笑笙那么好看的脸蛋，太可惜了，我不要。”ROSE正戴着章笑笙送的丝巾，口红想必也是全套，说话比蜜甜。
　　“你要明白，男人内心深处，始终是有要证明自己的欲望的，谁会真的想要一辈子凭脸蛋儿吃饭？”
　　“你们俩最近关系很好嘛。”
　　薛洁笑眯眯地看他俩打嘴仗。
　　“我们关系一直很好啊。”ANDY假笑道，ROSE索性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儿。
　　“吃完快回去了，我下午还有好多活儿要做。”
　　听ROSE催促，ANDY哂笑一声。
　　“你能忙得过我？我还要去翻仓库，给小姐少爷们找件合适的衣裳，真是难死了。”
　　“仓库？不都是最新款的名牌吗？”薛洁好奇。
　　“衣服也不是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呆在美丽的橱窗里的，只是从品牌给的目录中选取，在红毯上能撞出七个葫芦娃你信不信？”
　　一顿饭吵吵闹闹吃完，回到办公室，孟泓俊已经在里面了，翻动着薛洁收的礼。
　　“有什么相中的？尽管拿走！”
　　薛洁这话说得豪横，孟泓俊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大的口气！没想到你收了这么多礼物。”
　　“这不都是你争气，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跟着鸡犬升天。”
　　“也不是吧，路凯文和章笑笙也送了，章笑笙还亲手写了贺卡。”
　　“他对谁都是这样，你也学着点。”
　　孟泓俊挑眉，不置可否，坐到对面的位置，看着薛洁开电脑准备工作，一时无话，倒是薛洁忍受不了他专注的视线。
　　“你有什么事？”
　　“我等ANDY叫我试装，没事儿，没事儿才来找你啊。”
　　“你这样盯着，我没法工作，四处走动走动吧，打个招呼，或者玩玩手机也行。”
　　“你叫我少玩儿手机的，走动什么？看见别人就烦，还得尬聊。”
　　“你在这里就不无聊吗？”
　　“不无聊，”孟泓俊趴在桌上，抬眼看她，可怜兮兮的，“如果你不忙，和我说说话，就更不无聊了。”
　　“我服了，你是我祖宗，成吗？要不要喝水？还是咖啡、饮料什么的，我去给你拿。”
　　“拿什么？我不渴，你坐，怎么这半天一刻也坐不住？和我安静待会儿。”
　　薛洁只得坐了，大眼瞪小眼，倒是忍俊不禁。
　　“你先笑了！你输了！”孟泓俊抚掌大笑。
　　“你无不无聊啊！”
　　薛洁用桌上的笔丢他，孟泓俊机灵，一把握住，在指间把玩，细细端详。
　　“这是我送你的那支笔。”
　　看到了笔上的印刻，孟泓俊的声音也低沉了。
　　薛洁没好意思点破，这是我送您的寿礼，承蒙厚爱，又转送回来了。
　　如此想来，时间过得可真快。
　　“没想到这支笔这么经用啊，用了这么久了。”
　　“这不好吗？你只要看到它，就会想起我。”
　　“天哪！别撩了，你这歌词写顺手了，土味情话也是信手拈来啊。”
　　“什么土味情话？不正经，这话我不是对谁都说的。”
　　薛洁干咳一声：“过两天，可就要上春晚了，紧张吗？”
　　“说不紧张肯定是撒谎啊，十几个亿的观众呢，只是太没真实感了，反而找不到什么特别的感觉，而且我又不是只活那一天晚上，过了这几天，日子不是照样过吗？”
　　“你这倒是很透彻，春晚结束呢？还是像中秋节那样，一个人呆着？”
　　孟泓俊突然警觉起来：“是不是我哥叫你来当说客？”
　　“什么？怎么突然扯到你哥了？”
　　孟泓俊玩笑的神色淡了，没有回答。
　　涉及他们的家事，薛洁也不想过多深入，搜肠刮肚想着，怎么转移话题。
　　“其实直到今天，我爸也不支持我做这行。”
　　孟泓俊突然说，自嘲地一笑。
　　“特别老土，像是电视剧里面的狗血桥段，每次见面都要嚷嚷，老调重弹，激动了还会摔东西，你看老头在外面，谁不说一句儒雅有风度，上来一阵那个脾气，没人受得了，所以我妈才会走，只是我哥太可怜了，夹在中间，挨了多少骂，中秋节我没回去，估计他又当了我的替死鬼。”
　　薛洁这才明白，中秋节那晚上，邵奕博为何如此反常。
　　“那，你出国吗？”薛洁翻看了一下日程，“还可以排出一个周左右的时间。”
　　孟泓俊摇头：“我妈应该会过来吧，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会不会和老头见面，其实没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会做什么，我们家就是很奇怪，人与人之间根本不沟通，其实我还挺喜欢他们的，但是见了面，也是无话可说，再不然就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争吵、消耗，为什么这样的一群人会凑在一起成为一家人啊？真是够奇怪的。”

　　薛洁对孟泓俊的妈妈、这位传奇女性早有耳闻。
　　十几岁就如一颗明星绽放在古典舞的舞台上，很快销声匿迹，因为活动于互联网兴起之前，关于她的资料已经很少了，只是薛洁采访相关领域的人士，终归会提到一句。
　　“如果孟晋如继续跳舞，哪里会有我出头的机会呢？”
　　天才的出现是很可怕的，遮蔽了周围所有人的光芒，努力已经被宣告无效，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逃脱沦为陪衬的命运，这就是牡丹与苔花之别。
　　可是天才往往因为一切来得轻易，并不十分放在心上。
　　孟晋如年轻时便结婚，生了两个儿子，不喜欢婚后的生活和周边的环境，便决定离婚出国，带走了一个儿子。
　　孟晋如在国外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无人知晓，也无人关心，因为镁光灯向来只对准一个方向，淡出了光圈，也没人想知道了。
　　不过孟泓俊的中国舞根基扎实，想必孟女士也没有怠惰。
　　薛洁只是零星又被动地吸收着关于她的消息，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亲自接到她的来电。
　　那时候，孟泓俊的团队刚刚驶离了电视台。大年初一的凌晨，车窗外还弥漫着硝烟，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充满了喜悦，商量着、吵闹着，要怎么玩上一整夜，孟泓俊还张罗着要亲手包饺子，夸耀自己调得一手好三鲜馅料，薛洁的电话响了。
　　因为就放在腿上，明晃晃的BOSS吸引了孟泓俊的注意。
　　“这是谁啊？”
　　薛洁快了一步，已经接通了，却只听到悦耳的女声。
　　“是薛洁吗？我是阿博和小俊的妈妈，请把电话转给小俊。”
　　后来细想，即便孟女士自己没有孟泓俊国内的电话，邵奕博也是有的，为何打到薛洁这里？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是当时薛洁并未多想，也许传奇总是有奇妙的魅力，可以让人下意识遵循她的指令做事，薛洁依言将电话转给了孟泓俊。
　　孟泓俊打量着她的神情，热闹的兴致已经减了大半，接了电话的刹那，最后一丝笑容也像影子一样消失不见了。
　　“高纬，我妈来了，咱们得去趟老头那边。”
　　孟泓俊脸色变了，其他人就再没有提包饺子和通宵的事情，孟泓俊不再说话，薛洁也不好提醒，手机还在他手心里攥着。直到下车前，孟泓俊才把滚烫的手机扔回给她，一时间一手撑住靠枕，一边在她耳边极快地留下一句话。
　　“记住了，我会去是我给你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