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故事》石眉

42、第 42 章

　　春回大地时，燕子又怀上了，囡囡已经能走路了，也到了最需要人看着的时候，燕子只觉得自己怀的总不是时候，但哪有什么时候是空闲的呢？好在这次自己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只是有些孕吐而已，还能做些轻省的活，不过照顾囡囡自己是不能了，只能依仗月姑和奶奶搭把手。大憨和凌奚忙着地里的活，照料着家里的十亩地和去年开出来的月姑他们的四亩地，今年程家有了余钱便雇了人照看田地，他俩只用看着点就行了。

　　桑树上发出嫩芽的时候，燕子把去年养秋蚕收的蚕种拿出来放到温暖的地方。天气回暖，蚕种会从冬眠中苏醒过来，很快这批春蚕就会破壳而出。去年秋蚕收了三大筐蚕茧，换了近二两银子，收入颇为可观。虽然养蚕辛苦，但对于只能守在家中的燕子来说，却是个极好的营生。一年可以养三季蚕，只要桑叶供的上，不比种田差。

　　因为要看着囡囡，月姑也不能像往年那样上山下地那么久了，上山采茶采野味都惦着家里，快手快脚采完就往家赶。采茶下峭壁时，月姑还是看了一看去年采灵芝遇大蟒的地方，那棵奇怪的草又长出一片圆圆的小叶，月姑这次没有拿手碰它，看了一眼就下山了。

　　去年在地头插种的一圈桑枝有一半活了下来，冒出了新芽，不出三年便能长成桑树了。移栽到地头的香椿和桑树也顺利活了下来。大憨知道燕子爱吃香椿芽，每日都会掰些新芽回去，但是燕子却因为怀孕口味大变，过不几天一闻这味儿就要呕，最后都送到了燕子娘家，柳家和方家。

　　春蚕出来的时候，桑树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桑叶，正好供上小蚕的食粮。等春蚕再长上一两周，自家地里的桑叶就不够它们吃了，那时又该到处采桑了。

　　入冬前，月姑把从山顶采回的成熟莲子扔了一些到那一亩水塘里，大憨也买了一些菱角种下到水塘另一边。入了春，月姑去看了几趟也没见到荷叶和菱叶冒出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出来。塘边的几棵槐树开了满树的花，凌奚上树撸了好些槐花下来，月姑和着小虾干做成槐花馅的包子，囡囡都吃了一整个，喜娃更是连吃了三个，把柳大叔弄的怪不好意思的。

　　入了春柳大叔要忙农事，喜娃白日里常在谭家待着，凌奚便交待他看着囡囡。喜娃颇为尽心，寸步不离的守着囡囡，囡囡也很听他的话，老爱跟着他，两人常常一玩就是一两个时辰，省了燕子她们不少事。

　　这一日月姑摊了些槐花面饼，喜娃领着囡囡洗净了手坐在院里一人手捧一张饼香甜的吃着，忽然喜娃手中一轻，饼被人抽了去，抬头一看，小叔正把饼塞入口中大嚼起来，一边嚼着一边还眯着眼夸道：“真香！”喜娃猝不及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坏小叔，偷我饼吃！”

　　燕子听到哭声从蚕房冲出来一看，顿时柳眉倒竖，“柳齐书，你羞不羞？！侄儿的吃食你也抢？看我不告诉你娘去。”

　　月姑也从灶间出来，“齐书你又淘气！喜娃过来，姑姑再给你张大的。”

　　喜娃抽抽嗒嗒的正要站起身，囡囡却把自己手中的饼递给他，嘟嘟囔囔的说着只有他俩才懂的话，喜娃停了哭坐下，撕了一半饼给囡囡，两人仍旧你一张我一张肩并肩的吃起饼 来。燕子看没事了，回蚕房继续忙去了。

　　柳齐书嬉皮笑脸的凑到月姑跟前，“月儿姐，我还饿着呢！饼还有么？”

　　月姑给他一个脑壳子，“你呀，还是读书人呢！欺负小孩子！”

　　“哪有啊，我对小孩子可好了，程师兄学堂里的孩子都喜欢我呢。”柳齐书可不承认，“你看，我这书箱都被他们拉坏了，我也没生他们的气。”

　　月姑一看，木书箱的盖子被拉的脱了形，和下面的箱子合不上了，看也知道一定是他和那些孩子疯玩搞坏的。“你哟，这么爱耍，怎么当读书人哪？”

　　“月儿姐，这你就不懂了，先生说了，我这是有赤子之心。”柳齐书得意的说。

　　“还赤子之心？吃货倒是真！”燕子拎着竹篮从蚕房出来，看见他那样就碍眼，“我看我也不用去和你娘说了，告诉你先生，让他教训你。”

　　柳齐书更得意了，“我先生也说食中有真意，我娘送去的咸鱼和酸笋，大半是他吃了呢。”

　　好吗，他还真是找到合意的先生了！燕子白他一眼，懒的理他，就要回屋去。柳齐书却一把拉住她的竹篮可怜兮兮的哀求道：“燕子姐，你手巧，帮我补一补这个书箱吧！”

　　月姑乐了，这家伙从小到大一要求人办事就露出这可怜样，凭着这手绝活不知道得了街坊多少便宜。嫂子估计又得为他忙咯。月姑转身回灶房继续摊饼。

　　果然不过片刻，柳齐书喜笑颜开的到灶间，卷了三张饼，“月儿姐，我回学堂去了，燕子姐做好了书箱让小奚带给我。多谢多谢！”说着又从破书箱里掏出几张画纸，“我画了几张画，你可以留着绣。”

　　月姑赶忙说：“你放堂屋的桌上，这里油烟大，弄脏了就糟了。”柳齐书笑嘻嘻的应了出门去了。

　　等月姑摊完饼，烧上粥，出灶间一看，嫂子果然正在劈竹取篾，“嫂子，是给书齐做书箱吗？”

　　“哎，看他那可怜样，给他做吧。他说要藤箱，但那也太沉了，还是竹箱轻巧些。”燕子说道，“家里的竹子不够了，明日让你大憨哥去砍些回来。”

　　“那正好，我再去采些笋。”月姑盘算着今年采的笋还是少了些，趁着老牛一起去，多拉些笋回来，去年腌的笋干和酸笋没出年关就吃完了，嫂子怀孕想吃口酸笋都吃不上。

　　第二日张文中没有去龙口镇，却和他们一道上了断龙山。昨夜打坐中他又见到了龙口镇被泥石覆盖的景象，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近来他也发现了断龙山中的一些变化，大难也许不久就会到来。在此之前，他必须做好准备，一定不能让‘惑’再逃出生天。今日他要去那石洞里把井中‘惑’残余的部分彻底灭掉，以防将来死灰复燃。经过这段时间的苦修，他也炼出了足够的神通能消灭它了。

　　大憨和月姑赶着老牛来到小猴指引的那片竹林，竹林里处处可见两三尺长的甜笋，正是做笋干最好的材料。俩人手脚都快，很快就掰了三大筐甜笋，赶着牛车去往毛竹林，毛竹笋虽然有点苦涩，漂洗掉涩味做酸笋却是极好的。

　　路边龙爪菜到处都是，月姑边走边采，走到毛竹林时也已经装满了半麻袋了。在一个小坡上长着一片艾草，新艾正是鲜嫩的时候，月姑摘了些回去，嫂子前两日还说想吃青团呢，正好！

　　毛竹林里，毛竹笋长的都快有半人高了，大憨砍竹，月姑砍笋，老牛在竹林外悠闲的甩着尾巴吃着草，小猴不知什么时候跳了出来，在它身上蹿上蹿下，叽叽喳喳。月姑砍了三筐笋，又开始学着柳大叔教的法子寻泥笋，时间有些晚了，也不知能不能寻到。顺着竹梢的方向往地下挖，连挖了几个地方却都没有。自己看来还是没抓到窍门。

　　“月姑你在找什么？”张文中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月姑一跳。

　　“文中，我在试柳大叔教的找泥笋的方法，好像没弄对，找不到啊。”月姑解释道。

　　张文中看了看，指了一个地方，“你挖这里。”

　　月姑依言小心的挖了起来，果然一根土黄色的泥笋在那土里埋着呢！“文中你也知道窍门？”

　　张文中笑了，没有马上回答她，仔细看了看周围，告诉她，“你顺着竹梢找没错，但得找那些竹梢微微发黄的。”

　　月姑按他所说找了起来，果然多数地方都挖到了泥笋。“文中你连怎么找泥笋都知道！”

　　张文中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没有解释，以后她自己修行到那一步就知道了，在修道人的眼中这一切都是清清楚楚的，根本算不上什么。只不过到了那时她也会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不能用来舒适的过平常人的日子的，人自有人的规矩，这也是为什么开荒开的再艰难，自己也不能使用神通的原因。张文中转头去帮大憨扛竹子了。

　　隔日月姑蒸好青团端出来给奶奶，喜娃和囡囡他们时，一只漂亮的竹书箱已经做好摆在了堂屋的桌上，箱盖上还精心编出了花纹，打开一看，里面还格出了几块地方，可以把书和笔墨纸砚分别放好。“嫂子，你这书箱编的太好了！又漂亮又实用！”月姑不禁赞叹道。

　　奶奶一摸，“又平整又光滑，燕子手艺好心也细！”

　　燕子被她们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凌奚一边吃着青团一边也凑过来看，“嫂子，你也给我做一个！我也要！”

　　“知道了，得了空就给你做。”燕子看他们都喜欢自然高兴，“小奚，你待会儿去送衣裳时给柳齐书捎过去。”

　　月姑说：“青团也给他捎几个去。”

　　喜娃凑过来，“我也要书箱！燕子婶婶，也给我做一个。”

　　燕子笑了，“喜娃你没念书，要书箱做什么？”

　　“我奶说了要送我去念书，婶婶，你就给我做一个吗！”喜娃可怜兮兮的看着燕子，拉着她的衣摆摇啊摇。

　　月姑一看更乐了，这招连喜娃都学会了！要成柳家的家传绝技了！

　　燕子哪受的了他这样，立马就说：“好，也给你编一个，你可要好好读书！跟你小叔似的就知道皮我可不给你做了。”

　　喜娃高兴的忙点头保证：“我一定好好学，一定不和小叔似的。”大伙儿都乐了。奶奶笑着说：“书齐也是好孩子，你们呀，不要老说他。”

　　凌奚回来时也带回了一大串铜钱，给柳书齐的书箱一帮学子看着好都想要一个。柳书齐做了主，一只书箱收五十铜钱，先交一半作定，有二十多人当场给了钱。燕子没想到自己无心之举却给自己又寻了个营生，算是意外之喜。

　　凌奚又掏出一张图纸，“有个书生想做成这样，说是给一百铜钱，先给了五十。”燕子接过来一看，图纸上画着箱子的各个细节部分，倒也能做，只是多些花样和工序。对于燕子来说，这样的图纸和要求反而让她更高兴，可以尝试些新鲜的花样，自己也能学些新东西。