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情思掩深处，痴心筝弦露 ...
-
精致的瓜子脸上淡妆素裹，眉如远山眼似秋水，转动间充满了逼人的灵气，小巧的鼻梁下，那张诱人的樱唇水润红嫩，却难掩她的娇弱病态。
马琮儒浓浓的眉峰微微一簇一扬，疑惑道：“我观姑娘气色的确不如先前，我不见姑娘不过十五日而已，怎如此清减？似乎更柔弱了些，你身子不适，可有请医师看过？我倒识得一位不错的太常，不知你方不方便？”
（太常：医官名，秦置奉常。公元前2世纪中期，汉景帝改称太常。西汉时设太常、少府官职，属于太常的为百官治病，属于少府的在宫廷里治病。）
灵玉眼中闪过丝异色，抬头淡淡看了马琮儒一眼，心里却是更肯定了他的身份，太常只为达官贵人看病，绝不会自降身价来为一个连贫民都不如的官妓治病！而马琮儒的话也问得奇怪且自然：不知你方不方便？
这意思显然是只要你愿意，太常就可以来！
这说明什么？其意义自是不言而喻了。
灵玉蹲身回了一礼，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柔声道：“灵玉谢过公子好意，区区贱体，不敢劳公子费心，我这毛病也不是三两天了，而是自小便体弱多病，医师看过不少，但都说不过是体弱罢了，平时容易晕厥头疼胸闷之类，这对于女人来说是极平常的，倒也不是什么大病，还请公子不要害怕才好啊！”
说完后，微微偏头，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马琮儒，似要将他的表情全然收入眼底，看看他究竟怕不怕似的。
这一简单的动作表情，在灵玉做来浑然天成，其娇俏其妩媚其纯真，竟是马琮儒见所未见。
马琮儒呆了呆，哈哈笑道：“你个病人都不怕不担心，我自然更不用说了，快快坐下，不要太劳累了，免得他日又埋怨我不懂怜香惜玉，那我可担当不起吶！”
边说边伸手虚扶灵玉，让她到对面坐下后，从玉盘里拿起一只精巧细腻的茶杯给她倒上，递到灵玉面前。雍容笑道：“姑娘请喝茶。”
“小女子谢过公子，公子金贵之躯亲自捧上的茶，必定香醇可口，其郁香当是直入心扉。若被其她女子知道我有此幸，必定惨遭妒忌。便是想来，我都忍不住窃喜欢愉。”
灵玉微微一笑，优雅伸手接过茶杯，缓缓送到嘴边轻缀一口，水眸眼往上一飞，幽幽地瞄了眼马琮儒，立时惊得他心神狂跳，淡然的表情为之一窒。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态，马琮儒站起身来，向窗外看了片刻，待平静之后，方回头对灵玉淡然笑道：“琮儒今天来此，本是想听姑娘弹奏一曲，不想姑娘贵体抱恙，却是不巧了，若姑娘不嫌，便由琮儒乱吹一曲，请姑娘指教一二，只是怕有辱清听。”
“我的身子倒是不妨，能听到公子吹奏的仙音，是灵玉三生有幸，唯我所愿不敢请尔。不知公子是要吹箫还是吹笛？”灵玉悠然站起，只待马琮儒说出后好帮他取来。
“不敢有劳，我身上便带得有。姑娘请坐。”
马琮儒掀开长袍，里面露出一件月白汉服，在宽宽的腰带上，斜斜地插着一管不过两指长的玉箫，这管玉箫精致小巧，上面的洞孔倒没什么奇特的，只是尾部轻斜如弯月。
灵玉见过的箫简直数不胜数，但却从来没见过如此别致奇异的，一时间倒真勾起一些兴致。微微点头，缓缓坐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马琮儒手握玉箫，矗立良久之后，脸上神色悠然静怡，方缓缓将萧举到唇边，斜对窗畔，眼神清凉如水，无波无澜，望着窗外湖水花木，乐声悠然响起，清幽别韵，纯净清亮，婉转低吟，竟是灵玉从没有听闻过的曲目，立时沉醉其中，连先前想起凌峰时的忧伤思怀都淡忘了，心境倏然平和宁静，彷如湖水之中的游鱼一般，神游飘忽，悠游畅然。
被这灵动的乐声吸引，灵玉不知不觉走到古筝前坐下，伸手拂动筝弦，和着马琮儒所吹奏的音符融入其中，竟是半点都不突兀，反倒令曲子更添了一份柔美多情、刻骨相思！
一曲奏罢，乐声悠然停息，窗口竟有两只画眉站在那里，似是被优美的音符吸引，矗立半响后，马琮儒回头看向灵玉，惊醒了那两只鸟儿，“扑棱棱”煽动翅膀飞到空中，交颈追逐着发出欢快的鸣叫声，在湖水上击水玩乐，欢快不已。
灵玉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十根洋葱玉指拂在筝弦上，眼中水雾升腾，似要滴出泪来。
除了对自己每天的工作厌倦憎恶之外，她的一颗心都扑在凌峰身上，从小接受的教导，就是不要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只需虚情假意地对待他们，盯紧他们的腰包便好，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凌峰，连片刻都没有过！
岁月匆匆，一晃便过去三百又五天，这么久不见凌峰，她对他的刻骨思念逐渐化为了疼痛，以前想起时便是满心欢愉，幸福雀跃，如今，却是越来越疼痛的无奈相思！
马琮儒看着灵玉，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眼神一凝，露出一丝厉色，又倏然平息，哈哈笑道：“姑娘的琴艺越发精湛了，小生自叹不如啊！有幸能与你共奏一曲，此生足矣！”
灵玉被马琮儒的话惊醒，神思从疼痛中挣脱出来，低垂的眼帘密密地眨了数下，将雾水收回，抬头微笑道：“公子又取笑我了，难得公子有此雅兴，灵玉再为公子奏一曲如何？”
“好好好！在下洗耳恭听！”马琮儒缓缓坐下，倒掉那杯冷茶，从新从火炉上取下水壶续上茶水，脸上一片悠然神往。
灵玉淡淡一笑，玉指轻抚筝弦，乐声响起，竟是情思之声。
边抚琴边吟唱道：
······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方飘兮神灵雨。
痴心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於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马琮儒的眼微微眯起，茶杯送到唇边轻轻碰了碰，却是根本就没有喝下去，拿起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极为用力，眼里的光芒狠戾间闪闪烁烁，显然内心激荡不已。
这是一首凄伤相思曲。被灵玉唱来，竟令人有种忧伤断肠的无奈决绝之意。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情思掩深处，痴心筝弦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