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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高寡箫有情,过眼云烟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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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说:山色幽冥白昼如夜晚,东风飘飘神灵降雨点。痴心等待你不思回返,红颜凋谢谁还来顾盼!采灵芝我走遍巫山间,山石叠磊磊葛藤伸蔓蔓。怨恨你失约我惆怅忘返,既然思念我为何不得闲?山中人像杜若纯真无暇,饮的石泉水住在松柏下·····
``````你思念我谁知道真假。雷声响隆隆阴雨绵绵,夜猿蹄啾啾声声断肠。秋风吹飒飒黄叶飘零,痴情思念你徒自忧伤!
马琮儒何等人也?多才且敏锐聪慧,灵玉这种真挚无奈的凄伤思念岂能逃过他的感知?更何况灵玉的情思完全释放,半点都没有遮掩隐藏?
马琮儒本是当朝皇后马明德最小的弟弟马光,字琮儒。为人聪慧灵敏、博闻强记,虽年纪轻轻,但却见识超人,有栋梁之材。
马明德深得汉明帝的宠爱,说是积三千宠爱在一身也不过分,对她十分爱慕尊敬,简直是言听计从,马皇后为人贤达节俭,虽得皇上宠爱,但却从来不做出格之事,她克己慎言,对自己的族人兄弟也绝不偏袒徇私,反倒严加看管多加阻扰,连高一些的官职也不愿他们升迁。
马皇后力排众议,不让族人加官进爵不说,还力阻不逮。为此马琮儒虽不敢有微词,但却心中不畅,抑郁难当,半年前抛下一切出来四处游玩疏解胸怀,不知不觉来到阆中,被这里的山色吸引,流连忘返间,心胸也逐渐开阔。
后来被本地官僚发现行踪,开始密集上门献媚拍马,他实在不堪其扰,本想立即动身回长安,但常常听人提起玉春楼有位红姑娘色艺双绝,却不同于玉春楼的其她女子,从来不留客住宿,入妓三年有余却还依旧是个清倌人。
且传出话来,要找一真心相爱的郎君,否则宁死不从,誓要保持清白之身,与真正爱她惜她懂她,而她也惜他懂他爱他的男子双宿双栖、不离不弃。
他初初听过后一笑置之,认为不过是妓户为吸引别人的眼球用以敛财的手段罢了,后来听得多了,又挨不住官僚的献媚纠缠,便也随波逐流来了玉春楼。
不想一见灵玉之后,立时便被她身上自然散发的淡然清冷所吸引,再听她歌舞与她畅谈诗词之后,所谓闻弦知雅意,打心底认为这个女子的确与众不同,于是打消了离开的念头,隔三差五总会来此寻她。
灵玉这么多年在红尘中打滚岂是白耗光阴?如何对付男人,遇到什么样的男人该用什么样的手段,对她来说那是顺手拈来毫不费劲。
慢慢的,这马琮儒倒真有些把灵玉当成了知心人,这次有事回京,匆匆办完事后,又马不停蹄赶了回来,连稍稍歇息都未曾,不过只简单梳洗一番,便直接来了玉春楼见她。
马琮儒对灵玉的感觉,本来还自认为不过只是一新鲜有趣的艺伎罢了,但这次不过离开两月有余而已,却觉得如过了数年一般难熬,心里是归心似箭,离阆中越近,脑子里越是满满当当被灵玉的模样占满。
他今年已经二十有六,家中早有妻妾,儿女得两双,但却从来没有真正尝过情爱滋味,也不懂爱恋情怀。
本来还不明白自己对灵玉的感情,但当灵玉不由自主拂动筝弦和他的箫声时,马琮儒被震撼了,不是因为灵玉的琴声太美,而是因为灵玉琴声里那掩不住的情思爱怜!
只可惜,那情思不是对他发出的,所以他才被深深触动甚至恼恨燥郁!
再一听灵玉唱出这厥词,那深入灵魂的期盼和思念怀疑并埋怨,哪里还会不明白她心中有个爱之深思之切的爱人?!
心里惊异之下,再次被深深震撼了,他心里翻搅不休,各种感觉纷涌踏来,不是恼怒,不是愤恨,不是伤心,不是抑郁,不是遗憾····又好像这些感觉都有,令他一时间憋堵无从纾解,心里似有把火灼灼燃烧难受至极,想仰头狂吼一声,毁灭眼前所有,方能稍稍消减。
灵玉最能察觉男人细腻的心思,当她从神游中清醒过来后,一看马琮儒表情怪异,立时吃了一惊,惊觉自己刚才完全陷入沉沉思绪,一时之间没有控制好自己,被马琮儒查知了些不必要的东西。
眼眸一转,突然悠悠低叹一声,伸手再次抚上琴弦,立时一阵叮叮咚咚的清脆之声响起,欢快流畅如山间溪流奔向大海,又如成双成对的小鸟飞入高空嬉戏追逐,轻声叹道:
“唉!马公子,本来听你箫声高寡、清凉如水,那种超然物外的境界令我不由自主,所以勉强将些想象之中的情爱加了进去,又见你好像受了些触动,一时兴起便想卖弄一番,于是又奏了刚才之曲,想让你品评一番多加指教,不想····”
马琮儒听到这里,虽知话有牵强意,但心里的憋堵也勉强松动了些许,俊脸上又绽出几分笑意,见灵玉低叹一声住了口,不由得问道:“不想又如何?”
“唉!不想我太过自以为是,原来情爱之事并不是靠想象便能揣度万一,我这一曲,不过是自欺欺人、贻笑大方了,还望公子不要见笑。”灵玉说到这里,停止抚弄琴弦,不过一瞬,十指又抚上去,欢快之声遽然响起,似乎连夜色都消融在这琴声里,悠然道:“还是这欢快之声更适合我来弹奏,不知公子以为然否?”
“哈哈!”马琮儒大笑出声,扬眉道:“姑娘天资聪慧,所弹之音令人扣人心弦,闻一而知百,不管什么音符由你奏出,都一样韵味超然,就算当世国手,也不过如是!”
“公子缪赞,灵玉愧不敢当!不过听你这样一说,虽知是安慰之词,但我心中也是欢喜无限,欢喜之余,突然想喝酒了,不知公子意下如何?”灵玉玉立而起,眉眼含笑,充满了盈盈春意。
“那敢情好,我正有此意!”马琮儒合掌点头笑道。
灵玉拍了拍手,一个梳着丫鬟髻的清秀婢女推门进来,躬身行礼后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示下,她便是钟绮韵派给灵玉的丫鬟新月。
灵玉吩咐道:“新月,你去取些酒菜来,吩咐厨房,菜要清淡些,三荤两素便可,酒要玉壶春,两壶。”
婢女领命去了,不大功夫,要的东西便一一送来。
此时已近深夜时分,万籁俱寂,只这玉春楼才是歌舞喧哗灯火辉煌,连外面的院子里都点满了红灯笼,把夜色渲染得极为热闹,湖水在灯光的掩隐下碧波微荡,隐隐可闻的歌声拂过湖面,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繁华多情。
只是这多情,却不过是过眼云烟暂时暧昧,过了今夜,你不记得我,我不认识你,你还是你,我依然是我。
屋子的灯火极亮,将俩人照得须发皆现,灵玉起身将烛光压暗了些,回头对马琮儒笑道:“别人秉烛夜谈,我们则秉烛夜饮,若灯光太亮,反倒失了些情趣。”
“果然。”马琮儒点头赞同,取过酒壶将两个酒杯注满,待灵玉坐定后,俩人对望一笑,以手掩袖干了杯中酒,抬眼一看一笑,一切便尽在不言中了。
马琮儒在听了灵玉的话后,心里稍稍平静了些,好像是信了她的话,但其实不然。
因为灵玉所奏所唱,那神情那深情,那眉梢眼底的愁怨相思都是发自内心,半点都伪装不来的!
他装作信了,不过是想打消灵玉的顾及罢了。
高官厚爵,一直都是男人的梦想,但他也不是一直痴望,直到他姐姐马皇后把他们兄弟叫去,郑重地彻底断了他们的念头后,他明了此身荣华注定享用,但侯爵之位却是枉然,即便他朝得到,也定不能权倾朝野,能为国为民真正办到什么大事,对此他早已看得明明白白!
但就算明白,他心里也一样放不开扔不掉,郁郁间不得开怀,所以才四处闲逛散心。
他暗暗发誓:我喜欢的东西,除了这一样永远无法得到之外,其他的不管什么都不能逃离我的手掌!
就算不能明来,但暗中搞些小动作也是在所难免,且以他的身份地位,谁都不敢传出闲话!
今天,刚才,他突然醒悟,灵玉便是他现在最想得到的!而且是一定要得到的!
钱财对于他来说,虽然明面上没有多少,但暗地里却是不少,即便他没有银子,只要稍稍透出风去,说对这个灵玉有那么点意思,想来不过一天,人,必定会送到他的面前!
但他不愿意那样得到,他的心高气傲不需多说,这灵玉的心,他也定要得到方罢休!
就因灵玉曾经放出去的话:要找个懂她爱她惜她的人!要找个她会惜他爱他懂他的人!
第一次,马琮儒想得到一个女人的心!
第一次,马琮儒想完完整整地得到一个女人!
从灵玉的琴声歌声里,他知道她必定心里有那么一个人,这个人是谁,虽然现在不知道,但相信不久后便能将他带到自己的面前,而且定要绝了那痴心妄想的癞蛤蟆的美梦!对此他完全有这个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