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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段过往1 孔三毫无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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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业帆关掉q///q,又关掉电脑,把剩菜剩饭收拾了一下,就往房间门外的地上一放,理所当然地想:反正孟齐这么先知卓见,会叫人过来送饭,那多半也会叫人过来收走。
孔三还在睡的昏天黑地,那叫一个雷打不动地震不醒,陆业帆却完全没有一点困意,他无可奈何地站在床头围观了一会孔三没心没肺地大睡,又是想揍他又是想心疼。
最后陆业帆掏出了作业,孤军奋战。
直到十一二点了,连作业也烦了他,陆业帆实在是搞不下去了。
他在床头踱来踱去,孔三呼呼大睡;他把电视机打开放肥皂剧,孔三呼呼大睡。
陆业帆怒,孔三一件没脱地躺床上一派任君采撷,陆业帆于是扑上去给孔三扒了个干净,他整个过程里一路紧闭着眼睛胡乱扒拉扒拉,又胡乱给他整上衣柜里挂着的旅馆睡袍,然后睁开眼,发现自己就算是闭着眼睛干活也是发挥很稳当,孔三睡袍穿的好端端,没有露出什么不可描述的部位,但是陆业帆看着看着,还是不知怎么的就不可遏制地,脸红了。
孔三微张着嘴呢喃“陆业帆,陆业帆”,陆业帆喜津津,凑过去,孔三咂嘴:“你是不是傻逼”……陆业帆果断扬起手,孔三脸颊上方的空气团就遭了殃。
陆业帆还是怒,冲进卫生间搞完了个人卫生,把房间能关的开关通通关完,于是一片黑天摸地阒寂无声里,他光溜溜地往孔三边上一躺,给两人盖上了被。
这是个好时间点,最容易滋生该有的不该有的情愫。
陆业帆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一想到自己喜欢的人现在睡在他的身边,就止不住傻笑,当然也就睡不着,他自己睡不着,就看不惯孔三睡得么么香,翻了个身对着孔三的睡脸一努嘴:“你对我一点也不好,一点也不喜欢我。”
怎么办呢,现在眼前心里都是这个人,除了想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可做。
陆业帆朝着孔三的睡脸看啊看,就不由得回忆起初见孔三的那光景。
那好像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了。
念小学的时候他和孔三是隔壁班,数学老师是同一个。
大概是某个放学之后,他留下来给数学老师帮工,顺便问问作业问题。
“来,陆业帆,把这些搬去四班,就放讲台上。顺便帮我看着那几个留堂的,都是老油条,防着他们又偷偷溜,我一会就来。”李老师正在伏案赶工,批学生们留下来的卷子,陆业帆放学后已经帮她改了几题选择判断,现在也差不多快完成了。
同样是她教的,三班人才辈出,平均分和优良率次次稳在第一,反之四班则魑魅魍魉横着走,总有那么几个教也教不会的“异星来客”拉低及格率,真的是寂寞如雪。四班那三个老生常谈的熟面孔今天又是一塌糊涂,连基本的九九乘法表都疙里疙瘩狗屁不通,直接被李老师放学后关夜课;再反观面前这个,不但是放心学生,还是能给老师排忧解难的放心学生,能当半个“老师”用,上课局面尴尬可以找他,下课工作紧急也可以靠他,这才是祖国花园的花骨朵儿该有的觉悟啊,而现在还在四班教室里咬笔的那三座大神跟这一比,就只能算是三株野蕨菜,李老师心头一时简直百感交集。
陆业帆搬起一垒教辅,半人高,正好把他的小胸脯往上都给遮了个严实,他从教辅后面钻出半副脸,疑惑问,“李老师,可我不是他们班的,看不住怎么办?我怕他们不听我的。”
李老师扶了扶鼻翼上的眼镜,从案上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笑道:“放心,全校谁不认识你,你也不用怎么管,就坐讲台上做你自己的作业就行。哪个特别不像话的你记下一会我来了告诉我,啊。今天也没什么事了,到时候你就回家吧,好吧?”
“那行。”陆业帆点点头,搬着那堆教辅出了办公室,“我就先去了老师。”
陆业帆无可无不可地往四班走去,四班是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教室,过去了就是一层楼的公共厕所,所以其实这一层楼的所有班级的学生,都经常经过四班。
四班在其他班学生眼里是名副其实的差班,纪律差,成绩差,还有个全镇传烂了的野鸡儿子,也算是负向出名了。
陆业帆刚走到四班教室门口,就看见四班这三个宝聚在门边第一个座儿上,一个人坐着拿个小刀削自己的铅笔,动作很慢很小心,即使是这样也削得很笨,那笔头跟狗啃的也没什么差。这个小孩就是孔三了。后来想起来,孔三当时给陆业帆的感觉就是呆呆笨笨,孤独而自卑,在自己一个人垦耕的田垄上磕磕绊绊跌跌撞撞,没有人来帮他,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疼不疼,也没有找任何人来帮他的念头。
另两个当时在捉弄他。
个高的长雀斑的那一个在扯拽孔三的头发,咯咯嘻笑,“小杂毛,你知道你爸是谁吗?”
“我们知道呀!”旁边站了个平头的胖墩儿,横肉长了一脸,说起话来幅度一大,连眼睛都找不到。
“就是每天睡桥洞里那没手没腿的老乞丐呗!”
“就是他就是他!”
“讨来的钱都拿来嫖你妈了!”雀斑脸“我呸”了一声,仿佛很是不耻,继续嘲弄道:“你妈居然也伺候得下去!镇上的人都看见你妈是一个早晨在桥洞里掉出的你!”
“哈哈哈哈哈哈!”胖墩儿立即配合地大笑。
孔三毫无反应地听完了自己的“身世”,茫然地呆坐,铅笔已经被他削尖了,就是不太美观。看见走进来的陆业帆,就把呆笨的眼神投到了陆业帆身上,眼睛跟着陆业帆走动的动作傻兮兮地转,不明白这个人怎么突然到了他们教室里来,难道也是和这俩人一起来寻开心的吗?孔三迟钝地想。
陆业帆将教辅放在了讲台的右上角,一时有点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过去插这个手。
没想到他这一犹豫,胖墩儿和雀斑脸已经抢过孔三课桌里的一大叠课本和习册,直接跑到教室另一头扔出了窗外,雀斑脸大摇大摆地走回来,啪叽一下打在孔三头上,“看什么看?!你也配看人家?知道那是谁吗你?!”
陆业帆心里后悔,饶是他脾性再好,这时也想骂这两个不是人的东西,他赶忙探出头往窗户外面一看:
窗户下面是自行车棚,车棚的一边靠着学校围墙而建,围墙外面就是一条泥路几顷荒田了。好在课本轻,甩不远,没有课本掉出围墙外面去,大部分落在车棚前和教室楼中间的一条窄道上,有两本挂在了车棚里长出来的一棵大梧桐树上。
那边雀斑脸还在骂骂咧咧,“刚那一下是轻的,懂吗?给你长点记性,我说话你也敢看别处?”
“就是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该!”胖墩儿贱兮兮地附和。
陆业帆心中很是厌恶,他从小顺风顺水,老的关照小的爱戴,没有人刁难过他,自然是因为没有人敢,这导致他一贯可以专注于自己,与别人虽然和和气气一派友爱,但自有一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并没有人能放肆到他面前来。
孔三眼睁睁看着他的课本们突然而然在自己面前被强抢走然后随风四散飘零,呆呆地站起来向教室外面走去,任凭雀斑脸和胖墩儿在他身后捧腹大笑、明知故问:
“哎呦喂,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刚才你有没有看见啊,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到外面去了吧?”
“谁的东西啊?”
“还有谁,肯定是小杂毛的了呗,连他的东西都知道要脸!要不是不想跟着他,干嘛自己飞了!”
陆业帆面色沉得可怕,眼神阴郁地盯着贼喊捉贼玩得不亦乐乎的雀斑脸和胖墩儿两人,那两人一愣,相视一望,都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惹到了这位惹不起的爷,登时噤声不敢再笑了,不明所以地看着陆业帆跟上孔三,在他身后定声说道:“我帮你去捡。”差点没把雀斑脸和胖墩儿吓丢魂。这俩人一起站着觳觫,纷纷觉得自己今晚是睡不着觉了。
暮色四合,孔三蹲在地上,东移一下,西挪一下,拾他正躺在风中凌乱的课本。
陆业帆抬头看了看梧桐树桠,里面还叉着两本:“唉,你爬树怎么样?”
孔三迷茫摇头,也抬头看了眼大梧桐树遒劲绵延的枝展,想出了个主意,“你踩我肩膀去够。”
陆业帆怀疑地睨了眼孔三单薄的小身板,虽然是比自己高那么一点吧,但看着就是不如自己有力气:“你行吗?”
孔三把捡好的课本堆在一旁,往梧桐树前一蹲,矮下头去,伸出手臂尝试着抓住了树干,回头冲陆业帆一点头:“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